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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戰半月妻盼我服軟,歸家驚見新房主:原戶主已攜新婚妻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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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想到她會回來得這么快。

      僅僅半個月,門鈴就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她站在門外,妝容精致,下巴微揚,眼神里帶著一種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她大概以為,這半個月的“冷靜期”,足以讓我潰不成軍,只等她歸來施舍一個臺階。

      我沒有開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傳來——她還有家里的鑰匙。

      門開了,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光逡巡,大概在尋找我頹唐或迫不及待的身影。

      客廳空無一人,只有茶幾上那份我留下的文件,安靜地躺著。

      她皺了皺眉,正要發作,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陌生的身影擋住。

      一個年輕女人,拎著簡單的行李,有些困惑地看著屋內的謝婉清。

      “請問你找誰?”陌生女人聲音溫和,帶著詢問。

      謝婉清愣了一下,旋即恢復高傲:“這是我家。你是誰?”

      陌生女人更疑惑了,她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謝婉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輕輕“啊”了一聲。

      “你說原住戶???”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禮貌的歉意,“呂先生嗎?他不久前把這房子賣給我了。交接的時候聽說……他新婚后就摟著嬌妻出國了啊。”

      謝婉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01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木地板,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噪音。

      謝婉清沒有回頭。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襯得背影有些單薄,卻又異常決絕。

      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把她和那只碩大的銀色行李箱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

      “我需要空間,俊明?!边@是她臨走前說的最后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和鄧高超合租一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一下?!?/p>

      門被輕輕帶上,沒有摔響,卻比任何巨響都更沉悶地砸在我心口。

      屋里還殘留著她常用的那款橙花香水味,淡淡的,混著一點夜風的清冽。

      茶幾上,兩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還在原處,水早已冰涼。

      剛才的爭吵似乎耗盡了所有聲音,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安靜,膨脹著,擠壓著耳膜。

      我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目光掠過略顯凌亂的沙發,散落的雜志,最后定格在電視柜上方。

      那里掛著我們七年前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她笑靨如花,頭微微靠在我肩上,眼里有光。

      我的表情則是一貫的溫和,甚至有些拘謹,手臂虛環著她的腰。

      現在,照片還在,人走了。

      去和她的“男閨蜜”鄧高超合租。

      多諷刺的說法。

      大學同學,相識多年,所謂的“靈魂知己”。

      過去幾年,這個名字出現在我們對話里的頻率越來越高。

      他們聊攝影,聊藝術,聊那些“虛無縹緲卻直擊心靈”的東西,而我,大概只配聊房貸利率、項目進度和今晚吃什么。

      我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她那只杯子。

      杯壁上還有淺淺的唇印。

      指腹摩挲過光滑的瓷面,觸感冰涼。

      這杯子是一對的,結婚時買的,她說喜歡上面的青花紋樣。

      今晚的爭吵起因很小,小到我已經記不清具體是哪句話點燃了引信。

      或許是關于周末去看我媽的安排,或許是我又加班錯過了她的頒獎晚宴,又或許,只是她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忽然說了一句:“呂俊明,我們的生活怎么就像這杯白開水,一點味道都沒有了?!?/p>

      然后便是舊賬重提,我的沉默,她的激動,鄧高超的名字再次被作為“懂得生活”的正面例子拋出來。

      最終,演變成了“我需要空間”和那只決絕離開的行李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發來的項目圖修改意見。

      我機械地點開,看了幾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窗外城市的燈光流淌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

      這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空間,第一次顯得如此空曠,又如此沉重。

      我慢慢躺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的悲傷,只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茫然,從四肢百骸滲透出來。

      原來心空了一塊的時候,真的會感覺到冷。

      02

      第二天早上,生物鐘準時把我喚醒。

      眼睛有些干澀。

      我起身,走進浴室。

      洗漱臺上,屬于她的那半邊空了大半。

      常用的護膚品、化妝品不見了,電動牙刷和漱口杯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個淺淺的水漬圓痕。

      毛巾架上,她那條藕粉色的毛巾也沒了。

      整個空間,突然變得整齊,也突然變得陌生。

      我像往常一樣洗漱,刮胡子,換上熨燙好的襯衫和西褲。

      鏡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表情平靜,看不出太多異樣。

      也好,至少去公司不會太難看。

      早餐沒做。

      從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就著昨天下班買的吐司草草吃完。

      出門前,我習慣性地想喊一聲“我走了”,聲音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屋里只有我一個人。

      電梯下行時,遇到隔壁買菜回來的阿姨。她笑著打招呼:“小呂,這么早啊?婉清呢?”

