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薛平貴回了長安,坐上了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
那龍椅是金絲楠木鑲著和田玉做的,涼得透骨。
大家都說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終于熬出頭了,是苦盡甘來的活菩薩。
可這福氣太薄,像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破。鳳冠剛在頭上頂了十八天,人就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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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雨下了大半個月,青石板縫里都長出了綠苔,滑膩膩的,踩上去像踩著死人的舌頭。
那年的秋天來得早,風里帶著股濕漉漉的土腥味,直往人領口里鉆。
薛平貴坐在大殿那把寬大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墊著厚厚的金絲軟墊,可他還是覺得冷。
這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跟他當年在那破窯洞里挨餓受凍時的冷不一樣。
那時候是有盼頭,想著那一擔干柴能換幾個銅板,想著王寶釧手里那碗熱粥。現在的冷,是空的,像口深井。
王寶釧被接進宮那天,動靜鬧得挺大。
滿大街都是紅綢子,像是要把這灰撲撲的長安城給勒出血來。那是禮部尚書特意安排的,說是要彰顯帝后情深。
老百姓擠在道邊上看熱鬧,脖子伸得老長,像一群待宰的鵝。
他們指指點點,說這王家三小姐真是命硬,要換了別人,早死在那寒窯里了,哪還能等到鳳冠霞帔這一天。
薛平貴騎在高頭大馬上,臉上掛著笑。那笑是貼在臉皮上的,僵硬,不達眼底。
他身上穿著明黃的龍袍,繡著九條金龍,爪牙張舞。他余光瞥見后面那頂十六人抬的大轎,轎簾被風掀開一角。
里頭露出一張蠟黃干癟的臉。
那是王寶釧。
十八年了。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彩樓上拋繡球的嬌小姐,不再是那個滿頭珠翠、眼神清亮的相府千金。
她像是一截在黃土里埋了太久的枯樹干,被人挖出來,強行刷上了一層紅漆。那紅漆鮮艷得刺眼,襯得她那張臉更是灰敗,像張舊紙。
進了宮,住的是昭陽院。
那是后宮最好的地界,向陽,寬敞。
院子里種滿了牡丹,開得正艷,紅的像火,粉的像霞。可王寶釧一住進去,那些花好像都染上了晦氣,沒兩天就耷拉了腦袋。
好東西流水價地往里送。燕窩、人參、鹿茸,都是番邦進貢的極品。
御膳房的廚子變著法兒地做,今兒是清燉,明兒是紅燒。那些湯湯水水端到床前,冒著熱氣,香得膩人。
那是拿來續命的。
可王寶釧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那是個漏底的破篩子,倒進去多少金湯銀水,最后都得漏個精光。她在寒窯里挖野菜,吃餿飯,身子骨早就被風濕和饑餓掏空了。
她吃不下。
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她喝兩口就要喘半天,嗓子里呼嚕呼嚕響,像拉風箱。
薛平貴偶爾會去看她。
他總是挑在傍晚,天快黑還沒黑的時候。
他背著手,走進昭陽院,太監宮女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屋里一股子藥味,混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種腐朽味道,雖然王寶釧才三十六歲。
“平貴……”她叫他。
聲音像是兩塊粗砂紙在摩擦,聽得人牙酸。
薛平貴坐下來,握住她的手。
那手全是繭子,硬邦邦的,指甲縫里好像還嵌著洗不凈的黑泥。那是挖野菜留下的痕跡。他握著那只手,感覺像是握著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恍惚了一下。腦子里突然蹦出代戰公主那雙拿著馬鞭的手。
那是熱的,有力的,帶著草原上的風沙味和烈酒香。代戰的手能拉開硬弓,能馴服烈馬,那是活生生的勁兒。而眼前這雙手,死氣沉沉。
“想吃點啥?讓御膳房做。”薛平貴問,聲音溫和,但透著股客氣。
王寶釧搖搖頭,眼珠子渾濁得很,上面蒙著一層白翳。她死死盯著薛平貴的臉,像是要從這張臉上找回當年那個叫花子的影子。
可她找不著了。
眼前這個男人,胡子里夾著白霜,眼神深得像潭死水,讓人看不到底。他身上那股子只有帝王才有的威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想回寒窯。”她說,“這兒太大了,墻太高,我看不到天。”
薛平貴把手抽回來,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別說胡話。你是皇后,這是你的家。寒窯那破地方,以后提都別提。”
王寶釧沒再說話。她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渾濁得像泥湯子。那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流下來,滲進枕頭里,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十八天,對王寶釧是煎熬,是把最后一點油熬干的過程。
