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內容為虛構小說故事,圖片為AI生成,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和董事長女兒離異十載,兒子請我吃飯,我拒絕:去找你媽要錢,當晚,前妻的秘書敲開了我的門
馮辰發來信息時,我正在城南老破小的陽臺上,就著落日余暉,核對一份剛出爐的盡職調查報告。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一條消息彈出來:「爸,明天晚上有空嗎?半島酒店,我請你吃飯,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我盯著那行字,指間的煙燃了半截,煙灰簌簌落下。
十年了。
自從十年前簽下那份凈身出戶的離婚協議,被曲家像清理垃圾一樣掃地出門,我這個「前妻的廢物前夫」,就再沒接到過這個兒子主動打來的電話或發來的邀約。
上一次聯系,還是三年前,他發來一份國外某貴族私立中學的錄取通知書截圖,后面緊跟著一句:「學費還差八十萬,媽說讓你想想辦法。」
這次,半島酒店?有重要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劃過,敲下幾個字,按下發送。
「沒空。有事找你媽,錢也找她要。」
熄滅手機,我端起手邊那杯早已涼透的廉價速溶咖啡,抿了一口。澀,還有點酸,像極了這十年嘗遍的人情冷暖。
晚上十點,老舊防盜門被敲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克制。
我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套裙、妝容一絲不茍的年輕女人。
她手里提著一個印著某頂級律師事務所燙金徽標的文件袋,看到我,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馮先生,晚上好。曲穎女士委托我,務必今晚將這份文件親自送到您手上。」
曲穎。我那離了婚十年、貴為宏遠集團董事長千金的前妻。
我看著她,沒接,只是側身讓開。
「進來吧。」
01
女人叫蔣薇,是曲穎的首席法務秘書。她走進我這間不到六十平米、陳設簡陋的出租屋,腳下那雙至少五位數的羊皮底高跟鞋踩在廉價復合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不適的聲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職業素養很高。
她把那個厚重的文件袋放在我那張兼做飯桌和書桌的舊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馮先生,曲女士希望您能仔細閱讀這份文件,并在四十八小時內給予明確答復。」蔣薇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精致,冰冷,不帶任何多余情緒,「這關系到馮辰先生的未來,以及……您與曲家之間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的最終了結。」
歷史遺留問題?了結?
我拿起文件袋,沒拆,手指摩挲著上面凹凸的徽標。「宏遠集團常年合作的金杜律師事務所。曲穎這次,手筆不小。」
蔣薇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更像是禮儀,而非笑意。「曲女士對這件事非常重視。馮辰先生即將從沃頓商學院畢業,回國進入宏遠集團歷練。他的身份,需要更加……清晰。曲女士不希望任何不必要的過往,影響到馮辰先生的繼承序列和集團內部的觀感。」
「不必要的過往……」我重復著這幾個字,抬起眼看她,「指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指當年那份把我踢出局、確保曲穎和她兒子能獨占宏遠集團百分之六十七原始股的‘離婚補充協議’?」
蔣薇的面色毫無波動,仿佛我提及的只是天氣預報。「馮先生,過去的事情,曲女士認為雙方都有責任。眼下,最重要的是馮辰先生的未來。這份文件里,是一份經過精心設計的《贈與及關系澄清協議》。曲女士愿意基于人道主義關懷,一次性支付您一筆可觀的補償金,條件是您需要自愿放棄對馮辰先生的一切法律意義上的權利主張,并公開承諾,永不利用‘馮辰生父’這一身份,對宏遠集團及曲穎女士本人,提出任何形式的要求或制造任何負面輿論。」
人道主義關懷。補償金。放棄權利。澄清關系。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扎進十年前那個雨夜留下的舊傷疤里。那時,曲穎的父親,宏遠集團的創始人曲宏遠,坐在他那間可以俯瞰半個城市夜景的董事長辦公室里,指著桌上那份協議,對我這個「高攀了他女兒、除了會讀點沒用的書一無是處」的窮小子說:「簽了它,拿著這筆錢,滾出我女兒和我外孫的生活。辰辰跟著你,能有什么出息?他將來是要接管宏遠的人,他的父親,必須‘清白’,不能有任何污點。」