      “她……出差了?!蔽衣犚娮约哼@樣回答,語氣自然。

      “哦哦,你們工作都忙,要注意身體啊?!卑⒁虩崆榈睾阎?/p>

      我點點頭,走進地下車庫。

      坐在駕駛位上,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以前她坐副駕時,總會連上藍牙放點音樂,或者刷刷手機,偶爾吐槽一下路況。

      現在,只有沉默。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緩慢挪動。

      紅燈亮起,我停在斑馬線前。

      旁邊一輛車里,副駕駛座上的年輕女孩正笑著給開車的男孩喂早餐,男孩躲閃著,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很尋常的畫面,我卻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后車鳴笛催促,我才反應過來綠燈早已亮起。

      到了公司,打開電腦,開始一天的工作。

      圖紙,數據,會議,電話。

      我努力讓自己沉浸進去,用這些具體而繁瑣的事務填滿思緒的縫隙。

      只有在偶爾走神的瞬間,腦海里會閃過她拉著行李箱的背影,或者那空了一半的洗漱臺。

      午休時,手機響了。是我媽呂秀英打來的。

      “俊明啊,吃飯沒?”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關切。

      “吃了,媽,您呢?”

      “我也剛吃完。沒什么事,就是忽然想起,你外公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過戶的手續你是不是還沒去辦?上次跟你說,都快半年了吧?”母親嘆了口氣,“那房子舊是舊,地段現在也不算頂好,但畢竟是你外公的一點念想??偡胖膊皇莻€事兒,你抽空去處理一下,該辦什么手續就辦,要是想留著,也得把產權明晰了。”

      外公彭金山的老宅。

      在城西一個日漸老舊的小區里。

      外公去世后,房子一直空著,母親腿腳不便,去得少,事情就落在我頭上。

      之前確實提過幾次,但總是被各種事情耽擱,最近半年更是幾乎忘了這茬。

      “好,我知道了媽,這兩天我就去看看。”我應承下來。

      “哎,你也別太累。婉清呢?最近怎么樣?你們倆……沒什么事吧?”母親心思細,大概從我過于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點什么。

      “她挺好的,就是工作忙。我們沒事,您別操心?!蔽冶M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

      又聊了幾句家常,母親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復雜的結構圖,線條和數字交織。

      老房子……或許,是個轉移注意力的好去處。

      至少,那里堆積著的是過往的塵埃,而不是此刻令人窒息的空曠。



      03

      下班后,我沒有立刻回家。

      開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停在了常去的一家面館門口。

      點了碗牛肉面,一個人坐在角落吃完。

      味道還是那個味道,只是今天吃起來,格外寡淡。

      回到那個不再完整的家,天已經黑透了。

      打開燈,一室冷清。早晨離開時是什么樣子,現在幾乎還是什么樣子??諝馑坪醵寄郎?。我脫掉外套,換上家居服,開始下意識地收拾。

      把茶幾上的杯子洗了,散落的雜志歸攏。走到臥室,床鋪有些凌亂——早上我忘了整理。鋪平被子時,注意到她那邊床頭柜的抽屜半開著。

      我走過去,拉開抽屜。

      里面空了大半。

      她??吹膸妆拘≌f、睡眠眼罩、助眠的香薰小物件,都不見了。

      底層放著一本硬殼的舊相冊,是我們戀愛到結婚初期拍的,有些甚至還是膠片沖印的。

      她沒帶走。

      旁邊那個小藥盒也不見了。

      她睡眠一直不太好,有時需要吃點輔助的藥物,藥盒里常備著。

      每次出差或者短途旅行,她都會記得帶上。

      這次,她帶走了。

      我合上抽屜,直起身。

      環顧臥室,衣帽間的門敞開著。

      走進去,她的那一半衣柜,果然也空了不少。

      常穿的幾件大衣、裙子、包包不見了,但一些過季的或者不那么喜歡的衣物還掛著。

      梳妝臺上,價值不菲的護膚品和首飾盒被清空,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不太常用的刷子和小樣。

      她帶走的,都是她“心愛”的、日常必需的東西。而我們的“回憶”,那本厚重的相冊,卻被留下了。是忘了,還是覺得不再重要?

