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沈璋拉過我的手,耐心寬慰:
你爹臨終前托我照顧你,七日后你與我們一同回京。
末了又加了一句:日后你不可對外說你是我的妻。你是顧府的姨娘沈氏。
沈璋說上京不比青州,規矩嚴,若是被抓住小辮子會被參家惟不修。
搞不好會掉腦袋。
我雖是捕快之女,好歹跟縣令家的小姐是手帕交,她高嫁鄰縣望族,被世家規矩折磨得苦不堪言。
可還是因著那句姨娘沈氏出了神。
他見我沒回答,試著掐了一把我腰間軟肉。
想什么呢?
我吃痛,說了句沒什么。
看著沈璋逐漸遠去的背影,隱約覺得沈璋有些不一樣了。
可我說不出哪里不一樣。
正想燒桶水回房泡腳,就被崔夫人的丫鬟攔住去路。
丫鬟名叫落水。
她拉著我到角落處,說了一堆。
我聽明白了。
沈璋叫做顧亭之,是探花郎。
顧氏世代都是讀書人。
崔清棠與顧亭之不僅門當戶對,還是少年夫妻。
顧亭之外放青州的路上被一群馬匪打劫。
他被馬匪頭子一腳踹下山崖,僥幸被藤蔓勾住這才留了一命。
我也是跟隨爹進山尋村里走丟的孩童時,聽見密林深處的呻吟聲這才看見他。
費心費力救了半個月,顧亭之終于蘇醒。
可大夫說他摔壞了腦子,從前的事情都想不起了。
后來的四年,顧亭之以沈璋之名參加科考,得了個六品官留在青州。
爹爹那時已經臥床許久,他對顧亭之說:
我就這一個女兒,她性子純善懵懂,還請你多多照拂。
顧亭之想也不想便說余生都會護我周全。
落水見我一臉懵懂,有些生氣,沈姨娘聽進去奴婢的話沒?若無主君召喚,你不可像今日這般拉著主君的手在院中閑話。
我不解道:可我與沈璋在家中都是這樣的。
主君姓顧,姨娘得改口了。落水耐心解釋:姨娘對主君有救命之恩,夫人這才讓奴婢來提點,家中老夫人最重規矩,見著此番情形會說姨娘勾著主君不上進,會被打板子的。
聞言,我好像已經感受到屁股上的疼痛。
忙不迭地點頭。
這一夜,我的夢雜亂無章。
一會兒是成親時沈璋掀蓋頭時的溫柔對望。
一會兒是沈璋執起我的手耐心地教我讀書識字。
可夢境的最后都只停留在海棠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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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亭之與崔清棠緊緊相擁的畫面。
面前突然出現沈璋的臉,他將我攏在懷中,寶兒別哭,夫君在呢。
我不懂,這明明是最溫和的語氣,也是他一貫哄我時的語氣。
可我的眼淚卻停不下來。
我掙扎著哭醒。
我知道去了上京后。
他不再是我的夫君沈璋。
他是顧亭之。
是崔清棠的夫君。
我本想找顧亭之說自己不想去上京。
接連兩日都沒尋到他的身影。
我只好去隔壁問吳大娘:大娘,您說我要去上京嗎?
吳大娘沒好氣地說:去那兒干嘛,你過去了可是做妾的。若是你爹知道,得從墳里面蹦出來。
那樣子有點可怕。
我想好了,今夜定要跟顧亭之說清楚。
落水端著一份羹湯,推門而入:夫人讓我給姨娘也送一份。
熱騰騰的羹湯上漂浮著幾縷蛋花。
胃中突然泛起一陣惡心,我嘔出了聲。
落水急忙去稟了夫人,找來大夫。
我才后知后覺地知道自己有孕了。
看著崔夫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落寞,我鼓起勇氣,說,夫人,我不想離開青州。
顧亭之說夫婦一體,我跟崔夫人說也一樣。
為何不想?崔夫人聞言一怔。
若是跟顧亭之回上京,我便只能做妾。
我見過因吃不起飯被賣去做妾的,也見過因家里欠債被抵去做妾的。
唯獨沒有人是自甘為妾的。
青州是我的家,這里有我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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