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學校送作業本。
路過保安室,看見趙姐正指揮工人搬東西。
一箱箱進口車厘子,JJJ級別的。
“輕點搬!這可是給老師們的福利!”
她嗓門很大,恨不得全校都能聽見。
“趙姐,又破費了啊。”
保安大叔笑得見牙不見眼。
“應該的,老師們辛苦。”
她從包里掏出一盒,遞給保安。
“嘗嘗,昨晚剛到的空運貨。”
那盒子上的標簽,我認識。
昨晚群里發的采購單上,寫的單價是188一斤。
但我前天在山姆看到同款,只要68。
中間的差價,去了哪里?
我站在柱子后面,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趙姐轉頭看見我,臉上笑容僵了一下。
“喲,子航爸爸,來送東西?”
“嗯。”
“正好,這周五班級聚餐,訂了必勝客。”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收款碼。
“人均350,多退少補。”
必勝客。
人均350。
除非吃金箔披薩,否則怎么也吃不到這個數。
“菜單定了嗎?”
“定了,都是孩子們愛吃的。”
她不耐煩地抖了抖手機。
“快轉吧,我還得去付定金呢。”
我盯著那個黑白的二維碼。
就像盯著一個無底洞。
“好。”
我掃碼,輸入350,支付成功。
趙姐收起手機,瞥了我一眼。
“這就對了嘛,配合工作大家都省心。”
“對了,這次聚餐家長不參加,老師帶隊。”
“子航要是再‘搶’不到吃的,可別賴我。”
她特意咬重了“搶”字,嘴角掛著嘲諷。
我沒說話,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她和保安的談話聲。
“這種家長最難搞,窮酸氣……”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回到公司,我打開電腦,登錄網盤。
建立新文件夾:家委會賬目。
這習慣是我做財務養成的。
凡事留痕。
我把這一年多所有的轉賬記錄導出。
一共42筆。
除了水果費,還有班費、材料費、活動費。
最大一筆是上學期的“班級環境改造費”。
人均800。
全班45個學生,收了36000。
結果呢?
教室里就多了幾盆綠蘿,換了窗簾。
那個窗簾我看過,淘寶爆款,二十塊一米。
剩下的錢呢?
趙姐說:“買空氣凈化器了,為了孩子健康。”
那臺凈化器確實在教室角落里嗡嗡響。
但我查過型號。
戴森HP09,官網價6000多。
即便加上綠蘿窗簾,也不超過8000。
剩下的兩萬八,蒸發了?
不。
那周周末,趙姐發了朋友圈。
“喜提新包,獎勵辛苦的自己。”
配圖是一個LV。
代購價,剛好兩萬八左右。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冷笑一聲。
以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覺得花錢買平安,別讓孩子在學校受氣。
可我的退讓,換來了子航的蘇打餅干。
換來了他在角落里的背影。
“周哥,你要的報表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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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生小張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謝謝。”
“周哥,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
我打開文件,開始核對數據。
作為一名資深審計,查賬是我的本能。
既然趙姐不愿意公開賬目。
那我就幫她“公開”一下。
下午三點,群里又熱鬧起來。
趙姐發視頻了。
視頻里,幾個家長正把車厘子分裝成小盒。
“為了保證衛生,家委會媽媽們親自清洗分裝。”
“每一個都擦得干干凈凈!”
家長們紛紛點贊。
“太感動了!”
“趙姐就是我們的主心骨!”
我放大視頻。
背景是趙姐家的客廳。
茶幾上放著那一箱箱車厘子。
旁邊沙發上,扔著幾個空箱子。
箱子側面的標簽被撕掉了一半。
但我還是認出了那個殘缺的LOGO。
那是城南批發市場的標志。
不是什么進口超市,也不是空運直達。
是批發市場處理的尾貨。
我截了圖,保存。
把照片拉進修圖軟件,調整對比度。
標簽上的字跡模糊顯現:
“二級果,處理價25/斤”。
收我們188,給我們吃25的爛貨。
這一刀,宰得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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