對薛平貴,也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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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個為了他守了十八年活寡的女人,心里是愧疚的,但也僅僅是愧疚。這愧疚像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看著惡心,走起路來還別扭。
但更讓他心里堵得慌的,是王家。
是那個把他趕出家門、逼得他差點餓死的老丈人,王允。
王允那個老東西,自從薛平貴登基,那腰桿子就挺得比誰都直。他那把老骨頭好像突然注入了雞血,走路都帶風。
每天上朝,這老頭子站在文官最前頭,穿一身紫袍,腰里系著玉帶,那下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他好像全忘了。
忘了當年是怎么指著鼻子罵薛平貴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叫花子,忘了是怎么要把這窮女婿趕盡殺絕,甚至派人追殺到了西涼邊界。
在王允眼里,薛平貴能當皇帝,那是借了他女兒的光。他是國丈,是皇帝的老丈人,這大唐的江山,怎么也得有他王家的一半。
“陛下啊,”有一天下了朝,王允沒走。他笑嘻嘻地湊到御書房,也沒讓人通報,直接推門進來了。
那門檻高,他也不嫌費勁,邁得那叫一個利索。
薛平貴正在批折子,手里那支朱筆懸在半空,一滴紅墨滴在紙上,像血。
他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子微微耷拉著:“岳父大人有事?”
王允沒拿自己當外人,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就喝了一口,那是進貢的雨前龍井,他咂咂嘴,嫌棄道:“有點涼了。陛下,你看蘇龍和魏虎這兩個孩子,在邊關也歷練得差不多了。那邊風沙大,苦。是不是該調回京城,掌管一下禁軍?”
蘇龍、魏虎,那是王允的另外兩個女婿。草包兩個,除了吃喝嫖賭,就只會仗勢欺人。
薛平貴把筆擱下,筆桿磕在玉石筆架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岳父大人操心了。禁軍的事,代戰那邊盯著呢。”
王允一聽代戰的名字,臉皮子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蒼蠅。
“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那股子混著酒氣的口臭直往薛平貴鼻子里噴,“那代戰畢竟是西涼人,那是番邦女子。兵權這么重要的東西,還得握在咱們自家人手里。蘇龍魏虎雖然不成器,但那是咱們自己人,聽話,用著放心。”
“自家人?”
薛平貴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他在嘴里嚼了嚼,覺得有點苦,又有點好笑。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允:“當年我餓得在相府門口討飯,跟狗搶食吃的時候,岳父大人可沒把朕當自家人。”
王允臉色變了變,僵了一下。但他是老油條了,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
他打了個哈哈,把茶盞放下:“哎呀,陛下,那是當年老夫眼拙,也是為了磨練陛下嘛。俗話說得好,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要是沒老夫當年的狠心,哪有陛下今天的真龍天子?”
他唾沫橫飛地講了一通大道理,把自己當年的勢利眼說成了深謀遠慮。
薛平貴就那么聽著,手指頭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兩一下,三下。
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書房里聽著特別清楚,像是更漏在滴水,又像是倒計時。
王允走的時候,還順走了桌上的一方端硯,說是看著喜歡,拿回去把玩把玩。
薛平貴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了下來,像刀子一樣刮在王允的后背上。
“張德。”他叫了一聲。
一直在角落里裝啞巴的太監張德趕緊小跑過來:“陛下。”
“去,給昭陽院送點好安息香。”薛平貴說,聲音很輕,“皇后身子虛,睡不好。得讓她睡得沉一點,別被外頭的狗叫聲吵醒了。”
張德是宮里的老人,在宮里混了幾十年,那心眼比藕還多。他眼皮子一搭,就知道啥意思。
“奴才明白。”
他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第十八天,王寶釧死了。
那天是個陰天,烏云壓在宮殿頂上,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大鍋。
王寶釧走得挺安靜,沒遭什么罪。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是南邊,寒窯的方向。那里有她十八年的青春,有她挖過的野菜,流過的淚。
她這一輩子,前十八年是相府的金絲雀,中間十八年是寒窯的苦菜花,最后這十八天,是皇宮里的活死人。
她閉上眼的時候,嘴角好像還掛著一絲笑。那是解脫。
消息傳出來,王允在大殿上哭得呼天搶地。
“我苦命的兒啊!你怎么就沒享福的命啊!”
