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墨，窮也要懂得分享，這是老師給你上的免費一課。”班主任王老師居高臨下地說道。 我沒理她，反而低聲笑了。
她氣得臉色漲紅：“你笑什么？”
我抬起手，指向她身后榮譽墻正中央的一張照片，輕聲問道：“王老師，在您給我上課之前，您不妨先告訴我，那是誰？”
深秋的早晨，帶著一絲涼意。第二節課剛下課，我就接到了快遞員的電話。
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語氣里卻透著一絲不耐煩：“喂，是林墨嗎？有你三個大箱子，在門衛室，趕緊過來拿，沉死了！”
掛了電話，同桌趙胖子用他那胖乎乎的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擠眉弄眼地問：“墨子，又是什么好東西？看把快遞小哥累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里卻已經猜到了。能用這么“樸實無華”的包裝，寄來這么“沉重”的禮物的，除了我奶奶，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到了門衛室，三個半米高的牛皮紙箱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里，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我的名字和電話。
門衛大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我，指了指箱子說：“你家的啊？可真夠沉的，一個人搬得動嗎？”
我謝過大爺，試著搬了一下，果然分量十足。這三箱，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我只好先搬一箱回教室，再折返兩次。等我把三個大箱子都弄回教室靠墻放好，已經累出了一身薄汗。
這三個大家伙，立刻成了班里的焦點。同學們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
“林墨，這是啥啊？這么大三箱！” “從哪兒寄來的？看這包裝，土里土氣的。” “不會是……一箱子書吧？”
在一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中，趙胖子最是積極，他湊到箱子前，像只小狗一樣用鼻子嗅了嗅，然后驚喜地大叫起來：“我聞到了！是蘋果的香味！好香啊！”
我找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其中一個箱子的膠帶。隨著箱蓋被打開，一股濃郁到極致的、清甜的果香瞬間噴薄而出，溢滿了整個教室。
那香味，不是超市里蘋果那種淡淡的香，而是一種混合了陽光、土地和露水氣息的、極其純粹的甜香。
箱子里，一個個紅彤彤的蘋果被精致的白色泡沫網套包裹著，整齊地碼放在稻草鋪成的“床”上。
那蘋果的品相極佳，個頭勻稱，顏色是那種從里到外透出來的、誘人的深紅色，表面還帶著一層天然的果蠟，光潔得能映出人影。
“哇——”同學們發出一陣驚嘆。
“這蘋果也太好看了吧！跟假的一樣！” “這得多少錢一斤啊？看起來就好貴的樣子！”
趙胖子更是夸張，他拿起一個，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猛吸一口氣，滿臉陶醉地說：“墨子，你奶奶也太疼你了吧！這絕對是‘糖心蘋果’，我爸上次托人買，都買不到這么好的！”
我笑了。這確實是奶奶的心意。每年秋天，她都會親自從老家的有機果園里，挑最好的那一批蘋果寄給我。她說，外面的東西，又是打蠟又是催熟，吃了對身體不好。自家的蘋果，用山泉水澆灌，施農家肥，吃著才放心。
這份甜蜜，是我和奶奶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它無關價格，只關乎愛。我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趙胖子：“嘗嘗。”
趙胖子也不客氣，接過去“咔嚓”就是一大口。清脆的響聲過后，他眼睛都亮了，含糊不清地喊道：“甜！太甜了！墨子，你簡直是我親哥！”
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從箱子里又拿出幾個，分給了周圍幾個關系不錯的同學。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和含混不清的贊美聲。
那濃郁的果香，那清脆的咀嚼聲，那一張張滿足的笑臉，讓這個普通的課間，變得無比溫馨。我靠在墻邊，看著這三箱承載著奶奶沉甸甸愛意的蘋果，心里暖洋洋的。
我盤算著，一箱留著自己慢慢吃，一箱給趙胖子他們分分，還有一箱，等周末帶回家給爸媽嘗嘗。
上課鈴響了，圍在箱子旁的同學一哄而散。班主任王老師夾著教案，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進來。
她四十出頭的年紀，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但嘴角總是習慣性地向下撇著，顯得有幾分刻薄。
她一進教室，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什么味兒啊？這么香！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水果店呢！”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最后精準地定格在我座位旁邊那三個巨大的紙箱上。
那節是語文課，王老師講的是一篇關于勤儉節約的古文。她一邊講，一邊意有所指地瞟我這邊幾眼。
“我們有些同學啊，年紀輕輕，就學會了鋪張浪費，追求物質享受。家長給的錢，不是用來給你們買零食，買這些沒用的東西的！”
我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我知道，她是在說我。
王老師對我的“偏見”，由來已久。原因很簡單，我的穿著打扮，在班里屬于“下游水平”。我爸媽工作忙，奶奶年紀大了，所以我從小就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
我的衣服，大多是些沒有牌子的基礎款，舒服耐穿就行。一雙運動鞋，只要沒穿壞，就能穿上一年半載。
在王老師這種以貌取人的人眼里，我這副打扮，自然而然地就被歸為了“貧困生”的行列。
