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齊然
編輯/漆菲
當地時間3月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會見到訪的愛爾蘭總理馬丁時,對北約盟國不參與美國擬在霍爾木茲海峽發起的護航行動表達不滿,稱對北約“感到失望”。“北約正在犯一個非常愚蠢的錯誤。”他對媒體說,“我想知道北約是否會支持我們。所以這是一次很好的考驗,因為我們不需要他們,但他們本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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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特朗普在白宮會見愛爾蘭總理馬丁時,表達了對北約的不滿。
特朗普此前呼吁,希望包括中國、英國、日本、法國、德國在內的其他國家協同,為經過霍爾木茲海峽出入波斯灣的商船護航,以確保海峽開啟。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對此暗諷道,如果連“世界上最強大的美軍”都搞不定霍爾木茲海峽,德國和其他歐洲國家的那點護衛艦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眼下,美以兩軍已然陷入不對稱作戰的困境之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無法與之正面抗衡,也無法抵擋連續的斬首攻勢,于是轉而采取分散化去中心化部署,用無人機和導彈襲擊以色列和其他區域目標,并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姿態逼迫美以不斷投入先進武器來對抗伊朗的廉價攻擊,同時把戰爭轉為一場扼住全球經濟命脈的消耗戰,以讓外界對美以施加更多壓力。
迄今,至少有18艘船只在霍爾木茲海峽周邊遭遇攻擊,導致至少7人身亡,受影響海員達到2萬人以上。數據顯示,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通行數量從2月28日之前的日均120到140艘,降低到3月的日均不超過10艘,跌幅超過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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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伊拉克巴士拉港外,一艘油輪遭遇攻擊后燃起大火。(圖源:美聯社)
然而,特朗普并沒有因此尋求妥協,以軍也繼續實施斬首行動,例如3月17日擊斃了伊朗最高安全官員阿里·拉里賈尼,這或將讓戰爭進一步延長。而在這場影響全球能源的戰事中,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交鋒愈演愈烈,它又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全球經濟?
美軍為何無法突破封鎖?
特朗普曾信誓旦旦地說,針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不是大問題,美軍能很快解圍。現實卻是,直到3月17日,美國海軍的航母戰斗群和其他作戰艦艇始終未能抵近海峽,而是遠遠地在阿曼灣外海游弋。
特朗普多次聲稱美軍會為穿越海峽的油輪護航,美國海軍卻表示“做不到”。不少媒體證實,自戰事開始以來,困在海峽附近的商船幾乎每天都請求美國海軍護航,無一例外都被拒絕,理由是當前“護航風險太高”。
歷史上,霍爾木茲海峽從沒出現今日這樣大面積停運的情況。如今討論海峽封鎖、襲擊油輪和海軍護航,最相關的事件是1980年代中后期伊朗和伊拉克之間爆發的“油輪戰爭”。
當時的伊拉克總統薩達姆出于打擊伊朗經濟的考慮,襲擊了波斯灣內的伊朗石油設施、哈爾克島和進出伊朗的油輪;伊朗則以打擊和伊拉克交好的其他國家的油輪進行報復。整個過程中,超過數百艘船只被攻擊,造成數百名船員死傷。
然而,這場“油輪戰爭”并沒有癱瘓霍爾木茲海峽。當時,美國決定由其海軍為油輪進出波斯灣護航,這一過程中,伊朗用小艇、反艦導彈和水雷等方式時不時攻擊船只,雙方屢有交火。伊拉克也發生了誤擊美國“斯塔克”號護衛艦,造成37名美軍人員死亡的事件。盡管如此,護航依然保障了海峽航運的正常運行,使得“油輪戰爭”沒有惡化成一場能源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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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油輪戰爭”中,美軍“斯塔克”號護衛艦被伊拉克導彈擊中。(圖源:資料圖片)
三十多年前的經驗是否仍有參考價值?護航是否可行?現代戰爭的科技變化可能會給出不一樣的預測。