那時的我,年輕,赤貧,除了一個常青藤金融工程博士的頭銜和滿腹在曲家人看來「不切實際」的理想,一無所有。我被愛情沖昏的頭腦,在曲家赤裸裸的財富和權勢碾壓下,碎得連渣都不剩。我簽了字,拿了一筆在當時看來是巨款、如今回想不過是羞辱的「封口費」,離開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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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觀補償金?多少?」我把文件袋丟回茶幾,身體向后靠進吱呀作響的舊沙發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菜價。
蔣薇報出一個數字。
八百萬。
我笑了,是真的笑出了聲。「十年通貨膨脹,曲董千金的‘人道主義關懷’,還挺保值。當年讓我滾蛋,給了五百萬。十年后讓我徹底閉嘴,漲了三百萬。看來宏遠集團這幾年,凈利潤增長率不太行啊。」
蔣薇終于輕微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撫平。「馮先生,請您認真考慮。這是為了馮辰先生好。您應該清楚,以您目前的……狀況,」她的目光極快地在屋內掃過,那里面囊括了掉漆的墻壁、吱嘎作響的舊空調和陽臺上堆積的金融期刊,「這筆錢,足以讓您后半生衣食無憂,甚至在二線城市購置不錯的房產,安穩度日。糾纏下去,對您沒有任何好處。曲女士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的狀況?」我點點頭,從沙發縫里摸出那包七塊錢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我眼前女人精致卻冰冷的臉。「蔣秘書,麻煩你回去轉告曲穎。第一,吃飯的事,讓馮辰自己來跟我說。第二,錢,我不缺。第三,想要‘了結’?可以。讓她準備好十年前宏遠集團B輪融資前后所有的財務底稿、股權變動記錄,還有她父親曲宏遠先生當年通過離岸公司進行關聯交易轉移利潤的完整證據鏈。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聊。」
蔣薇的瞳孔,在聽到「B輪融資」、「離岸公司」、「關聯交易」這幾個詞時,驟然收縮了一下。雖然只是瞬間,但沒逃過我的眼睛。她捏著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有些泛白。
「馮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一絲,「我建議您,還是先看看協議內容。」
「我不需要看。」我站起身,送客的意味明顯,「告訴曲穎,想談,就拿出誠意。拿這些侮辱智商的東西來,門在那邊,不送。」
蔣薇站在原地,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似乎想從我這張被生活磋磨得略顯滄桑、卻異常平靜的臉上,找出虛張聲勢或破釜沉舟的痕跡。但她失敗了。最終,她一言不發,提起那個沉重的文件袋,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的聲音,比來時重了幾分。
關上門,我走回陽臺,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奧迪A8緩緩駛離破舊的小區。夜色濃重,遠處市中心宏遠集團總部大樓的LED標志,在夜空里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馮辰。這次是一條語音,點開,他刻意放得輕松、卻掩不住頤指氣使的聲音傳來:「爸,你別耍脾氣行不行?媽都讓蔣秘書去找你了。不就是吃頓飯嗎?我女朋友從國外回來了,家里想見見,你過來露個面,又不會少塊肉。媽說了,只要你配合,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別給臉不要臉啊。」
給臉不要臉。
我按滅煙頭,指尖冰涼。
十年,足夠一個被拋棄的人,從地獄里爬回來,并且……磨好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房東拍門的聲音吵醒。一個禿頂、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扯著嗓門喊:「馮巍!這個月的房租,拖了三天了!到底給不給?不給今天立馬給老子搬出去!窮酸樣,還以為自己是住豪宅的少爺呢?」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打開門。房東老王唾沫橫飛,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隔壁幾戶鄰居悄悄打開門縫張望,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看熱鬧。
「王哥,寬限兩天,最近手頭緊。」我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半包煙,遞過去一根。
老王一巴掌拍開,煙掉在地上。「少來這套!今天必須給錢!三千五,一分不能少!聽說你以前還是什么高材生?混成這德行,丟不丟人!」
我沉默著,轉身回屋,從床頭柜最底層,摸出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里面是這幾年攢下的一些零碎現金,數了數,湊齊三千五。遞出去的時候,老王一把奪過,蘸著唾沫星子又數了一遍,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關上門,屋內重歸寂靜。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飛舞。我走到墻角,那里堆著半人高的金融雜志、行業分析報告和打印出來的各種財務報表。最上面一份,封面標題是《跨境資本流動監管新規下的離岸架構風險透視》,作者署名:魏風。