      心里那處空洞,好像又被風吹開了一點,涼颼颼的。

      我退出臥室,走到書房。

      書房是我待得比較多的地方,她的痕跡相對少些。

      但我還是注意到,書架上她收藏的幾本絕版設計類書籍不見了。

      她以前說過,那是她托了好多關系才買到的。

      看來,這次“冷靜”和“空間”,她準備得很充分。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有計劃的撤離。

      我坐回客廳沙發,打開電視。

      隨便調了個新聞頻道,聲音在空曠的屋子里回蕩,卻進不了耳朵。

      目光落在結婚照上,照片里的笑容此刻看起來有些刺眼。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她的任何消息。半個月。她說要半個月。這半個月,對她是解脫和期待,對我呢?是懲罰,還是考驗?

      我不知道。

      或許,我也該做點什么,不能只是在這里,等待一個未知的判決。

      母親提到的老宅,忽然清晰地跳進腦海。

      對,至少,先去處理一件具體的事情。

      04

      周末,我開車去了城西的老宅。

      小區確實舊了,紅磚外墻斑駁,綠化帶著疏于打理的頹唐。

      停好車,按照記憶找到那棟樓,爬上五樓。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有些滯澀,用力才打開。

      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灰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陽光從陽臺的窗戶斜射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家具都蓋著防塵布,蒙著厚厚的灰。

      外公是個沉默寡言的手藝人,木工做得極好。

      外婆去世得早,這房子留下的大多是他晚年的痕跡。

      我掀開客廳家具上的布,簡單擦了擦,讓光線進來得更充分些。

      母親讓我來“處理”,無非是看看房子現狀,考慮是出租、出售還是留著。

      過戶手續也需要我的證件。

      我走到外公以前的書房兼工作間。

      這里東西最多,靠墻是一排老式書架,塞滿了泛黃的書籍和圖紙。

      中間一張寬大的舊木桌,桌面上還攤著些未完成的木雕小件和工具。

      我拉開抽屜,里面是各種零碎:螺絲、砂紙、半截鉛筆、舊發票。

      整理了一會兒,沒發現什么特別。

      正打算合上最下面的抽屜時,感覺抽屜推到底似乎有輕微的阻礙,不像完全空蕩。

      我俯身,用手探了探抽屜內部的深處。

      指尖碰到一個略微凸起的、不像木板本身紋理的東西。

      用力按了按,似乎是個小機關。

      輕輕一扳,抽屜底板靠近內側的位置,竟然彈起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很淺,里面放著幾樣東西。一個用紅繩系著的褪色牛皮紙信封,還有幾份折疊起來的、紙質發脆的文件。

      我拿起信封,解開紅繩。

      里面是厚厚一疊信紙,是外公的筆跡。

      開頭寫著“秀英吾女”,是寫給我母親的家信,但看樣子從未寄出。

      信里絮絮叨叨,多是關心母親的生活,叮囑她注意身體,也提到一些老鄰居的變遷。

      翻到后面幾頁,信的內容變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寫給早已不在的外婆。

      “……桂芳,樓下的玉蘭又開了,你最喜歡的。房子老了,水管有時會響,像你以前咳嗽的聲音……秀英提過想把房子過戶到俊明名下,我沒立刻應。孩子是踏實,但成了家,人心隔肚皮,有些東西,還是握在自己家人手里穩當。等俊明再穩當幾年,或者……等我看得更明白些。”

      信紙的邊緣有些磨損。外公的擔憂,樸素而直接。我捏著信紙,站了很久。陽光在滿是灰塵的空氣里劃出一道明亮的光柱,靜默無聲。

      我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

      又拿起那幾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租賃合同的復印件,承租人簽字欄的名字,赫然是我母親呂秀英,出租方是外公,但租期是從很多年前開始,租金象征性地寫著每月一元。

      合同期限很長。

      下面壓著的是房產證的復印件和一些繳費單據。

      租賃合同?母親從未提過她“租”過這房子。而且,如果房子早就以租賃形式給了母親,為什么產權還一直掛在外公名下,直到現在才提起過戶?