相比“油輪戰爭”時代雙方的亞音速反艦導彈和攻擊快艇,今天的伊朗擁有更大、更多元的“海峽封鎖工具箱”。盡管遭到沉重打擊,伊斯蘭革命衛隊的海上力量仍有大量的非對稱作戰裝備可投入使用,包括大量的反艦導彈、自殺式無人機、無人快艇、無人水下航行器和數百枚各式各樣的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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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的快艇。(圖源:資料圖片)
美國國防情報局2019年出版的報告認為,伊朗早就預料到這種不對稱的作戰情況,打造了類似“海上游擊戰”的戰斗力量,旨在執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拒止其他軍事力量進入的戰略目標。
和上世紀的“油輪戰爭”不同,伊朗在對海打擊方面增加了很多更廉價、更不容易被發現和摧毀的無人設備。
比如,伊朗在襲擊油輪時投入了新的海上無人攻擊艇。此前在俄烏兩國的黑海戰斗中,這類無人艇多次取得戰果,令戰艦防不勝防。相比無人機,無人艇裝載的炸藥量更大,單次命中對船只造成的損害更致命。此外,外界估算,伊朗還有數千枚(有分析認為超過5000枚)各種型號的水雷可隨時投入使用,并能使用小艇快速部署。
相比之下,美國海軍面對這些裝備的作戰選項,和1980年代相比并無太大提升。甚至,當時服役的掃雷艦如今已大量退役,其功能也轉移給部分“瀕海戰斗艦”——這是美國海軍在21世紀初提出的一種新型作戰艦艇,專門用于近海(沿岸/狹窄水域)作戰。只不過,這些艦艇此前并沒被部署到波斯灣,在伊朗宣布封鎖海峽后才傳出有戰斗艦向中東移動的消息。
霍爾木茲海峽的地形也有利于伊朗。據半島電視臺披露,伊朗靠近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的格什姆島(Qeshm)已被改造為一座地下遍布坑道和掩體的“導彈島”,用以投送封鎖海峽的火力。分析人士指出,因為海峽太窄,就算是美軍的先進艦艇,也只有數分鐘乃至數十秒的反應時間來發起攔截,若失敗則可能遭遇嚴重損失,人員傷亡必然會大增。
美國哈德遜研究所高級研究員、資深海軍軍官布萊恩·克拉克向《華爾街日報》指出,如果美軍啟動護航,每艘油輪或將需要兩艘軍艦,或者采取12艘艦艇與5到10艘油輪組成船隊的方式,才能提供必要的防空能力。此外,美軍還需要維持大量的空中巡邏,以隨時打擊海岸上的伊朗導彈和無人機。克拉克說,這種行動需要“成千上萬的士兵和水手,還有相當可觀的資金投入”。
以霍爾木茲海峽平時的繁忙程度,就算其他國家加入美國的護航隊伍,也難有足夠力量讓海峽恢復到先前的流量。所以就算成功實現護航,也未必能重新“打通”海峽,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原油和其他貨物的梗阻問題。而在有風險的情況下,油輪的現有保險機制也會大幅推高航運成本,促使航運公司寧可讓油輪在海上“避險”,也不愿冒險通過相關水域。
如果美國力求“打通”海峽,需要遠比護航更為激進的軍事行動。一種可能性是直接登陸,并對伊朗的霍爾木茲海峽沿海區域發動規模有限的兩棲作戰,就算不完全占領,也要以部分地面作戰削弱伊朗的對海攻擊能力;另一種則是在其他區域升級戰事以迫使伊朗妥協,如地面進攻伊朗其他區域,大幅增加空襲德黑蘭,或攻擊伊朗位于波斯灣西部哈爾克島上的油氣設施。但無論哪種選項,都要冒著升級戰爭,使一場快速軍事行動“泥潭化”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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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兩棲攻擊艦“的黎波里”號正在駛往中東。(圖源:CNN)
危機中顯現戰略脆弱性
國際能源署(IEA)在最新月度石油市場報告中表示,受中東局勢持續緊張影響,全球石油市場正面臨史上最嚴重的供應梗阻。若航運無法盡快恢復,全球原油供應缺口將進一步擴大。
霍爾木茲海峽被喻為世界海運的咽喉,它不僅承擔著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海運石油貿易,同時承載著近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運輸,并連接著海灣地區重要的化肥出口通道,是全球能源與基礎原材料供應鏈的關鍵樞紐。
從數據上看,霍爾木茲海峽是波斯灣沿岸國家——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巴林、科威特、卡塔爾和伊朗——石油、天然氣及其他產品向外輸出的主要通道。根據國際能源署的數據,每天有約2000萬桶石油經過霍爾木茲海峽,其中80%運往亞洲,占全球石油貿易約五分之一。這意味著,如果海峽完全封閉,又沒有別的出路,全球每天會有2000萬桶石油的供應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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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海峽及周邊地區示意圖。(圖源:BBC)
