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國斡旋取得進展：阿巴達成停火共識，開齋節期間停止軍事行動

3月18日午夜，一道停火令從伊斯蘭堡和喀布爾同時傳出，阿富汗政府發言人穆賈希德在社交媒體上聲明，開齋節期間暫停針對巴基斯坦的軍事行動；幾乎同一時間，巴基斯坦新聞部長塔拉爾也宣布，停止對阿富汗的襲擊。

這個時間點很微妙，阿富汗的開齋節19日開始，巴基斯坦則要等到21日。塔拉爾特意強調，巴方從18日午夜就已經停火，表面看是過節，實際上雙方都在找一個臺階。

畢竟就在幾天前，喀布爾的一家戒毒醫院剛被炸成廢墟。

2月26日深夜，阿巴邊境突然響起密集交火聲，阿富汗方面宣稱奪取了巴方15處哨所，擊斃55名士兵；巴基斯坦隨即出動戰機，對喀布爾及坎大哈、帕克提卡等多省發動空襲。

這不是普通的邊境摩擦，巴基斯坦國防部長阿西夫直接用了“公開戰爭”這個詞。

為什么會打到這個地步？導火索在巴基斯坦境內。2月，巴基斯坦遭遇連環恐怖襲擊——伊斯蘭堡清真寺爆炸造成36人死亡，焦爾地區、本努地區接連出事。

巴方調查發現，這些襲擊是巴基斯坦塔利班策劃的，而這些人就藏在阿富汗境內。

巴基斯坦的和平研究所統計顯示，2025年全年共發生699起恐怖襲擊，同比增長約34%，巴塔被認定為主要實施者。這個數字背后是越來越大的民意壓力。

巴基斯坦的要求很簡單：管住你地盤上的人。阿富汗塔利班的態度也很明確：管不了，也不想管。

這里有個死結，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基斯坦塔利班雖然名字相似，卻是兩回事。

阿塔現在是喀布爾的掌權者，要的是國際承認和政權穩定；巴塔是被巴基斯坦政府通緝的恐怖組織，目標是推翻伊斯蘭堡政權。

但兩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巴安全問題專家伊夫蒂哈爾·菲爾杜斯分析，阿塔和巴塔主要成員均來自普什圖族，阿方被指控庇護巴塔成員時，往往以“民族內部矛盾”作為回應，主張軟性方式解決，而非大規模逮捕或引渡。讓阿塔徹底切割巴塔，等于讓他們對自己人動手。

巴基斯坦看得很清楚，過去幾個月，巴方多次敦促阿富汗采取實質行動，得到的回應都是空話。2月21日，巴方率先空襲阿境內的恐怖分子營地，算是先打了招呼。

阿富汗的反應很激烈，邊境哨所遭到大規模地面進攻，雙方進入“邊境激戰—互相指控”的惡性循環。巴基斯坦的打擊范圍也從邊境擴大到阿富汗腹地。

3月16日晚，局勢升級到頂點，巴基斯坦再次空襲喀布爾，目標是巴塔的藏身點。但炮彈落下的地方，是一家擁有2000張床位的戒毒醫院。

阿富汗政府公布的數字很嚇人：400人死亡，約250人受傷。聯合國后來核實的數字低一些，但也觸目驚心。

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18日說，在戒毒醫院襲擊中，143人喪生，119人受傷。自沖突爆發以來，阿富汗平民已有289人遇難，包括104名兒童和59名婦女。還有約11.5萬阿富汗人流離失所。

巴基斯坦方面的傷亡也不小，塔拉爾公布的數據顯示，在“加薩布-利-哈克行動”中，707名武裝分子被打死，938人受傷。255個據點被摧毀，44個被占領。237輛坦克、裝甲車和火炮被毀，81個地點遭到空襲。

