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們新兵拉練，抱著石頭走峨眉，猴群蹲在樹上瞅我們…

抱石拉練

吳懷德

野營拉練，顧名思義，是指部隊離開營房到野外進行行軍宿營和實彈射擊等活動，這是一種模擬實戰的訓練。它能夠磨練單兵意志，強化官兵體能，提高部隊戰斗力。

“野營拉練好！”這是毛主席向全軍發出的“最高指示”。對于當年那些新兵而言，這是接受特殊訓練的考驗，是體驗實戰演練氛圍的絕佳契機。盡管過程艱苦勞累，但對于軍人來說，堪稱苦中有樂。

那天早晨，由二百號新兵組成的隊伍，清一色身著高原兵的著裝，背著沉甸甸的背包行囊，沿著峨眉山下蜿蜒曲折的公路，浩浩蕩蕩地出發，如同螞蟻搬家一般，朝著深山密林蹣跚前行。

新兵徒步行軍，負重“38斤半”，即便行走在密林綠蔭之下，依舊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然而，帶隊干部卻心血來潮、別出心裁，號召“每人抱一塊石塊，以考量訓練強度”。這道命令可謂隨心所欲，著實讓背包徒步拉練的新兵們犯了難。

為了尋找石塊，新兵們沿路搜索、就地取材，竟然干起了“破壞公路”這般荒唐之事。那些突兀于公路邊的石塊，成了大兵們徒手撬動的對象。剎那間，公路兩邊變得坑坑洼洼，沿路一片狼藉。

熊連長見狀，立馬厲聲呵斥：“公路石塊是交通設施，誰撬誰負責抱回來！”啊！誰愿意“費力不討好，冤枉走一遭”，于是，公路邊撬起的石塊只能回歸原位。

我身背行裝，抱著石塊行軍，竟有一種新鮮刺激之感。比起在家鄉寒耕暑耘的農耕活兒，以及焦枝鐵路會戰時的含辛茹苦，這種體力活兒可謂小巫見大巫。

當兵的抱著石頭行軍，理所當然地引起了路人的驚訝與好笑，路人紛紛駐足評頭論足。新兵們對路人的指點不屑一顧，卻被眼前的山清水秀所吸引、所陶醉。

峨眉山森林茂密蔥蘢，四季分明，每個季節都展現出不同的風景。春天，漫山遍野百花盛開，如詩如畫；夏天，滿目青翠，綠意盎然；秋天，層林盡染，紅葉滿山；冬天，銀裝素裹，白雪皚皚。徒步拉練，在森林公園中閑庭信步，越往山里走，空氣越清新，景色也越發迷人。

小時候，我就對峨眉山仙境早有耳聞，對那些神秘的傳說心馳神往。今日在峨眉山徒步拉練，賜予我走進名山探奇訪勝的絕好機會。

在我的記憶中，荊門象山歷史上曾經冠名峨眉山，其典故不為人知，但冠名想必有緣由。峨眉山大雄寶殿有十八羅漢，荊門象山之西有十八羅漢山。

峨眉山“神水通楚”之傳說，說的是峨眉山玉液泉與湖北當陽玉泉寺玉泉洞相通。神話和地名緣分如此蹊蹺，今天徒步拉練探秘，激動興奮之情疊加，我忘卻了負重拉練的疲勞，全神貫注地掃描幽林深處，希望能尋覓到“川鄂”緣分的蛛絲馬跡。

據傳說，隋朝智者大師云游峨眉山，徹夜研究佛經，積勞成疾，取玉液泉飲用后，療效甚佳。峨眉山百姓聞訊，紛紛來取泉水治病。后來智者大師到湖北玉泉寺主持，甚是思念玉液泉。東海龍女閑游玉泉山，作法將玉泉與峨眉山神水相通，清泉從玉泉洞流出，還流來了智者大師留在峨眉山的禪杖和缽盂。因此，就有了峨眉“神水通楚”之說，“圣水暗通阿耨潤，智者遠入玉泉清”這句名句便是佐證。

穿行于深山密林，一片靜美，心情愉悅。夏副指導員興致盎然，率先領唱“我是一個兵”，瞬間，翠綠的林道、清新的空氣、激揚的軍歌，這些美好的元素相融成趣，形成了人在畫中行，歌在綠林蕩的感人情景。此時此景，驚動了酷愛熱鬧的峨眉猴群。

俗話說，將看熱鬧叫作“看猴把戲”，今天可真是視物顛倒，變成了猴子“看人戲”。“啊，有猴子！”新兵們人人聚焦深林視野，個個都是火眼金睛，一位戰友率先發現后，立馬發布“眼球新聞”，歌聲戛然而止。

閃入眼簾的，是在樹林間竄來蹦去的猴群，它們倒掛枝頭，注目檢閱這支隊伍。它們手搭涼棚瞅望，好比人間舉手禮，向一群抱著石頭“玩游戲”的人們致敬。它們緊盯人們的背包和懷抱的東西，期盼那是帶給它們所喜愛的舌尖物品。

山里的人們講，峨眉山猴善于群居，由猴王統一指揮，猴族分工明確，相互協作保護，不以強凌弱，不擅自離群，組織紀律嚴密，不亞于人類。嬉鬧頑皮的猴群試探著親近隊伍，猴通人性，憨態可掬，彰顯出一道人猴和諧的鮮活景觀。

林濤伴步放歌，人猴和諧相處，豁然間心情開心愉悅，抱石拉練的疲憊瞬間煙消云散。夕陽余暉染紅天邊，漫天云彩熠熠生輝，萬道光芒穿透樹林，綠蔭道上色彩斑斕，好一幅瑰麗璀璨的日落畫卷。

拉練的兵哥心醉神迷，情不自禁地高歌“打靶歸來”。此時此刻，晚霞光暈照耀，放歌喜上心頭，浪漫靈感即來，欣然作賦抒懷：

最高指示記心中，

抱石拉練鍛真功。

歌嘹美猴瞅人戲，

兵哥浪漫笑峨峰。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吳懷德：1953年9月出生，原湖北省荊門縣馬良區吳集公社吳集大隊人。1970年12月入伍，分配到西藏軍區后勤部藏字603部隊（后為日喀則大站）。歷任戰士、班長、助理員、指導員、協理員和政治教導員。1988年轉業到湖北省，歷任荊門市勞動人事局辦公室主任、市新聞出版局科長、市新華書店總經理（副處）、湖北省新華旅行社總經理、湖北省新聞出版學校副校長。退休后聘為湖北省建藏援藏協會建藏一部（退役軍人工作部）部長。

作者：吳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