一旦霍爾木茲海峽的運輸癱瘓,很難通過別的渠道繞開。一些沿著阿拉伯半島向西或向土耳其等方向建設的油氣管道是權宜之計,但國際能源署認為,這些管道每天最高的輸送能力是550萬桶上下,實際上可操作的還達不到這一數值,遠遠無法彌補海峽斷航的損失。而全球的石油增產能力集中在波斯灣國家,就算增加產能,也會在運輸環節被海峽“卡脖子”。
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后,全球油價期貨價格已大幅上漲到超過100美元/桶,逼近2022年俄烏戰事爆發時的高位。
海峽斷航不僅會影響到原油和天然氣的出口,也會影響一些和石油化工緊密相關的產品,比如氮肥。氮肥工業依賴于油氣化工,因此波斯灣一帶也是全球氮肥生產中心之一。這部分貨物目前大量“梗阻”在霍爾木茲海峽,且無法通過管道等其他方式“繞道”運出。
要知道,澳大利亞32%的化肥海運進口依賴經由霍爾木茲海峽的航線,斯里蘭卡為34%,坦桑尼亞為31%,巴基斯坦為27%。在一些經濟更不發達的國家,農業生產和糧食價格受到的影響只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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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阿曼馬斯喀特,一艘油輪停泊在海上。此前伊朗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
“現代工業體系在結構上是深度依賴石油和天然氣的。”英國能源智庫Ember亞洲電力政策高級分析師楊木易向《鳳凰周刊》指出,“石油和天然氣在現代經濟里不僅僅是燃料,還是很多工業產品的基礎原料。比如生產化肥需要的氨、各種塑料、合成材料,以及大量化工產品,其實都離不開化石能源。”
當海灣油氣運輸出現危機,從乙烯和苯之類的基礎化工原料制備,到人工橡膠、塑料乃至高科技高分子原料,產業鏈上的每一環都會受到影響,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更深一層來看,對外部能源的高度依賴,本身體現出一種戰略脆弱性。隨著地緣政治摩擦愈加頻繁,各國都面臨一個選擇:要么承擔一次性的經濟轉型成本,通過重塑產業體系來降低這種依賴;要么繼續沿著原來的路徑發展,但將反復承受能源價格波動和供應不確定性帶來的代價。
“引發滯脹的完美風暴”
談到此次海峽封鎖帶來的影響,東亞地區首當其沖。日本超90%的原油進口依賴中東產油國,國際能源署的數據顯示,該國有60%的石油和11%的天然氣供應需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韓國70%以上的原油、20%的天然氣都從中東進口,幾乎所有中東原油都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
相比東亞,東南亞國家面臨的局面更為嚴峻。日韓各自的石油儲備都有超過200天的余量,中國有180天,在全球屬于相當高的水平。美國《時代》雜志指出,東南亞和南亞國家對霍爾木茲海峽運出的石油依賴度更高,且戰略儲備不足。如越南、印尼、巴基斯坦等國的儲備只有約20天,印度、泰國等國的儲備也只有不到兩個月。
目前,亞洲各國開始采取措施應對即將到來的能源危機:泰國呼吁政府機構員工居家辦公;孟加拉國開始燃料限購,巴基斯坦也做了類似措施;韓國則開始為燃料設置價格上限。
野村控股分析認為,亞洲位于能源安全沖擊的中心,如果霍爾木茲海峽運輸中斷超過一個月,亞洲或將面臨1973年石油危機那樣的滯脹局面,屆時“企業可能面臨利潤率壓力和減產;消費者將承受更高的通脹壓力,包括食品價格上漲”。
這種影響也不僅僅停留在亞洲。“亞洲是全球制造和貿易的重要中心,一旦能源成本上升,會通過商品貿易和供應鏈傳導到其他地區。所以從更廣的角度看,這種沖擊最終會影響到所有與亞洲經濟緊密相連的國家。”楊木易說。
與原油相比,歐洲更受天然氣價格上漲的困擾。畢竟,天然氣的價格波動和敏感程度遠大于原油——當原油期貨價格的升幅達到27%的時候,天然氣的同類價格升幅將超過70%。這種價格波動對大量依賴液化天然氣的歐洲影響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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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立陶宛的一處液化天然氣船只停泊和接收設施。(圖源:德迅公司官網)
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在3月17日的一份報告指出,全球約20%的液化天然氣貿易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運輸,而卡塔爾是全球第二大出口國。歐洲剛剛度過大量用氣的冬天,目前的天然氣庫存水平為五年來最低。隨著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全球將進入一輪搶購液化天然氣的熱潮。