魏風,是我這幾年在幾家核心財經期刊上用的筆名。沒人知道,這個以觀點犀利、數據扎實、尤其擅長挖掘上市公司隱秘財務操作而小有名氣的獨立分析師,就是十年前那個被宏遠集團掃地出門的「廢物女婿」。
我打開那臺屏幕有裂痕的舊筆記本電腦,登錄一個加密的云端存儲。里面分門別類,存滿了資料。
一個文件夾,標簽是「馮辰」。里面有他從出生到現在的照片(大部分是從曲穎偶爾發在早已將我屏蔽的朋友圈里保存下來的)、成績單、獲獎證書,以及近兩年,通過一些特殊渠道獲取的他在國外的消費記錄——動輒數十萬的名表、跑車租賃、私人派對賬單。每一筆,都清晰地指向曲穎個人賬戶或其控制的某個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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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文件夾,標簽是「宏遠集團」。容量更大。從宏遠上市招股說明書,到歷年財報、公告、券商研報,再到通過各種公開與非公開渠道搜集的,關于其旗下子公司股權結構、關聯交易、境外投資項目的蛛絲馬跡。其中幾個標紅的子文件夾,名字分別是「B輪融資疑云」、「離岸平臺追蹤」、「關聯方利益輸送模型」。
最后一個文件夾,標簽簡單:「反擊」。
里面只有兩份文檔。一份是《關于請求對宏遠集團涉嫌財務造假及實際控制人曲宏遠等人涉嫌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進行立案偵查的舉報材料(草案)》。另一份,是《財產保全申請書及證據清單》。
這兩份東西,我已經反復打磨了兩年。每一個數字,每一處引用,都經過交叉驗證。它們在等待一個時機,或者,一個讓我徹底按下發送鍵的理由。
馮辰的短信和蔣薇的深夜到訪,像兩根導火索,嘶嘶地燃燒著,逼近那個沉寂了十年的炸藥桶。
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一個熟悉的、我幾乎快要遺忘的號碼——我研究生時期的導師,如今已是國內某頂尖高校金融學院院長、兼證監會并購重組委特邀顧問的秦瀚教授。
「小馮啊,」秦教授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長輩的關切,「我上個月在《財經前沿》上看到你那篇關于‘結構化抽屜協議’在并購中的應用與風險的文章了,寫得很好,直擊要害。怎么樣,最近還在做獨立分析?」
「秦老師,是我。還在做些研究,混口飯吃。」我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別跟我打馬虎眼。你那個筆名‘魏風’,圈子里有點眼光的人都猜得到幾分。不說這個,我打電話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來學校幫我一個忙?我們學院和深交所合作搞一個關于‘注冊制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與中小投資者保護’的重點課題,需要既有扎實理論功底,又有豐富實務洞察,最關鍵的是……敢說真話、能啃硬骨頭的人。我想來想去,你最合適。課題經費充足,也有正式的研究員身份。比你一個人單打獨斗,總強些。」
我沉默了幾秒。秦教授是我灰暗歲月里為數不多的暖色。當年我離婚落魄,蝸居于此,是他偶爾給我介紹些審稿、數據分析的零活,讓我勉強維生,也是他鼓勵我重拾專業,以筆為刀。
「秦老師,謝謝您。這個課題,我很感興趣。不過……我可能需要先處理一些私人事務。可能,會用到一些……非常規的研究方法。」
電話那頭,秦教授也沉默了片刻。他是聰明人,對我過去的遭遇也略知一二。「小馮,學術研究,講究的是證據確鑿,邏輯嚴密。至于其他……你記住,邪不勝正。但行走在邊緣,要格外小心。需要什么資料,或者法律咨詢方面的支持,我可以幫你引薦。」
「我明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我看向電腦屏幕上「宏遠集團」那個文件夾。秦教授的邀約,像是一道意外亮起的光,不僅提供了掩護和資源,更是一種無聲的背書。
傍晚,破天荒地,我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和不耐。
打開門,外面站著馮辰。
十年不見,他早已不是記憶里那個瘦弱沉默的小男孩。身高逼近一米八五,穿著某奢侈品牌當季新款休閑西裝,手腕上那塊理查德米勒在昏暗樓道里閃著扎眼的光。頭發精心打理過,臉上帶著一種被金錢和溺愛豢養出來的、理所當然的驕矜。只是眼神里的浮躁和傲慢,和他母親曲穎如出一轍。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我,又瞥了一眼我身后的屋子,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和失望。
「你就住這狗窩?」他開口,連聲「爸」都沒叫。
我沒接話,側身讓他進來。
