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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仲春時節(jié),東風(fēng)漸暖,蟄伏一冬的蒼龍七宿緩緩抬首,東方天際漸露微光,民間便把這一日喚作“龍?zhí)ь^”,俗稱二月二。
這個節(jié)日,沒有元宵燈火的喧騰璀璨,也不似清明祭掃的清寂惆悵,只是天地間悄悄換了一番溫柔模樣。
風(fēng)褪去凜冽,裹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云舒卷自如,輕軟地浮在淡藍(lán)天際,蟄龍?zhí)K醒,冰雪消融,人間也跟著熱鬧起來。
剃頭裁舊、采春嘗鮮、迎富送窮,樸素的煙火里,藏著最真切的期盼,也藏著最動人的人間情致。
文人偏愛以七言絕句記此風(fēng)物,短短二十八個字,如一方方溫潤的玉印,鈐在千年的春光里,留住了時節(jié)、風(fēng)俗和心底婉轉(zhuǎn)的心事。
下面這五首小詩,不寫宏大敘事,不做高談闊論,只將眼前景、身邊事、心中情輕輕收攏,讀來如沐和風(fēng),滿口清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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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筆下的二月二,是最明朗輕快的春色,他這首《二月二日》,僅用寥寥數(shù)筆,便繪盡大唐春日的鮮活生機(jī):
“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時生。
輕衫細(xì)馬春年少,十字津頭一字行。”
春雨初歇,天地澄澈如洗,空氣里都是清新的水汽。
草芽與嫩菜爭先恐后地破土而出,不是緩慢生長,而是帶著初生的蓬勃與歡喜,一夜間鋪滿田埂。
渡口風(fēng)輕,衣衫輕薄的少年騎著駿馬,一字排開,踏春而行,身影輕快,意氣風(fēng)發(fā)。
白居易雖一生宦海沉浮,起起落落,但卻始終心懷人間煙火,其詩風(fēng)淺白真切,不借典故,不飾浮華,最懂尋常日子里的美好。
詩中雖未提“挑菜節(jié)”三字,卻處處是唐宋踏青采春的風(fēng)俗。
新雨、嫩草、鮮衣、駿馬,幾個簡單的詞繪,就拼湊出最動人的春日氣象。
二月二的生機(jī),從不在繁文縟節(jié),而是在草木頂破泥土的力量,在少年明朗的眉眼,在人間最不加掩飾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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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寫二月二踏青,韓琮的《二月二日游洛源》,卻在明媚春色里藏入了淡淡的悵惘:
“舊苑新晴草似苔,人還香在踏青回。
今朝此地成惆悵,已后逢春更莫來。”
洛陽舊苑,雨后初晴,青草茂密如苔,漫過石階小徑,踏青歸來的游人衣香猶存,笑語未歇。
可這般盛景,非但不能解憂,反倒讓詩人心生惆悵,甚至情愿來年春日不再重來。
春光愈盛,愈襯出人心的寥落,周遭愈熱鬧,愈顯自身的孤單,韓琮久在官場,歷經(jīng)世事變遷,面對故苑春色,不免觸景生情。
青草依舊年年綠,亭臺依舊沐浴春風(fēng),可人事已非,舊影難尋,滿目春光,反倒成了時光流逝、物是人非的印證。
本是游樂的節(jié)日,在他筆下,多了一層對往事的追憶與對歲月的感慨,讓尋常節(jié)氣,多了幾分人情的厚重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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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耒的這首《二月二日挑菜節(jié)大雨不能出》,則將民間風(fēng)俗與故園情思寫得溫潤動人:
“久將菘芥芼南羹,佳節(jié)泥深人未行。
想見故園蔬甲好,一畦春水轆轤聲。”
二月二在唐宋又稱“挑菜節(jié)”,采摘新嫩春蔬、烹煮鮮美的羹湯,是民間盛行的雅事,也是迎接春天的儀式。
這一日大雨滂沱,道路泥濘,無法外出踏青挑菜,但詩人并未怨天尤人,而是在屋內(nèi)靜聽春雨,遙想故鄉(xiāng)。