報告指出,中日韓等亞洲國家已開始提高價格搶購,歐洲雖然“擁有雄厚財力”,但也會因此加劇用氣成本的提高,而這些成本會轉嫁給家庭和企業,并由此引發一系列經濟和政治后果。
近來躍升為世界第一大產油國的美國,會否在危機中成為贏家?恐怕也不會。英國《金融時報》的一項調查顯示,如果油價維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美國經濟增長也會顯著下降。這是因為油價上漲雖然利好石油企業,卻會讓普通人面臨物價上漲的壓力。
此外,特朗普政府廢除旨在增加太陽能、風能等可再生能源的聯邦項目,使美國更易受到油氣價格上漲的沖擊。“我們制造的不確定性因素,即便沒有超過疫情期間,也已與其相當。”南加州大學馬歇爾商學院供應鏈專家尼克·維亞斯表示,“這是一場引發滯脹的完美風暴。”
護航尚難,封鎖如何收場?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迄今未有緩解的跡象。一旦封鎖延長,相關影響或將難以逆轉。穆迪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認為,未來幾周內如果情況沒有改變,那么美國乃至全球經濟的衰退將難以避免。
目前,海峽封鎖進入到新的拉鋸階段,一方面,伊朗正在采用某種審批,允許部分國家的部分船只通航。
近來已有兩艘印度籍液化石油氣運輸船通過了霍爾木茲海峽,預計在本周抵達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的港口。印度外長蘇杰生此前和伊朗協調了相關事宜,不過他表示,并沒有針對印度籍船舶的“全面安排”。此外,還有一艘開往巴基斯坦的油輪、一艘土耳其船只被伊朗允許通過。但這些國家的船只并非全部都能通過海峽,其中的溝通成本難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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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一座石油煉化廠。(圖源:印度石油公司官網)
另一方面,美國仍在醞釀護航乃至擴大進攻的可能性。除了海軍陸戰隊的打擊戰斗群正在開赴中東地區,一些國家還在討論是否會加入美國醞釀中的海峽護航隊伍。但截至目前,沒有國家明確表示會加入這一護航行動。
據《日本經濟新聞》報道,日本尚未同意向海峽派遣艦船,政府內部也仍在討論對策。報道指出,“日本政府內部有很多意見認為,目前很難將自衛隊艦船派往紛爭中的中東地區,將慎重觀察美方的真實意圖”。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對此表態稱,正在研究如何“保護日本相關船只和船員的生命”,目前沒有派出艦艇的決定。她在3月16日的參議院預算委員會上舉例稱,可開展掃雷、船舶防護、協助各國軍隊等行動,并表示“正在梳理日本能做和不能做的事項”。
法國總統馬克龍表達了愿意護航的意向,但提到,護航行動不可能在現在的狀況下開展。他指出,護航的前提應該是危機降級,目前持續不斷的戰斗下,法國不可能參與“打通或解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行動”。
美國歷史上曾數次在霍爾木茲海峽執行護航任務,但難言順利。上世紀80年代的兩伊戰爭期間,美軍曾護送一艘科威特油輪通過海峽,但油輪觸雷;1988年4月,一艘美軍護衛艦在霍爾木茲海峽觸雷,艦體嚴重損毀;同年7月,美國一艘正在執行護航任務的軍艦“誤擊”了一架伊朗民航客機,造成290人遇難。
護航討論之外,各國紛紛開始釋放戰略儲備石油。3月11日,32個國際能源署成員國一致同意,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釋放4億桶戰略石油儲備。這是該機構史上規模最大的集體釋放儲備行動。
有分析指出,此次釋放的4億桶占成員國總庫存(約18億桶)的約22%,但國際能源署未設定統一的石油釋放時間表,相關工作將由各國按實際情況安排,原油儲備完全流入終端消費市場或需30天至90天。
不過,這樣的釋放仍難以平息市場的悲觀情緒,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依舊維持在每桶超過100美元的高位。《華爾街日報》引用高盛團隊的分析指出,如果原油供應在3月無法恢復,油價或將逼近每桶150美元。
各大船運公司則為該航道的長期關閉做準備,即使危機過去,這里的交通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這需要時間。我們不僅需要敵對行動停止,還需要船東們認為船員和船只面臨的風險已大幅降低,”總部位于雅典的液化天然氣運輸公司Capital Clean Energy Carriers首席執行官杰瑞·卡洛吉拉托斯(Jerry Kalogiratos)說,“想想紅海的情況:胡塞武裝停止襲擊六個月后,航運仍未恢復正常。關鍵在于,大家是否覺得安全。而我們離那一步還差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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