他勉強擠進來,沙發都不愿意坐,就站在屋子中央,像怕沾上什么臟東西。「昨天蔣秘書回去跟媽說了。媽很生氣。爸,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就像那些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人吵架的老頭,沒勁透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窗邊。「所以,你今天來,是替媽傳話,還是你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馮辰被我的平靜噎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揮揮手。「都一樣!我馬上畢業回國,媽安排我進集團戰略投資部,從副總做起。但我女朋友靜姝家里是做實業的,她爸說了,想看看我個人的實力。光頂著‘宏遠太子爺’的名頭不夠,我得有自己的事業,哪怕是個小公司,做點像樣的投資也行。」
「所以?」
「所以,我需要啟動資金。媽那邊……最近集團有幾個大項目,現金流控制得嚴。她讓我來找你。」馮辰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提取的ATM機。「不多,先拿五百萬。我打算注冊一家投資管理公司,先做幾個PreIPO項目,賺點快錢,給靜姝家看看。」
五百萬。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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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流著我一半血液,卻被曲家徹底重塑成另一個物種的年輕人。他眼里只有對金錢的欲望,對身份的炫耀,對我這個落魄生父的輕蔑和利用。沒有一絲一毫,對過往十年缺席的愧疚,或者哪怕一點點,對一個父親處境的好奇。
「我沒有五百萬。」我說。
「你沒有?」馮辰嗤笑一聲,「媽說了,你當年拿了不少錢。就算你敗家,十年也敗不光吧?再說了,你當年不是還挺能讀書嗎?就沒點別的門路?我打聽過了,你偶爾還給人寫寫分析報告什么的。湊一湊,抵押你這破房子……」
「這房子是租的。」我打斷他。
馮辰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我不管!你必須給我想辦法!這是我的人生大事!你要還是我爸,就該幫我!難道你真想看我被靜姝家看不起,被我媽覺得沒用嗎?」
道德綁架。和十年前曲宏遠用的手段,一模一樣。只是從外公換成了兒子,更加理直氣壯,更加刺痛人心。
我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冰涼的水流進胃里,壓住了某種翻騰的情緒。
「馮辰,」我放下杯子,聲音很輕,卻讓他喋喋不休的抱怨戛然而止,「十年前,你外公給我五百萬,買斷我和你媽的婚姻,買斷我做你父親的資格,讓我滾。我滾了。這十年,我沒花過那五百萬里的一分錢。它連同利息,一直在銀行一個單獨的賬戶里,數字是五百七十三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五毛。你要,我可以給你。」
馮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被狐疑取代。「真的?你沒騙我?」
「但拿了這筆錢,」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們之間,就只剩下生物學上的那點聯系了。從此以后,你是宏遠的太子爺馮辰,我是租住城南破屋的馮巍。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結婚生子,功成名就,不必通知我;你破產潦倒,走投無路,也別來找我。明白嗎?」
馮辰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似乎在權衡。五百萬對他來說,不算巨款,但唾手可得,還能順便甩掉我這個「累贅」和「污點」父親,似乎很劃算。他終究是曲穎的兒子,算計利益的本能已經刻入骨髓。
「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只要你把錢給我,簽個協議,我保證以后不來煩你!」
看著他眼中閃過的如釋重負和一絲隱秘的喜悅,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最后一點微弱的火星,也熄滅了。
「好。」我點點頭,走到電腦前,開始操作網銀,「賬號。」
03
五百七十三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五毛。我分文未動,連同十年利息,一次性轉入了馮辰提供的賬戶。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馮辰緊盯著手機屏幕,直到看到銀行入賬短信,臉上才露出一種混雜著滿意和輕蔑的表情。他快速操作手機,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電子版《關系澄清及經濟了結協議》發了過來。
「簽了吧,爸。」這次他叫了「爸」,卻比直呼其名更顯諷刺。「簽了,咱們兩清。你也輕松,我也省心。」
協議內容,和昨晚蔣薇帶來的大同小異,措辭更加直白冷酷。要求我承認自愿放棄對馮辰的一切權利,承諾永不主動聯系,永不利用父子關系牟利或損害其名譽,并確認收到上述款項后,所有歷史經濟糾紛徹底了結。