她甚至還在班會課上，公開把我當成“正面典型”，號召大家向我學習，“林墨同學雖然家庭條件困難，但學習刻苦，精神可嘉！”。每當這時，趙胖子都會在底下小聲嘀咕：“困難？他家要是困難，那我們班就沒富裕的了。”我只能無奈地沖他笑笑。
我不是沒想過解釋，但奶奶從小就教我，做人要低調，財不外露，內心的富足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從不跟人談及我的家庭情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認了王老師的說法。
下課后，王老師果然把我叫到了走廊。
走廊里空蕩蕩的，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她臉上掛著那種我最熟悉的、“為你著想”的虛偽笑容，開口問道：“林墨啊，那三箱蘋果，是你的吧？”
我點了點頭：“嗯。”
“哪兒來的啊？”她繼續追問，眼神像X光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我剛才看那蘋果，品相那么好，不便宜吧？”
“我奶奶寄的。”我平靜地回答。
“你奶奶？”王老師的眉毛夸張地挑了一下，顯然不信。在她看來，一個“貧困生”的奶奶，怎么可能寄得起這么昂貴的蘋果？她大概是把我奶奶想象成了一個在鄉下種地的、衣衫襤褸的老太太。
她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甚至還帶著一絲悲天憫人：“林墨啊，老師知道你自尊心強。但是，撒謊可不是好習慣。你跟老師說實話，這蘋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兼職？你現在是學生，主要任務是學習，可別為了這些虛榮的東西，走了歪路啊！”
我簡直要被她這豐富的想象力氣笑了。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又重復了一遍：“王老師，真的是我奶奶寄的。”
“行，行，行，你奶奶寄的。”王老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臉上寫滿了“我根本不信，但我也懶得再問你”的表情。
她認定了我是在打腫臉充胖子，用謊言來維護自己可憐的自尊心。
她眼神里的輕蔑更深了，仿佛已經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她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感覺有點疼。
“好了，我知道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師相信你知道該怎么做。”她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然后轉身，踩著她的高跟鞋，扭著腰，施施然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那句“我知道了”，和最后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不祥的預感，在下午的班會課上，成了現實。
班會課的鈴聲一響，王老師就滿面春風地走上了講臺。
她手里沒拿教案，也沒拿課本，只是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種即將宣布重大喜訊的、神秘的笑容。
“同學們，安靜一下！”她拍了拍講臺，整個教室立刻鴉雀無聲。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環視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帶著一種讓我極不舒服的、仿佛施舍般的“贊許”。
“今天，我們要表揚一位同學！”她提高了音量，語氣慷慨激昂，“我們班的林墨同學，非常有愛心，有集體榮譽感！他從家里帶來了三箱非常漂亮的蘋果，主動提出來，要和我們高二三班這個大家庭的每一位成員，一起分享！”
她的話音剛落，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幾乎是脫口而出：“王老師，那是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嚴厲的眼神和抬起的手勢給打斷了。
“林墨同學，”她的聲音依舊洪亮，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的這份心意，老師和同學們都心領了。老師知道你一向低調，做好事不留名。快坐下，別害羞嘛！”
說著，她竟然帶頭鼓起了掌。
教室里，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后，在幾個平時最會看眼色的同學的帶動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林墨牛啊！” “太仗義了！” “謝謝林墨同學！”
那些掌聲和“感謝”聲，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我的胸口。我漲紅了臉，站在那里，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我看著講臺上那個面帶微笑、享受著這一切的女人，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舞臺中央的小丑。
這是我的蘋果！是奶奶頂著老花眼，一顆一顆親手挑選，又親自打包，滿懷著愛意寄給我的！不是我“主動分享”的！這是赤裸裸的掠奪！
趙胖子在底下使勁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墨子，算了，算了，別跟她犟，犟不過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緩緩地坐了下來。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在全班同學面前，上演一出和老師爭吵的鬧劇。那太難看了。
見我“識趣”地坐下，王老師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大手一揮，對坐在前排的班長和幾個班干部說：“好了，同學們都等不及了。來，你們幾個，上來幫忙，把林墨同學的‘愛心蘋果’，分給每一位同學！記住，人人有份！”