巴基斯坦的反應很有意思，第一時間否認襲擊醫院，說這是“虛假且具誤導性”的指控，打擊行動“精準且謹慎實施，確保不會造成附帶損害”。

巴軍方稱，襲擊的目標是“鳳凰營”，一個被阿富汗塔利班使用的軍事設施，那里儲存著彈藥和無人機，甚至還有蘇聯時期的“飛毛腿”導彈。

軍方發言人強調，二次爆炸的規模證明了那里確實是彈藥庫，如果是戒毒中心，不會有這種效果。

雙方各執一詞，廢墟在那里擺著，傷亡數字在那里擺著，誰打的成了懸案。

挪威難民救濟會駐阿富汗國家主任雅各波·卡里迪說，有足夠證據表明這是一個民用設施被擊中，但軍事設施可能就在附近。

他們可能打偏了，但結果是平民死傷，匹茲堡大學政治學家、阿富汗問題專家珍妮弗·布里克·穆爾塔扎什維利分析，在喀布爾，民用設施建在或靠近前軍事基地是很可能的。

有一點很清楚，這次空襲捅了馬蜂窩，喀布爾舉行了大規模葬禮，內政部長西拉杰丁·哈卡尼親自到場，稱這是“違反人類和伊斯蘭原則的卑鄙行徑”。

國際輿論也開始轉向，聯合國人權辦公室呼吁調查，各方壓力涌向伊斯蘭堡。

就在這個當口，開齋節到了。

停火聲明里有個細節值得注意，巴基斯坦說這是應沙特、土耳其和卡塔爾等伊斯蘭國家的請求。阿富汗方面也提到，感謝這些國家的“善意和建設性努力”。

三個斡旋方，兩個是地區大國，一個是阿富汗塔利班的老朋友。卡塔爾在多哈有阿塔的辦事處，這些年一直是雙方溝通的橋梁，去年10月那場停火，就是卡塔爾和土耳其斡旋的結果。

但這次的停火，和上次不太一樣。

塔拉爾的聲明里加了句話：“若發生跨境襲擊、無人機攻擊或恐怖事件，加薩布-利-哈克行動將立即恢復，且強度更大”。穆賈希德的回應也差不多：“如有威脅，阿富汗將果斷回應”。

這不是停火，是停戰協議里夾著宣戰書。

3月18日午夜，槍聲真的停了，邊境貿易站重新開放，平民開始走動，流離失所的人趕在節日回家。但這平靜能撐多久，沒人說得準。

中國外交部19日表態，歡迎雙方臨時停火，希望盡快恢復和談，俄羅斯呼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伊朗也愿意調停。該來的都來了，該說的都說了。

但問題的根子沒動。

第一個是邊界問題，杜蘭德線這條殖民者劃下的邊界，阿富汗歷屆政府都不認。

1893年，英國殖民者為削弱普什圖族反抗力量、遏制沙俄擴張，劃定了這條2000多公里的邊界，把普什圖族聚居區一分為二。

巴基斯坦建國后視其為法定國界，這些年一直在修哨所強化管控。主權問題上，雙方都沒有妥協空間。

上世紀50至60年代，兩國就“杜蘭線”爭議多次發生軍事沖突，一百多年過去，火藥味一點沒減。

第二個是反恐問題的認知溫差，巴基斯坦的核心訴求是阿富汗把巴塔列為恐怖組織并停止支持。阿富汗則堅持“不干涉內政”原則。這種溫差直接導致了信任赤字。

第三個是國內政治壓力，巴基斯坦軍方面臨國內輿論壓力，必須展示強硬。

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尚未得到國際社會普遍承認，巴方的軍事行動被阿塔視為對其主權和合法性的挑戰，需要展現維護國家主權的決心以鞏固統治基礎。雙方國內的政治壓力，讓妥協空間被大大壓縮。

第四個是地緣博弈，阿富汗與印度關系升溫觸及巴基斯坦的敏感神經。

阿外長穆塔基2025年10月訪印，磋商經貿及邊境事務，引起巴方高度警惕。

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官員認為，穆塔基訪印與巴阿邊境沖突幾乎同步發生，阿印聯合聲明含有反巴傾向內容。巴方甚至懷疑這是“外部勢力操控”。