他一邊哭,一邊拿眼角去瞟薛平貴。那哭聲抑揚頓挫,跟唱戲似的,眼淚卻是干的。
薛平貴也哭。
他是真哭。眼淚鼻涕一大把,沾濕了龍袍的袖子。不管怎么說,那女人為了他守了十八年活寡,這份債,他得認,也得還。哪怕沒愛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也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心里那塊大石頭,落地了。
王寶釧活著,她是橫在薛平貴和王家之間的一道坎。她死了,這道坎就平了。
喪事辦得風光,極盡哀榮。
長安城的白布都賣斷了貨。薛平貴給王寶釧追封了一堆好聽的名號,什么賢良淑德,什么母儀天下。還要給王家加官進爵,蘇龍封了太師,魏虎封了太傅。
王允這下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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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雖然死了,但這榮華富貴是實打實的。
他覺得薛平貴這是在補償王家,畢竟沒了女兒這個紐帶,皇帝更得巴結著他這個宰相,穩固朝堂。他覺得薛平貴怕了,怕失去王家的支持。
頭七剛過,薛平貴就下了旨意。
說是為了悼念先皇后,要請王家全族進宮赴宴。這是“家宴”,不談國事,只敘親情。
王允那是高興壞了。
那天下午,相府里忙成了一鍋粥。
王允把家里箱底的好衣裳都翻了出來,紫色的蟒袍,金絲的腰帶。他讓老婆子王老夫人也打扮得體面點,把壓箱底的翡翠頭面都戴上。
蘇龍、魏虎帶著各自的老婆孩子,穿金戴銀,喜氣洋洋地往宮里趕。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排成了一長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王爺娶親。
“爹,這皇帝看來還是念舊情的。”魏虎那個草包,坐在馬車里,摸著肚子上的肥膘,笑得眼睛都沒了,“看來咱們王家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王允捋著胡子,得意地笑,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那是自然。他那個皇位怎么來的?還不是靠咱們寶釧。現在寶釧走了,他心里虧得慌,不得好好供著咱們?再說了,我是誰?我是國丈!這大唐的半壁江山,那是咱們王家幫他撐著的!”
王老夫人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角落里,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綢緞衣裳,顯得有些局促。她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但她心里頭總覺得突突地跳,像是有面小鼓在敲。
“老頭子,我咋覺得眼皮子老跳呢?”她手里攥著一塊手帕,那是寶釧出嫁前繡的,上面那對鴛鴦早就磨得看不清顏色了,布料也起了毛邊,“今兒這天也不好,陰沉沉的,咱們能不能不去啊?”
“婦道人家,懂個屁!”王允瞪了她一眼,胡子翹了翹,“今天是去享福的,是去吃御宴的!那是皇帝請咱們!別在那喪氣,給臉不要臉。”
車輪子壓在宮里的青磚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回蕩,有點瘆人。
天慢慢黑下來了。
宮里的燈籠都點亮了。不是那種喜慶的大紅燈籠,因為還在國喪期間,掛的都是白燈籠。透著一股慘淡的光,照在紅墻綠瓦上,像是一層白霜。
宴席設在偏殿。
這是平時皇帝宴請心腹大臣的地方,不大,但很精致。
桌上擺滿了酒菜。
烤得金黃的乳豬,燉得酥爛的熊掌,還有西涼進貢的葡萄酒,紅得像血。酒香混著肉香,彌漫在整個大殿里,香得讓人發暈。
薛平貴還沒來。
王家幾十口子人,加上丫鬟婆子,把個偏殿擠得滿滿當當。
男人們推杯換盞,大聲喧嘩。女人們湊在一起比劃首飾,嘰嘰喳喳。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拿著雞腿互相打鬧,油手印抹得到處都是。
他們把這皇宮當成了自家的后花園,把這偏殿當成了菜市場。
王允坐在主位旁邊,那是僅次于皇帝的位置。
他喝了兩杯酒,臉紅得像猴屁股,嗓門也大了。
“想當年,這小子要是沒我那一腳,能有今天?”王允拍著大腿,一只腳踩在凳子上,跟旁邊的蘇龍吹牛,“這都是命!咱們王家,就是有這個旺夫的命!他薛平貴就是條龍,那也得盤著,得叫我一聲爹!”
蘇龍陪著笑,一臉的諂媚:“岳父大人高見,高見。這天下,還是咱們王家的天下。”
就在這時候,偏殿的大門忽然動了。
沒人去推它,也沒風。
那兩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像是被兩只無形的大手推著,咣當一聲,合上了。
這一聲特別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殿里的光線猛地一暗,幾只蠟燭被門縫里擠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滅,影子在墻上亂晃,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
薛平貴那個描金的酒杯,也沒拿穩,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瓣,紅色的酒濺了一地,像開了朵花。
“這門,怎么自己關了?”王允舌頭有點大,醉眼朦朧地指著門口罵,“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敢關老子的門?”