我掃了一眼,拿起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利落地簽下「馮巍」兩個字。筆跡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馮辰仔細檢查了簽名,確認無誤,松了口氣,臉上甚至帶上了點笑意。「痛快!早這樣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那我走了,公司注冊的事情還多著呢。」
他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污染他身上的高定西裝。走到門口,他忽然又停下,回頭,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說:「對了,下個月我生日,媽在華爾道夫給我辦了個派對,請了不少圈里人。你……就別來了,不合適。省得大家尷尬。」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樓道里傳來他輕快甚至有些吹口哨的聲音,漸行漸遠。
門關上,屋內重歸死寂。只有電腦屏幕上,那份我剛簽完的協議電子版,還在幽幽地發光。
我坐回電腦前,關掉協議頁面。打開那個名為「反擊」的文件夾。
是時候了。
我沒有立刻啟動那份舉報材料。打蛇要打七寸,而曲家這條盤踞多年的巨蟒,七寸不止一處。
我先給秦教授回了電話,正式接受了他課題研究員的邀請。秦教授很高興,當即把課題相關的內部數據庫權限和幾個合作律所、會計師事務所的聯系人給了我。這些資源,是我以前單打獨斗時難以觸及的。
接著,我登錄了一個海外加密通訊軟件,聯系上了一個代號「錨點」的人。那是我在華爾街做量化交易員時結識的頂級黑客,也是少數幾個知道我真名和部分過往的朋友。這些年,他幫我搞到了一些「非常規」但關鍵的商業情報。
「風,目標鎖定很久了。有動作?」錨點的消息秒回。
「嗯。‘巨輪’的壓艙石,我要最后三塊拼圖。B輪融資時的關鍵對賭協議原件掃描件;‘海星’離岸平臺過去五年所有資金流水,特別是流向境內幾個特定自然人賬戶的;還有,曲宏遠三年前在瑞士私人銀行那次‘健康療養’期間,與某位監管層退休人員會面的具體時間和地點證據,越詳細越好。」
「巨輪」是宏遠集團的代號,「海星」是曲宏遠主要用來騰挪資金的離岸公司之一。
「難度不小,尤其是第三項。瑞士那邊,口風很緊。價格?」錨點問。
「老規矩,市場價上浮百分之五十。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資料到位付清。」
「爽快。兩周內,給你第一、二項。第三項,可能需要點運氣,但我盡力。保重,風,你這次玩得很大。」
「我知道。謝謝。」
斷開聯系,我開始整理手頭已有的、完全合法的證據。重點放在宏遠集團近三年年報中明顯存疑的部分:毛利率畸高且穩定的某些境外銷售合同;與幾家注冊地偏遠、實繳資本極低的供應商之間的大額預付款項;以及,通過復雜的多層有限合伙結構,將集團核心優質資產逐步剝離至曲穎個人控制的投資平臺下的操作痕跡。
這些,配合上錨點即將提供的「壓艙石」拼圖,以及秦教授課題所能接觸到的某些敏感行業數據,將構成一個邏輯嚴密、難以辯駁的證據閉環。
我的目標,從來不只是要回那點可憐的「補償」,或者爭一口虛無的氣。我要的,是曲宏遠、曲穎父女最在意的東西——宏遠集團的控制權,以及他們那建立在虛假繁榮和非法手段之上的財富大廈。
就在我全神貫注梳理脈絡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本地號碼。
我接起。
「喂?是馮辰的爸爸嗎?」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背景音嘈雜,「我是辰哥的女朋友,趙靜姝!辰哥他……他出事了!」
04
趙靜姝的聲音抖得厲害,語無倫次。「我們在‘繆斯’酒吧……辰哥跟人起了沖突,打起來了!對方人好多,還好像很有背景……酒吧保安都攔不住,他們要把辰哥帶走!我報警了,可警察還沒來……馮叔叔,你快來救救辰哥吧!」
繆斯酒吧,我知道那個地方,城中有名的銷金窟,也是某些二代們聚眾玩樂、彰顯身份的場所。
「把具體位置發給我,保護好自己,我馬上到。」我掛斷電話,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外套沖出門。
盡管剛剛簽署了斷絕關系的協議,盡管心已寒透,但血緣和法律上,他依然是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尤其是在這種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算計的情況下。曲穎的敵人不少,馮辰這個高調張揚的「太子爺」,本身就是個活靶子。
打車趕到繆斯酒吧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酒吧內部一片狼藉,碎酒瓶、掀翻的桌椅隨處可見。五六個穿著黑西裝、保鏢模樣的大漢,正扭著滿臉是血、仍在掙扎叫罵的馮辰,往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里塞。趙靜姝被兩個女伴拉著,哭得妝容都花了,想沖上去又被攔住。
「住手!」我喝了一聲,快步上前。