第五個是現實利益沖突，巴基斯坦自2025年起因安全原因，加速遣返境內阿富汗難民，給阿富汗經濟施加巨大壓力。

難民回流導致阿富汗貧困、失業、失學等民生問題雪上加霜，加深了部分阿富汗人對巴基斯坦的仇視。這就形成了一個“恐怖襲擊—軍事報復—難民危機—仇恨升級”的惡性循環。

巴塔還在邊境線上活動，阿塔還要在主權完整和意識形態之間找平衡。巴基斯坦還要面對國內高漲的反恐壓力。下一輪沖突，只是時間問題。

分析人士認為，當前沖突已呈現出“低烈度持久戰”的特征，巴基斯坦憑借空中優勢實施“外科手術式”打擊，巴塔則利用邊界線兩側通道游走反擊。

阿塔以無人機襲擊和地面滲透報復，但缺乏有效防空系統，暴露了軍事體系的脆弱性。這種“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戰術，讓雙方都陷入“進攻易停火難”的僵局。

更棘手的是，雙方核心訴求存在根本矛盾，巴方要求阿塔簽署書面承諾并采取“可視的行動”停止支援巴塔，阿塔則堅持“不干涉內政”原則，拒絕任何形式的外國勢力介入。這個結打不開，和平就是奢談。

開齋節三天，能讓雙方冷靜下來，也許能坐下來談，但更大的可能是，三天后各退一步，繼續該打的打，該炸的炸。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這對鄰居，早就習慣了這種“打打停停、低烈度僵持”的節奏。

這一次，只不過是在火藥桶上蓋了層紅布。

巴基斯坦軍方發言人艾哈邁德·謝里夫·喬杜里中將在解釋軍事行動時說了一番耐人尋味的話：“這場戰爭是恐怖分子及其支持者強加給巴基斯坦的。我們沒有對阿富汗發動戰爭，反恐戰爭是強加給我們的。”他還點名印度，說印度在阿富汗境內利用“基地”對巴基斯坦搞恐怖活動。

這番話把沖突的維度從雙邊拉到了多邊，印度因素，讓本就復雜的局面又多了一個變量。

阿富汗塔利班政權現在很尷尬，他們要的是國際承認，但國際社會看的是行動。

如果繼續庇護巴塔，就別想得到認可；如果對巴塔動手，又會得罪自己人，里外不是人。

巴基斯坦也很無奈，國內恐襲不斷，民意沸騰，必須有所作為。

3月18日午夜到3月23日午夜，五天停火。五天里邊境貿易站開門，五天里難民能回家過節，五天里槍炮聲暫歇。但五天之后呢？

土耳其外交部說，希望停火能得以遵守，為通往持久和平與繁榮的進程鋪路。這話說得很外交，但也透著無奈，這條路太長，太難。

中國一直與雙方保持密切溝通，扮演著“勸和促談”的友鄰角色。

2月27日，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中方對沖突升級深感擔憂，呼吁雙方保持冷靜克制，通過對話談判妥善解決矛盾分歧，戰爭盡頭是談判，仇恨終結是和解。這話說得在理，但做到太難。

喀布爾的戒毒醫院廢墟還沒清理完；坎大哈邊境的哨所還冒著煙；11.5萬流離失所的阿富汗人還在帳篷里過節。開齋節的紅布蓋住了火藥桶，但火藥還在。

三天后，等節日過去，看雙方如何動作，如果巴基斯坦境內再發生恐襲，塔拉爾的話會兌現——行動立即恢復，強度更大；如果巴基斯坦再越境打擊，穆賈希德的話也不是空話——果斷回應。

停火是善意，但善意太脆弱，杜蘭德線還在那里，巴塔還在那里，不信任還在那里。一百多年的結，想用三天解開，不可能。

但總得有個開始，也許這個開齋節，就是那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