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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季節,黃河從河套南下到龍門(今山西禹門口)一帶,都在極度寒冷下冰凍起來,這兒是北周和北齊國境的一段交界處。當高歡、高洋全盛時期,北周害怕齊軍在冰凍三尺中飛越過來侵占國土,每年朔風凜冽時便派出大批軍民守衛河邊,天天椎碎冰凍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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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高洋后期昏狂殘虐,朝政衰敗,國力減弱,北周逐漸強大,黃河邊上年年雖是不斷響著椎冰聲,但椎冰者卻換了人,相反由北齊的軍民來擔負,防止周軍飛渡而來。
1、高湛的殘暴
北齊孝昭帝高演即位,國家稍有點新氣象。但他在位一年多就意外之故。武成帝高湛繼承,又回到高洋后期一樣的昏暗。
高湛的生母婁太后去世,高湛不肯穿上孝服,還登上鄴城的三臺設宴作樂。宮女送上孝子應穿的白袍,他一甩就丟到臺下去。散騎常侍和士開勸說應停止奏樂以示哀悼,反被他狠狠地打了一頓。
和士開并不是一個好人,高湛任長廣王時他就以善彈琵琶等而得寵,高湛即位兩三年后,他升為侍中。君臣二人形影不離,有時和士開回家后,高湛又命人召回,而且接連派飛騎去催促。和士開的言辭鄙褻不堪,君臣間逐漸失去常禮。他常常對高湛說:“自古以來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即使堯、舜也和桀、紂沒有兩樣。陛下在少壯之年應當及時行樂,一天快活能賽千年。國事都交給大臣去辦,何必自找煩惱?”
于是高湛就三四天臨朝一次,寫上幾個字,連嘴也懶得張,片刻就回內宮了。
高湛雖然不問政事,但對權勢過重、盛氣凌人的權貴卻不輕易放過,過去殺害楊愔等人的主謀,平秦王高歸彥就是其中之一。高歸彥已任太傅,恃功驕矜,高湛將他調為冀州刺史。不久他就造起反來,自稱大丞相,立即被鎮壓活捉,在鄴城大街上被反綁著手,嘴里銜木喊不出聲,載在沒有遮攔的車上,刀架在脖子根,鼓聲咚咚跟著游街,最后連他的子孫十五人同被砍頭。
無數嬪妃不能滿足高湛的獸性,他竟去逼奸他的親嫂李后,并聲言如不答允,就要殺她的兒子。李后就此懷孕,她的兒子太原王高紹德入宮,她拒不相見。高紹德氣鼓鼓地說:“兒豈不知道,肚子大了不能見兒。”李后羞愧已極,生下女兒后故意憋死她。高湛橫著刀將高紹德叫到李后跟前,對她說:“你殺我的女兒,我為什么不殺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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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對高紹德說:“你父親(指高洋)過去打我時,你為什么袖手旁觀?”于是用刀環將他打死,并親手埋在宮廷院內。幾年后宮廷翻修,在土中挖出一具孩子的尸骸,圍著金腰帶,一只腳骨上還套著爛靴,雙髻〔jì〕一小堆是散的,一小堆還扎著。有人說這就是高紹德的尸體,也有人說是先前被殺的廢太子高百年。
侍中高元海在高湛為長廣王時就曾勸告他奪位,開始還得寵,以后逐漸疏淡。和士開又說他的壞話,高湛一怒,用馬鞭狠揍了他六十下,并且罵道:“過去你教我造反,以弟反兄,多么不義!以鄴城之兵對抗晉陽,多么不智!”貶他去當兗州刺史。
河南王高孝瑜也是高湛的親侄(高澄的長子),過去高湛對他十分友好,可是他卻冒犯了和士開,和士開也在高湛跟前說他的不是。高湛一氣之下,立即召高孝瑜入宮,硬是一杯又一杯猛灌烈酒。高孝瑜體胖個子高,不一會兒就連續喝下三十七杯。高湛又命左右背他出去放在車里,又給喝上幾口鴆酒。車子跑到宮門邊,毒性發作,高孝瑜滿身煩躁投水而絕命。高湛還虛情假意追贈為太尉、錄尚書事。
2、北周的進犯
這時北方的柔然族已在元魏與其他各族的共同打擊下逐漸被消滅,代之而起的是突厥族建立的突厥汗國,疆域東西萬里,南北五六千里,幅員廣大。他們經常騷擾北周和北齊的邊境。
北周看到北齊的政治一天一天腐敗下去,認為正是出兵賺點便宜的好機會,以為可以不斷地得寸進尺而致全部吞食北齊,因此派人要求和突厥聯兵攻齊,并且答允娶木桿可汗的女兒做皇后,突厥看到有利可圖,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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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的冰面被守河的齊軍搗破了,周軍就繞道從北方攻入北齊。北周的柱國大將軍楊忠自以為北齊好欺,拒絕公卿們要發兵十萬的建議,只帶了一萬人馬和突厥軍一同侵入齊境。另外由大將軍達奚武率領三萬步騎兵從南面進軍,準備在晉陽會師。
楊忠首戰告捷,連戰連勝,一口氣拿下北齊二十多個城,突厥派了號稱十萬大軍的騎兵三路并進,猶如滾滾烏云壓頂而下。這時是563年年底,數千里內飄起鵝毛大雪,整整下了幾十天,平地積雪高起數尺。
高湛聽說老家晉陽危急,冷汗淋身,顧不得閉門享樂,趕緊親自帶兵晝夜趕來救援。可是他進了晉陽城,第二天敵軍就源源不斷兵臨城下,高湛卻又嚇破了膽,打算拔腿就溜。趙郡王高叡和河間王高孝琬攔住馬頭,竭力勸諫,高孝琬要求委任高叡部署抵抗。高湛才平靜下來,命令全軍都受高叡指揮。
高叡確是一個治軍能將,當即整頓了所有隊伍。564年的大年初一,高湛登上晉陽北城,他的兵馬整齊嚴肅,分列城上示威。圍城的突厥將士看到,頭就矮了半截,責備一起攻城的周軍說:“你們說齊國已混亂不堪,所以我們就來了。現在瞧瞧齊軍的眼中好似有鐵一般,怎么能打得下來?”