一個似乎是領頭的中年男人轉過身,他穿著面料考究的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神精明而倨傲。他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普通的衣著和略顯匆忙的樣子,嘴角撇了撇。
「你哪位?這小子打碎了我們老板收藏的一瓶羅曼尼康帝,還動手打傷了我們的人。欠債還錢,傷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我是他父親。」我平靜地說,「事情怎么發生的,損失多少,責任如何劃分,我們可以談。先把人放開,這樣拉扯,算非法拘禁。」
「父親?」唐裝男人嗤笑一聲,「行啊。一瓶89年的羅曼尼康帝,市場價現在最少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加上他打傷我三個兄弟的醫療費、精神損失費,還有酒吧的損失,雜七雜八,算你五百萬。現金,現在拿來,人你帶走。拿不出來……」他眼神一冷,「那就按我們的規矩辦。」
五百萬。剛轉出去五百七十多萬,我手頭確實沒有這么多現金。但我賬戶里,并非空空如也。這十年,我靠筆名寫分析、接一些高難度的金融建模私活,再加上早年用那筆「封口費」的一部分進行的一些極其謹慎、回報率卻驚人的投資,積累了一筆不算少、但從未動用的財富。它們分散在幾個海外賬戶和國內某個信托計劃里,總金額遠超五百萬。
但現在調取,需要時間。
「錢我可以給,但需要時間籌……」
「沒得商量!」唐裝男人打斷我,一揮手,「帶走!」
保鏢們用力,眼看就要把馮辰塞進車里。馮辰臉上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看見我,大喊:「爸!救我!給他們錢!媽有錢!找我媽!」
找曲穎?恐怕這就是對方真正的目的之一。制造事端,扣住馮辰,逼曲穎出面,或者付出代價。
就在局面僵持,圍觀人群議論紛紛時,一陣低沉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兩輛純黑色的路虎攬勝,掛著顯眼的白色牌照,風馳電掣般駛來,一個急剎停在酒吧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穿著更正式、氣場更冷峻的男人。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卻眼神銳利的男人。他一下車,目光就鎖定了唐裝男人。
唐裝男人臉色微微一變,手里的核桃都不盤了。
金絲眼鏡男走上前,亮出一個證件封面,在唐裝男人眼前快速晃了一下,低聲說了幾句什么。唐裝男人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倨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和順從。
他連連點頭,揮手示意手下放人。
馮辰被松開,踉蹌了一下,趙靜姝趕緊沖過去扶住他。
金絲眼鏡男這才轉向我,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馮巍先生?受曲穎女士委托,來處理一下馮辰少爺的事情。后續事宜,我們會妥善解決,不勞您費心了。」
曲穎的人。而且,來頭顯然比這群酒吧保鏢大得多。白色牌照,意味著某些特殊部門的背景。
我看著他們迅速控制場面,唐裝男人點頭哈腰地賠笑,承諾賠償酒吧損失,并再三保證是「誤會」。馮辰被攙扶著,坐進了路虎車后座。趙靜姝也跟著上了車。自始至終,馮辰沒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剛才的出現和努力,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金絲眼鏡男臨上車前,再次看向我,推了推眼鏡。「馮先生,曲女士讓我轉告您,馮辰的事情,自有曲家處理。您已經簽署了協議,收到了款項,希望您能遵守約定,不要再介入馮辰的生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這對大家都好。」
說完,他轉身上車。兩輛路虎載著馮辰和那群人,迅速駛離,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茫然的看客。
我站在原地,夜風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曲穎的警告,清晰而冰冷。她不僅在監控馮辰,也在監控我。我今晚的出現,恐怕已經引起了她的警覺和不快。那兩輛掛著白牌的路虎,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示威:看,這就是我們曲家的能量。你,什么都不是。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我沒有開燈,坐在黑暗里。
手機屏幕亮起,是秦教授發來的郵件,正式的研究員聘書和相關資料已經發到我的學校郵箱。同時,錨點發來加密消息:「第一份拼圖(對賭協議)已獲取,部分內容相當勁爆,明早發你。另,有意外發現,關于‘海星’平臺與境內某即將爆雷的P2P巨頭之間的隱秘資金通道,疑似用于轉移壞賬,初步證據已附上。」
我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馮辰的絕情,曲穎的碾壓,像兩把冰冷的銼刀,將最后一點名為「親情」和「舊情」的柔軟外殼,徹底磨去。
剩下的,只有堅硬如鐵的意志,和淬了火的殺心。
協議?了結?