那幾個班干部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樣，興高采烈地沖了上來。他們手腳麻利地打開另外兩個箱子，七手八腳地開始分發蘋果。
教室里頓時像過節一樣熱鬧起來。同學們排著隊，一個個上前領取蘋果。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他們一邊道謝，一邊把那紅彤彤的蘋果拿在手里，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這蘋果真香啊！” “林墨，謝啦！”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我看著那些本該屬于我的、承載著奶奶愛意的蘋果，被一只又一只陌生的手拿走。
我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那些手，一下一下地撕扯著，鮮血淋漓。
我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沖上講臺，把那些箱子搶回來。
王老師站在講臺上，像一個檢閱士兵的將軍，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出“師生同樂，團結友愛”的戲碼。
她看到我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冰冷的笑容。
在她看來，這不僅是一次成功的“集體主義教育”，更是對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貧困生的、一次恰到好處的“敲打”。她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在這個班里，她才是唯一的權威。她可以輕易地決定我任何一件物品的歸屬。
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很快，三箱蘋果就被分發一空。我們班一共五十個人，三箱蘋果加起來差不多也有一百五六十個，王老師自己留了幾個放在講臺上，剩下的幾乎被瓜分殆盡。
教室里，咔嚓、咔嚓的咀嚼聲此起彼伏，清甜的汁水味和果肉的香氣比之前更加濃郁，但這味道此刻在我聞來，卻充滿了屈辱的氣息。
大部分同學都在開心地啃著蘋果，一邊吃還一邊交頭接耳。
“哇，這蘋果真甜啊，里面還有糖心呢！”
“是啊，比外面水果店賣的好吃多了。”
“林墨可以啊，真人不露相。”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像無數根細小的針，一下一下地扎著我的耳膜。
王老師站在講臺上，雙手抱胸，非常滿意地看著眼前這片“其樂融融”、“團結友愛”的景象。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一個由她親手締造的、充滿集體主義精神的和諧班級。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教育”了我這個在她看來“虛榮、不懂事”的學生。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視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陰沉的臉上。我沒有碰分到我桌上的那個蘋果，只是冷冷地看著講臺上的她。
我的沉默和不配合，顯然讓她感到了一絲不快，破壞了她此刻的成就感。
她拿起講臺上的一個蘋果，一邊擦拭著，一邊邁著步子，緩緩向我走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在滿屋的咀嚼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全班同學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們預感到，好戲還在后頭。
王老師走到我的課桌前，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沒有壓低聲音，反而故意放大了音量，用一種公開說教的姿態，對全班同學，也更是對我說道：“林墨，怎么不高興啊？老師知道，這些蘋果是你奶奶寄給你的，是你心愛的東西。但是，做人要大方一點，好東西要懂得和大家分享，這是一種美德。”
她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憐憫，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家條件不太好，平時生活很節儉，所以可能對這些東西看得比較重。但是，林墨，你要記住，窮，不要緊，但精神不能貧窮！窮也要懂得分享！老師今天這么做，不僅僅是讓大家嘗嘗你家的蘋果，更重要的，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是在給你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課。你應該感謝我，明白嗎？”
“轟”的一聲，我的血氣直沖頭頂。
“貧困生”的標簽，就這樣被她輕飄飄地，當著全班五十多名同學的面，牢牢地貼在了我的腦門上。
她不僅搶了我的東西，還要給我扣上一頂“精神貧窮”、“小氣”的帽子，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公開的審判和羞辱。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啃蘋果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深深的嘲笑。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丑，被釘在舞臺中央，任人圍觀。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某種一直以來被我小心翼翼維護著的東西，碎了。
羞辱，并沒有因為我的沉默而停止。反而，王老師覺得她的“教育”起到了效果，我的沉默在她看來，就是默認和羞愧。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一種掌控著學生思想和尊嚴的絕對權威感。
“王老師說得對！”一個平時最喜歡拍馬屁的男同學，學習委員李浩，立刻舉手附和道，“林墨，王老師都是為了你好！讓我們大家感受到了集體的溫暖，你也應該高興才對啊！”