沒人應聲。
剛才還在倒酒的宮女,上菜的太監,不知道什么時候,全都沒影了。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王家這一窩子人,還有坐在高臺陰影里的薛平貴。
薛平貴沒穿龍袍。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袖口用牛皮護腕扎得緊緊的,顯得干練又肅殺。他手里也沒拿筷子,而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只有巴掌長的小刀。
那是西涼人用來割肉吃的刀,刀柄上鑲著寶石,刀刃磨得雪亮,映著燭火,閃出一道道寒光。
“陛下?”魏虎察覺出不對勁了,酒醒了一半,“這……這是怎么回事?”
薛平貴慢慢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很冷,像是冬天的霜雪掛在屋檐上。
“家宴嘛,關起門來吃,才親熱。”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把小刀插起一塊半生不熟的羊肉,放進嘴里,慢慢地嚼著。牙齒咬斷肉筋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聽得清清楚楚,咯吱,咯吱。
四周的帷幕后面,突然傳來了鐵甲摩擦的聲音。
那是很輕微的嘩啦聲,但在王允耳朵里,卻像是催命的鼓點。
刷!
幾十道帷幕同時被扯了下來。
原本空蕩蕩的墻根底下,不知什么時候站滿了人。清一色的黑甲禁軍,臉上戴著鐵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他們手里端著諸葛連弩,箭頭泛著藍光,那是喂了毒的。還有手持長刀的刀斧手,刀刃上還沾著油,那是為了砍人的時候不卡骨頭。
王允手里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不是傻子。這陣仗,哪里是家宴,分明是鴻門宴。
“平……平貴,你這是干什么?”王允哆嗦著站起來,腿軟得像面條,“我是你岳父啊!我是國丈!你跟誰開玩笑呢?”
“玩笑?”
薛平貴咽下嘴里的羊肉,拿一塊白綢布擦了擦手,然后把布扔在地上。
“岳父大人,你還記得十八年前,也是在這個季節,你過壽那天嗎?”
王允愣住了,腦子里一片漿糊:“啥……啥那天?”
“那天我餓了三天,想去相府后門討碗剩下的壽面吃。
你讓人放狗咬我,還讓人把我的腿打斷了,扔到了亂葬崗喂狼。”薛平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王允的心口上。
“平貴啊!那……那都是誤會!那是下人不懂事!”王允慌了,滿頭大汗,臉上的紅暈瞬間退得干干凈凈,變成了死灰白。
“誤會?”薛平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后來我去了西涼,差點死在沙漠里。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能活著回來,這筆賬,得怎么算呢?”
蘇龍和魏虎此時已經拔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小匕首,背靠背站著,把老婆孩子擋在身后。
“薛平貴!你想造反嗎?”魏虎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王家對你有恩!是你忘恩負義!”
“恩?”薛平貴冷哼一聲,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像是出鞘的利劍,“寶釧對我有恩,所以我讓她當了皇后。你們對我有什么恩?是追殺之恩,還是羞辱之恩?”
他手一揮,不再廢話。
“動手。”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崩!崩!崩!
弓弦震動的聲音響成一片。密集的弩箭像雨點一樣潑灑過來。
慘叫聲瞬間炸開。
那些還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的孩子,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就被釘死在了地上。女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卻發現大門緊閉,根本無路可逃。
這是一場屠殺。
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蘇龍和魏虎雖然會點功夫,但在全副武裝的禁軍面前,就像兩只蹦跶的螞蚱。沒兩下,就被長矛捅穿了肚子,像掛臘肉一樣挑了起來。
王允瘋了。
他看著滿地的尸體,看著自己的兒孫一個個倒在血泊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想往桌子底下鉆,被一個武士揪著頭發拖了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我有錢!我有兵符!我都給你!”王允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武士面無表情,手里的橫刀一揮,一道寒光閃過。
王允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那顆一直想要高高在上的腦袋,骨碌碌滾到了薛平貴的腳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大殿里的血腥味濃得讓人窒息。
剛才還是推杯換盞的親戚,眨眼間就全都變成了尸體。血水漫過了地毯,流到了臺階下,匯成了一條小溪。
殺紅了眼的武士們,提著滴血的刀,一步步逼向角落里最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