不,游戲,才剛剛開始。
05
接下來的一周,我把自己關在屋里,像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機器,高速運轉。
秦教授課題研究員的身份給了我極大便利。我以「研究樣本」的名義,調取了大量上市公司違規受罰的案例卷宗,特別是涉及關聯交易非關聯化、虛增利潤的判例。同時,通過課題合作的君合律師事務所,我以咨詢為名,與幾位專攻證券法和經濟犯罪辯護的資深律師進行了數次深入交流。話題圍繞「證據鏈的法庭采信標準」、「跨境取證的法律協作難點」、「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內部人舉報’政策,爭取寬大處理(針對可能的污點證人)」展開。交流專業而隱蔽,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錨點發來的資料陸續到位。
那份宏遠集團B輪融資時的關鍵對賭協議原件,簡直是一枚深水炸彈。協議顯示,當時領投的「鼎暉資本」與曲宏遠團隊私下簽訂了極其苛刻的抽屜協議:若宏遠集團在上市后三年內,扣非凈利潤年均復合增長率達不到百分之三十,曲宏遠及其一致行動人(包括曲穎)需無償轉讓其持有的百分之十五的集團股份給鼎暉資本。而根據我掌握的財務數據,宏遠上市后的利潤,至少有百分之四十是通過關聯交易虛增出來的。一旦這部分被剔除,對賭必然失敗。這意味著,曲宏遠父女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已面臨失去控股權的風險。他們之后一系列財務造假和資產轉移,很可能是為了填補這個窟窿,并提前套現。
「海星」離岸平臺的資金流水,更是觸目驚心。過去五年,有超過二十億人民幣的資金,通過復雜的多層空殼公司,流向了境外,其中約八億,最終進入了曲穎個人在開曼群島設立的家族信托。另有約五億,通過地下錢莊等渠道回流國內,進入了趙靜姝父親名下那家「實業公司」——一家常年虧損、卻總能接到宏遠集團大額訂單的關聯企業。這完美解釋了馮辰為何急于要錢「證明自己」,聯姻的背后,是更深層次的利益捆綁和資金洗白需求。
至于第三項,曲宏遠在瑞士與某退休監管人員的會面,錨點只搞到一張模糊的酒店監控截圖和大致時間,但結合當時國內正對某類型跨境并購進行政策收緊的背景,其意圖不言而喻。
我將所有合法與非法的證據(后者需要進行技術處理,轉化為可被合法引用的線索或質疑點),進行交叉驗證、邏輯串聯。最終,形成了一份超過兩百頁的《關于宏遠集團涉嫌系統性財務造假、實際控制人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及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的初步調查報告(暨立案舉報線索詳述)》。
報告語言極其冷靜、客觀,數據翔實,引用規范。但每一頁,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解剖著宏遠集團光鮮外表下的腐爛肌體。我將報告主體完成,但暫未填入最核心的、來自錨點的「非法」證據部分。那些,需要更謹慎地處理,或者,作為后續談判或博弈的底牌。
就在我完成報告初稿的當天晚上,蔣薇再次登門。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后跟著一個穿著阿瑪尼定制西裝、拎著公文包、眼神精明中帶著審視的中年男人。
「馮先生,這位是金杜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也是宏遠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顧鴻飛律師。」蔣薇的介紹帶著公式化的尊重。
顧鴻飛伸出手,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深處有種居高臨下的打量。「馮先生,久仰。哦,或許我該稱您為‘魏風’老師?您在《財經前沿》上那篇關于抽屜協議的文章,見解獨到,我們風控部的同事還專門組織學習過。」
試探。他們已經把我的筆名和本人對上了號。
我與他簡單握了握手,沒有接「魏風」這個話茬。「顧律師,蔣秘書,請坐。這次,又帶來什么‘人道主義關懷’?」
顧鴻飛笑容不變,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全新的文件,比上次的厚實得多。「馮先生快人快語。曲穎女士考慮到之前的提議可能有些……不夠周全。這次,我們帶來了更大的誠意。」
他將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一份《和解及合作框架協議》。核心條款包括:
1. 曲穎女士愿意支付一筆高達兩千萬元的「和解補償金」。
2. 聘請馮巍先生(以「魏風」身份)為宏遠集團戰略投資部的特別顧問,年薪三百萬元,為期五年。
3. 前提是,馮巍先生需簽署一份絕對保密協議,承諾永不泄露與宏遠集團、曲穎女士、馮辰先生相關的任何信息,并主動撤回、銷毀所有可能對集團造成不利影響的研究材料、文章或報告。同時,需在必要時,以「獨立分析師」身份,為宏遠集團的某些財務操作或投資項目,出具「客觀、正面」的分析意見。
價碼提高了。還給了個「顧問」的甜頭。軟硬兼施,目的明確:封口,并且收編,將潛在的威脅變成可控的棋子,甚至幫他們粉飾太平的工具。
我看著那份協議,又看看顧鴻飛志在必得的眼神,以及蔣薇面無表情卻緊繃的站姿。
「顧律師,」我慢慢開口,「您覺得,我寫那些文章,是為了錢嗎?」