楊忠不肯干休,帶領周軍以步兵為前鋒向晉陽進攻。但是積雪太深,寸步難行。等到快接近城畔時,人人都上氣不接下氣。突然,以逸待勞的大隊齊軍鼓噪著沖殺出來,周軍奮起搏戰。可是突厥的兵馬不敢廝殺,紛紛潰退,使周軍大敗而回。突厥沒有和周軍并肩戰斗,反而擾亂軍心幫了倒忙。這還不算,突厥又自行撤退,沿途大搶大掠,從晉陽以北七百多里,幾乎沒有人和牲畜留下來。他們過陘嶺時,山路冰凍陡滑,不得不用氈毯鋪在地面,人馬才能走過去。那些載運了許多財貨的馬匹因饑寒侵襲和長途跋涉,膝蓋以下的腿毛都已脫盡。到了長城邊,馬匹幾乎都饑疲而死。
北周達奚武帶了三萬人馬到了平陽,迎頭遇見北齊名將斛律光三萬將士嚴陣以待。達奚武不知道楊忠與突厥的隊伍已被打垮,還準備展開血戰一決雌雄,可是馬上收到斛律光派專人送來的書信,才知道楊忠已敗退。信中又說:“鴻鵠已翔于寥廓,羅者猶視于沮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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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指楊忠與突厥已遠走高飛,獵人還密切注視著山野,準備一網打盡來侵犯的周軍。達奚武讀后知道齊軍不好對付,趕緊撤退。斛律光率軍追趕直到邊境,俘虜了兩千多人才返平陽。
斛律光回到晉陽進見高湛。高湛想不到過去在鄴城花天酒地,突然會出現這么巨大的兵禍,幸虧將士們敢于抵抗,總算打退了敵人,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因此高湛見了斛律光不禁萬感俱集,抱著他的頭痛哭起來。
北齊在這一戰役中損失不小。尤其是司空、錄尚書事段韶所帶的隊伍在突厥退軍時奉命去追擊,可是他過于持重,不敢超越攔截,只是跟在后面像護送一般。不巧所率各軍又迷失道路,被突厥軍回頭各個擊破,屠殺殆盡。斛律光在高湛跟前遇到垂頭喪氣的段韶,譏笑他如同膽怯的老嫗,說道:“段婆送女出門真出色,連家底都陪嫁了!”
斛律光去巡視黃河沿岸的防守,北齊軍民害怕河面凍結,周軍飛渡入侵,還在不斷地敲碎冰塊。斛律光想到過去這椎冰聲都從河對岸傳來,是北周防止齊軍打過去的,因而大為嘆息擔憂道:“過去國家常有并吞關、隴(指北周)的志氣,而如今皇上卻一味沉迷于聲色,這樣下去怎么辦呢?”