他仿佛看見,家園菜畦經(jīng)春雨滋潤,新芽鮮嫩喜人,翠綠欲滴,耳邊似響起老家院中轆轤汲水的吱呀聲響,混著春雨淅瀝,平淡又安然,那是世間最安心的聲音。
張耒為官清廉,一生貼近民生,最懂尋常煙火里的溫情,采春蔬、食新羹,本是日常小事,在他筆下卻成了鄉(xiāng)愁的寄托。
大雨能阻人行路,卻隔不斷對故土的思念,雖身處異鄉(xiāng),但心卻始終牽掛著故園的一草一木。
二月二的習(xí)俗,與其而言,不僅是一口春鮮,更是一縷鄉(xiāng)思,是凡人心中最安穩(wěn)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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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明代張琦的《二月二日作》,筆觸輕靈,如一幅淡墨小景,寫盡仲春靜謐之美:
“江上輕云覆戶低,杏花開好未黏泥。
伯勞猶更嫌春淺,背坐東風(fēng)不肯啼。”
江上輕云低覆屋檐,天色柔和平靜,杏花盛放,花瓣潔凈不沾泥污,開得溫婉又動人。
伯勞鳥似嫌春意尚淺,風(fēng)還帶著微涼,便背對東風(fēng),靜靜佇立,不愿啼鳴。
全詩無一字寫龍?zhí)ь^,無一字寫民俗,卻處處是仲春的溫柔意趣。
云低、花靜、鳥閑,一派安然靜謐,沒有喧鬧,沒有紛擾,只有時光緩緩流淌的從容。
詩人以平和之心觀萬物,不悲不喜,不憂不懼,只靜靜感受時節(jié)流轉(zhuǎn),享受這春日獨(dú)有的靜謐與美好。
這是二月二另一番美——不喧鬧、不張揚(yáng),只在悄然之間,吐露生機(jī),藏著不被打擾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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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而清代蔡云的這首《撐腰糕》,則寫盡江南市井的質(zhì)樸熱鬧,滿是煙火氣息:
“二月二日春正饒,撐腰相勸啖花糕。
支持柴火憑身健,莫惜終年筋骨勞。”
江南舊俗,二月二要食“撐腰糕”,祈愿一年腰桿硬朗、身強(qiáng)體健,能扛住終年的辛勞,平安順?biāo)臁?/p>
春日正盛,鄰里親友相互勸食花糕,木屜蒸出的糕點(diǎn)軟糯香甜,熱氣氤氳,滿院飄香。
沒有文人墨客的風(fēng)月閑愁,沒有傷春悲秋的感慨,只有百姓對健康平安的樸素期盼。
蔡云的詩貼近市井,不沾酸腐氣,句句都是真實(shí)的人間煙火,龍?zhí)ь^、食花糕,看似小事,實(shí)則是對勞作的敬重,對生活的熱忱。
人們深知,唯有終年辛勤筋骨,方能換來歲歲安穩(wěn)溫飽,唯有身康體健,方能守護(hù)家人與煙火,這般直白又真誠的心愿,最是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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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以上分享的五首關(guān)于二月二的七言絕句,雖篇幅短小,卻意蘊(yùn)悠長。
白居易的明朗、韓琮的悵惘、張耒的溫潤、張琦的閑淡、蔡云的質(zhì)樸,共同勾勒出千年二月二的模樣。
詩里不僅有春光和風(fēng)俗,還有鄉(xiāng)愁,那是世人對生活最本真的熱愛與期盼,龍?zhí)ь^,抬的是天上蒼龍,更是人間希望。
千年前,古人以詩記春,將心意藏于字句,千年后,我們依舊在這一日剃頭、嘗鮮、祈福,延續(xù)著古老而溫暖的民間習(xí)俗。
時光流轉(zhuǎn),歲月更迭,變的是人間煙火,不變的是對新生的向往,對美好的追求。
愿每一個人,都能在二月二的軟春光里,放下舊愁,洗凈塵埃,挺直腰桿,心懷熱忱,抬頭向前。
不負(fù)人間煙火,不負(fù)溫柔春光,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屬于自己的明媚與生機(jī)。
畢竟,春天從不辜負(fù)每一個認(rèn)真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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