“就是啊，不就幾個蘋果嘛，別那么小氣。”另一個女生也小聲嘀咕著。
王老師贊許地朝李浩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仿佛一個勝利者，繼續對我進行著她的“諄諄教誨”：“你看，同學們都能理解老師的良苦用心。林墨，你要把心胸打開。你以后走上社會，會遇到更多的事情，更要記住今天老師給你上的這堂課，心胸開闊，樂于分享，你人生的路才能走得更遠、更寬。”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插在我最痛的地方。她把我奶奶的愛意曲解為我虛榮的道具，又把我對這份愛的珍視，定義為“貧窮”所導致的“小氣”。她剝奪了我的東西，還要我感恩戴德。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無恥的邏輯嗎？
我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嘗到了一絲血腥味。胸中的怒火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巖漿在奔騰，在翻滾，幾乎要沖破我的胸膛。
但我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不能沖動，不能在這里和她爆發正面沖突，那樣只會正中她的下懷，坐實她給我安上的所有罪名。
可王老師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她覺得，這場“教育課”還缺少一個完美的收尾。
她拿起自己手里那個擦得锃亮的蘋果，彎下腰，遞到我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輕佻。
“來，林墨，你也吃一個。”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別小氣了，嘗嘗自己家的蘋果，多甜啊。吃了這個蘋果，這件事就過去了，以后你就是個懂得分享的好孩子了。”
這個動作，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竟然，要把本就屬于我的東西，像打發叫花子一樣，再“賞賜”給我。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道德”、“正確”和“自我感動”的臉，看著她手中那個本該由我親手打開、親口品嘗的蘋果，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所有壓抑的憤怒、委屈、不甘和屈辱，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全班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和王老師的對峙。他們都在等待我的反應，是會委屈地哭出來，還是會羞愧地低下頭，接過那個蘋果？
連王老師自己，也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篤定地等著我“屈服”。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崩潰的時候，我卻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從喉嚨里發出來，帶著一絲嘶啞和冷意。在這片死寂的教室里，顯得異常清晰，甚至有些詭異。
王老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惱怒。
她大概從沒想過，一個被她牢牢踩在腳下的“貧困生”，在受到如此“深刻”的教育后，竟然不是痛哭流涕地反思，而是笑了出來。這在她看來，是一種公然的挑釁。
“林墨！你笑什么？”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起來，“有什么好笑的？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不知悔改，才是最可怕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也沒有去看她手中那個對我而言充滿侮辱的蘋果。
我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映在全班同學的眼中。我沒有看王老師，我的目光越過了她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教室正后方的那面墻。
那是一面“榮譽墻”。
上面掛滿了我們學校從建校以來獲得的各種獎杯、獎狀，以及為學校做出過杰出貢獻的校友、慈善家的照片和介紹。
這是我們學校的驕傲，也是激勵一代代學子的精神象征。
我的目光，牢牢地鎖定了榮譽墻最中央，尺寸最大的一幅照片。
然后，在全班同學和王老師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我抬起了我的右手，伸出食指，用一種無比穩定、不帶一絲顫抖的姿態，穩穩地指向了那張照片。
我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王老師也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不明白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終于開口了。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清晰地炸響。
我看著王老師，一字一頓地問道：
“王老師，您每天都在這間教室里上課，您知道那面墻上，照片里的人是誰嗎？”
我的問題讓她一愣，她大概覺得我是在故弄玄玄，轉移話題。
她不耐煩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墻，又把目光轉回我身上，冷哼一聲：“我當然知道，那是為我們學校捐過款的慈善家！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不要在這里胡攪蠻纏！”
“是嗎？”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帶著無盡的冰冷和嘲諷。
我放下手，迎著她憤怒的目光，說出了那句徹底顛覆整個局面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