3、母子相見
北周的執政宇文護官居極品,卻經常悶悶不樂,唉聲嘆氣。他心頭有一件很不愉快的事,就是早年和老母及妹妹在晉陽失散,久久不知音信。
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十九歲嫁到宇文家,在六鎮大起義中顛沛流離,隨后和一些親屬被北齊所俘,幽禁于晉陽中山宮內。宇文護身為北周丞相后,多次派人到北齊境內探尋,均杳無下落。564年正月北周與突厥攻齊失敗退走,又聲言還要再次聯兵伐齊。齊帝高湛很害怕,允許閻氏西歸長安,先派宇文護的妹妹回來報信。
宇文護的妹妹就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姑姑,這位皇姑帶回閻氏給宇文護的信,信中談到他年幼時的許多情況,并且附來一件他當時穿的一件錦袍。閻氏已八十高齡,信中又說:“吾有何罪,與汝分隔?今復何福,還望見汝?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汝貴極公王,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不得一日同處,寒不得汝衣,饑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汝用何為?于吾何益?……今日以后,吾之殘命,唯系于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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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護讀信后,知道分別三十五年的老母仍在人間,而且可再相見,不禁又悲又喜,哭成淚人兒一般,左右也都傷感不止。
他復信敘述過去思念之苦說:“子為公侯,母為奴隸,熱不見母熱,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饑飽,泯如天地之外,無由暫間,晝夜悲號,繼之以血,分壞冤酷,終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見于泉下耳。”
他感謝北齊能送回老母,又說:“草木有心,禽魚感澤,況在人倫,而不銘哉?……生死骨肉,豈過今恩,負山載岳,未足勝荷。”等等。
書信往來再三,北齊最后只得將閻氏送到長安,滿朝文武都為丞相宇文護祝賀,母子倆久別重逢,悲喜之情更別提啦!宇文護對北齊的感激之情,沒有言語可以形容了。
當閻氏還沒有被送回前,段韶勸高湛說:“周人反復無常,沒有信義可談。宇文護雖說是丞相,但大權全在他手中,現在為了母親來表示和好,應該和他們正式和親后再放回去。”但高湛缺乏遠見,沒有這樣做,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段韶所預料。
突厥在年初(564年)晉陽一戰撤退后,養精蓄銳到閏十月里,又要南侵伐齊。他們派出專使要北周履行過去所約共同出師。宇文護左右為難,自己母親剛回來,坐席還沒有暖和,怎么就跟北齊撕破臉皮?但如果不與突厥共同出師,很可能他們的兵馬就會打進自己國境來。最后宇文護只得決定和北齊重新拉開戰幕,兵刃相見。
4、師出無名
這次北周出兵號稱二十萬人,到了潼關分三路進軍,主力一路由柱國大將軍尉遲迥〔jiǒnɡ〕帶了十萬精兵包圍了洛陽,在城外筑土山、挖地道攻城,但是一個月過去,洛陽還是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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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派了大將軍斛律光等率領援軍來解救洛陽,斛律光雖然在以前逼退達奚武大軍,這時卻畏懼周軍的強盛,屯兵不前。高湛召回在北方抵御突厥的太師、并州刺史段韶,對他說:“洛陽危急,希望你帶兵去救援,但突厥在北方又需要抵御,怎么辦?”段韶回答說:“突厥騷擾歷來如此,就跟疥癬差不多,但是鄰國入侵乃是心腹大患,我一定奉命南去。”于是他就帶一千精騎從晉陽出發,高湛隨后也進發洛陽。
段韶的騎兵風馳電掣,五天后就渡過黃河,正好連日陰霧不斷,他到了洛陽城邊,帶著三百騎兵和諸將登上邙山觀看周軍的陣勢,派出專人將斛律光等援軍全部召到跟前,和周軍對陣。周軍想不到北齊的援軍來得這么快,有些膽怯。段韶出陣遙遙責問周軍說:“你們的宇文護才得到我北齊送回的母親,不感恩反而發兵來入寇,這是為什么?”周軍被問得啞口無言,強詞奪理回答:“天遣我來,有什么可問?”段韶在以前追擊突厥不力而失敗,被人嗤笑為“段婆”,這時卻鼓起勇氣,憤憤地說:“善有報,惡有惡報!天遣你們來是送死的。”
周軍以步兵為前鋒,爬上邙山迎戰。段韶下令且戰且退,等待周軍疲乏不堪時,齊軍卻大舉反攻。周軍大敗,頃刻瓦解,掉在溪谷里淹死或摔死的不少。
包圍金墉城的周軍丟棄營幕紛紛潰逃。從邙山到西南的谷水一帶,三十里內遍地盡是周軍散亂遺下的軍備與武器,只有大將軍達奚武以及庸忠公王雄等幾支隊伍仍在整隊作戰。
王雄騎著駿馬直沖斛律光的戰陣,斛律光支持不住向后撤退,王雄緊追不放,斛律光瞧瞧四周,不見自己隊伍的人,身邊只留著一支箭了。王雄大喜,嘴里喊道:“我憐惜不殺你,要活捉你去見天子。”沒料到斛律光一箭射來,不偏不倚射中王雄的額頭。王雄雙手抱住馬頸轉身就跑,回到周營就沒命了。達奚武等堅持奮戰到夜間,也全部撤走。
北周柱國大將軍楊忠在上次晉陽之戰中吃了敗仗,這次不能再挑重擔,只是派他領軍去北方接應突厥的隊伍,可是途中軍糧吃光了,勒緊褲帶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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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忠派人將附近稽胡部族的酋長召到跟前,這時突然有一支隊伍敲著軍鼓飛馳而來,領隊的河州刺史王杰向楊忠大聲回報:“大丞相已經平定洛陽,馬上回師要和突厥共同討伐不肯臣服的稽胡。”于是在座的眾酋長聞聽,個個臉色發白,楊忠當下向他們說了許多安慰勉勵的話。
這些酋長回去后爭先恐后地送來糧食表示對北周的忠誠,于是北周軍糧堆積如山。其實王杰率軍來到以及回報,都是楊忠預先囑咐的,一場假戲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以后聽到洛陽敗退的消息,楊忠也撤回長安。
宇文護原來不是將才,出師伐齊也不是他的本意。師出無名,不僅一無所獲,而且大敗而回,喪師辱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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