長沙攝影師15年拍10萬張照片，化身光影守護者見證圭塘河蝶變

“你知道15年前的長沙圭塘河長什么樣嗎？”3月13日，當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第一次見到湖南省創意環境傳播中心主任劉科時，他正坐在實驗室電腦前，打開一張照片。照片里，一條黑色的小河在擁擠的“垃圾山”旁流過。

今年是劉科與攝影相伴的第18年，前三年，他循著師傅的叮囑慢慢摸索，“師傅說，攝影師得有自己的深耕之地，不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劉科笑著回憶，那時的他，滿心都是用鏡頭捕捉心動的景致，日子過得輕松而愜意。直到一次偶然機會，徹底改寫了他的攝影軌跡，也讓他與圭塘河，結下跨越15年的不解之緣。

△劉科。

一張照片，開啟15年的圭塘河的光影守護

那個改寫他攝影軌跡的瞬間，發生在2011年。劉科受邀參加“樂水行”活動，一路追著光影、踏著清風，記錄山河本真的模樣。行至圭塘河邊的菜市場時，一股臭味撲面而來，打破了沿途的愜意。

他撥開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過嘈雜的攤位，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猛地一震：商戶們隨手將處理家禽后的羽毛、血水倒進河道。他當即按下快門，將這一幕永久定格，這一張照片，一存就是15年，也成了他漫漫護河之路的起點。

△2011年，劉科拍下圭塘河旁垃圾成堆。

從那天起，圭塘河成了劉科鏡頭里重要主角，他執拗地“認準”了這條河。“最初那幾年，全靠一雙腳丈量整條河道，走一趟要整整兩天。夏天，烈日炙烤得皮膚脫皮起泡；冬天，寒風刺骨凍得手腳發麻。”

護河之路，沒有坦途。劉科在這條路上踩過不少“釘子”，受過不少委屈。

多年來，常有沿岸居民找到劉科，訴說企業違規排污的困擾。他總是第一時間扛起相機，奔赴現場核實情況，再向環保部門反饋，可由于溝通渠道不夠暢通，問題解決速度不快。“有大爺大媽急得找上門，語氣里滿是焦急，‘跟你反映的事到底管不管用？’。”每當這時，劉科從不辯解、不抱怨，只是耐心地安撫，一遍遍解釋。

圭塘河首次拍到豆雁，民間河長劉科：水質通過候鳥驗收

轉折發生在2018年。

這一年，劉科的巡河裝備迎來了“大升級”——他買了一輛電動車，將原本需要兩天的巡河路，縮短至8小時；后來，無人機也加入他的巡河隊伍，鏡頭升空，河道的每一處角落都能清晰捕捉，巡河與記錄的效率大幅提升。

△劉科鏡頭下圭塘河里的大雁。

也是在這一年，河道治理的成效開始慢慢顯現，劉科的鏡頭里，第一次捕捉到了候鳥豆雁的身影。“豆雁可‘挑剔’了，在越冬時對于棲息地的選擇非常苛刻，除了氣候外，還需要絕對的安全、沒有強烈的光污染、噪音污染、同時有充足的食物、干凈的水源。”劉科打趣地說，在圭塘河里發現豆雁的身影，證明這里的水資源環境已經“通過了候鳥的驗收”。

同樣在2018年，劉科與湖南省的環保部門，共同搭建起了高效暢通的長效溝通機制——一個民間河長專屬微信群。這里面匯聚了各環保部門、環保組織的負責人，徹底打破了以往“反饋慢、溝通難”的壁壘，讓問題解決有了“快車道”。

“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在群里反饋問題，五分鐘內就有部門主動‘接單’，幾小時內就能啟動處理流程。”說起改變，劉科的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長效溝通機制的建立，讓圭塘河的環境治理，從“被動應對”真正轉向“主動出擊”。

還是在2018年，劉科第一次嘗試給中小學生講生態環保的科普。

“當年我第一次講科普課程，一個班的初一學生，40多人坐著，我該講什么？這一點很難。”劉科說，給中小學生講科普，就要“跳進他們的腦子里”，把有趣的東西講得生動，照片是最好的方式。

劉科隨手打開電腦上的一張照片，放到最大，“這是沙發，圭塘河里的一張沙發，我在2015年拍下了這張照片。”劉科依然記得，當時他提的第一個問題是，“沙發應該在哪里？”

△劉科鏡頭下，一張沙發被遺棄在圭塘河里。

劉科等了十幾秒，在場的學生中第一次有人回答，“客廳。”

他說，“對，但現在它被‘擺’在圭塘河里，這就是對環境的破壞。”隨后，他把學生從教室帶到了圭塘河邊，教他們如何通過簡易水質檢測設備判斷水質優劣。“初中生，求知欲非常強，所有人爭著去采集水樣，搶著去學習使用檢測設備。而且不是個例。今年是第八個年頭，我做了400多場科普活動，幾乎每一場的學生，都對環境保護有強烈的求知欲。”

△劉科正在科普教學。

425種動植物，見證圭塘河的生態蝶變

15年，劉科用鏡頭定格了近10萬張影像，裝滿了30T的網盤，先后用壞了4部相機。這些影像，記錄著圭塘河的蝶變。如今，劉科鏡頭里的圭塘河，早已不只有豆雁的身影，柳鶯、翠鳥、白頭鵯等43種鳥類陸續現身，其中18種是從遠方飛來的候鳥，最遠的，更是跨越5000公里，從西伯利亞千里迢迢奔赴而來。

除了鳥類，越來越多的昆蟲、草木、哺乳類動物，也紛紛“定居”圭塘河沿岸。“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石燕湖濕地公園，它是長沙海綿城市建設的鮮活樣板，河岸土壤沒有做任何硬化處理，既能滋養沿岸的草木生靈，又能吸納雨水、調節周邊氣候。”劉科說道，“在極端天氣越來越頻繁的當下，這里能調節周邊的溫濕度，給大家一個溫潤、宜居的家園。”

據湖南省生態環境廳相關負責人介紹，從2014年到2022年，圭塘河的自然岸線率從6%飆升至85%，全流域共發現各類動植物425種，生態流量從1m3/s提升至3m3/s，2023年，更是成功入選生態環境部第二批美麗河湖優秀案例，成為湖南生態治理的亮眼樣板。

如今，短視頻泛濫，信息碎片化加劇，一張靜態的照片，還能打動人心嗎？劉科只輕輕說了三個字：“想象力。”

他認為，人是具備豐富想象力的，“一張照片記錄的是一個瞬間，但照片背后的故事需要千言萬語講述，如同文字的力量，是無窮的。這一點，短視頻無法替代。未來，我會一直用鏡頭，講述圭塘河的故事。”

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胡謙 組圖/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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