顧鴻飛笑容微斂。「馮先生,我們都是成年人。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衡量和解決。兩千三百萬,加上一份體面的工作,足以讓您徹底擺脫現在的處境,甚至實現階層躍升。執著于一些無法改變的過去,對您沒有半點好處。曲穎女士是念在舊情,也是為馮辰少爺考慮,才給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我希望您能理性權衡。」
「舊情?」我笑了笑,拿起那份協議,掂了掂,「這份協議里,可看不出半點舊情,只有冰冷的交易和封口費。顧律師,您知道當年曲宏遠讓我簽離婚協議時,說了什么嗎?」
顧鴻飛眼神閃爍了一下,沒說話。
「他說,我這種底層爬上來的窮小子,能進曲家的門,是祖墳冒青煙。離開,也要干干凈凈地離開,不要留下任何污漬,影響他外孫的高貴血統。」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現在,十年過去了,我好像又成了需要被清理的‘污漬’。只是這次,價格高了點。」
蔣薇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急促:「馮先生,請您慎重!拒絕這份協議,意味著您選擇了與曲女士,與整個宏遠集團為敵!您應該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我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意味著你們不能再像十年前那樣,輕易地用錢和權把我打發出門?意味著我這個‘污漬’,可能真的有能力,把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拿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顧鴻飛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屬于頂級律師的壓迫感釋放出來。「馮先生,我欣賞您的專業能力。但您也要明白,您所掌握的,或者說您自以為掌握的所謂‘證據’,在法律上是否站得住腳?取證手段是否合法?即便您僥幸掀起一些波瀾,以宏遠集團的體量和資源,完全可以應對,最多是些皮毛之傷。而您,將面臨曠日持久的訴訟,巨額索賠,甚至……人身安全上的不確定性。為了爭一口氣,賭上一切,值得嗎?」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顧律師,您說得對,法律講究證據和程序。所以,我一直在很小心地學習。至于值不值得……」我頓了頓,「十年前,他們買走了我的婚姻、我的尊嚴、我做父親的權利。現在,他們想用更多的錢,買走我的沉默,我的良知,甚至讓我成為他們欺騙更多人的幫兇。你說,我該賣嗎?」
顧鴻飛緊緊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恐懼、猶豫或者虛張聲勢。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決絕。
良久,他緩緩靠回椅背,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冷靜,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明白了。馮先生,看來您已經做出了選擇。那么,我代表我的當事人,正式告知您:基于您今日的態度和可能采取的行動,曲穎女士及宏遠集團,將保留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維護自身權益的權利。包括但不限于,對您可能存在的誹謗、商業詆毀、侵犯商業秘密等行為,提起訴訟。」
「悉聽尊便。」我站起身,送客。
顧鴻飛和蔣薇離開時,臉色比來時陰沉得多。尤其是蔣薇,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冰冷,竟似多了一絲極淡的……復雜?
門關上。
我坐回電腦前,打開那份兩百多頁的報告。光標移動到最后一頁。
該填上最后的名字,和那枚,準備了十年的印章了。
我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標題為《關于請求對宏遠集團涉嫌財務造假及實際控制人曲宏遠等人涉嫌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進行立案偵查的舉報信》
致:國家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稽查總隊、公安部經濟犯罪偵查局
舉報人:馮巍
身份證號:……
聯系電話:……
舉報人鄭重承諾:本人對舉報內容的真實性負責,并自愿提供所有已知證據線索,配合調查。
在舉報信末尾,我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馮巍。然后,我打開書桌最底層一個帶密碼鎖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用絨布包裹的物件。揭開絨布,露出一枚私人定制的黃銅印章,印文并非姓名,而是一個復雜的、融合了天平與劍的徽記圖案——這是我以「魏風」之名行走金融分析圈時,用于簽署最重要文件的私印,代表著獨立、公正與絕不妥協的揭露。
我旋開印泥盒,將印章用力按下,鮮紅的印泥仿佛帶著灼熱的溫度。就在我即將把印章蓋在舉報人簽名處的那個瞬間——
叮咚!
門鈴,再次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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