      我心里升起一絲疑惑。

      外公在信里隱約的擔憂,這份突然出現的早期租賃合同,還有母親催促過戶卻對這份合同只字不提……看似簡單的房產繼承,底下似乎埋著什么我不清楚的東西。

      我把暗格里的東西原樣放回,推好抽屜。環顧這間充滿舊時光痕跡的房間,忽然覺得,我需要弄清楚的,或許不止是這套老房子的歸屬。



      05

      從老宅回來的路上,我有些心神不寧。

      外公的信和那份租賃合同像根小小的刺,扎在思緒里。

      倒不是懷疑母親什么,只是這種“不知情”的感覺,讓人不太踏實。

      家事有時候和房子一樣,年深日久,角落里可能藏著被遺忘的脈絡。

      車子路過一個商圈,等紅燈時,我無意間看向窗外,目光掃過一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位。

      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坐在那里,正和對面的女性朋友說得眉飛色舞。

      是謝婉清的閨蜜,周琳。她們關系很好,以前常一起逛街喝茶。

      周琳似乎也看到了我的車,或者說,看到了駕駛座上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轉過頭,端起咖啡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還側過身,似乎不想讓我看清她對面的朋友。

      那個側影……雖然隔著距離和玻璃,但那個發型,那件風格獨特的披肩,很像謝婉清。

      她們在一起?

      謝婉清不是和鄧高超“合租”,需要“冷靜空間”嗎?

      怎么會和閨蜜悠閑地喝咖啡?

      綠燈亮了,后車鳴笛催促。我定了定神,踩下油門離開。心里那點異樣的感覺,卻逐漸擴散開來。

      回到家,那種空蕩感依舊揮之不去。

      我打開電腦,本想繼續工作,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家庭共用賬戶的網上銀行頁面。

      這個賬戶主要用于日常開銷和房貸,我和謝婉清都知道密碼。

      流水記錄一頁頁展開。近半年的消費,逐條呈現。

      我的支出很規律,房貸、水電煤、日常購物、偶爾給母親買點東西。謝婉清的記錄則豐富得多,也多得多。除了她的工資轉入,更多的是消費支出。

      我看到了好幾筆金額不小的轉賬記錄,收款方名字不認識,但備注里有“攝影器材”、“沖印費用”等字樣。

      最近的一筆就在上周,金額不小。

      她自己的消費記錄里,出現了幾個奢侈品品牌的名稱,購買金額遠超過她平時偶爾買件輕奢品的水平。

      還有幾筆酒店住宿的扣費,時間在一些周末,地點并不在我們城市,也非她雜志社通常出差的目的地。

      其中有一筆異常顯眼的大額支出,發生在三個月前,是一次性轉出的,收款方賬戶名模糊處理了,但金額足以付一套小戶型公寓的首付。

      這筆錢的去向,她從未跟我提過。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這不是她平時“感性”、“追求浪漫”所能解釋的消費模式。

      那些不明轉賬,高昂的奢侈品,可疑的酒店記錄,還有那筆去向不明的大額資金……它們指向一種可能性,一種我之前不愿、或者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她需要“冷靜空間”,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厭倦了平淡。

      鄧高超……那個總是談著藝術和靈魂,看似灑脫不羈的攝影師。

      那些“攝影器材”的轉賬,是否流入了他的口袋?

      他們的“合租”,真的只是室友關系嗎?

      還有那筆大額資金。如果……如果不僅僅是消費,而是某種投資,或者,更糟的,是某種“擔保”或“借款”?

      我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襲來,但腦海里那些數字和記錄卻越發清晰。

      原來,令人窒息的不僅僅是空蕩的房間,還有這些冰冷的、無聲的證據。

      我以為的“冷靜期”,或許只是一場早已拉開序幕的戲,而我,是那個被蒙在鼓里,還在等待幕間休息結束的觀眾。

      不,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需要知道更多。

      06

      我找了個時間,約了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老同學陳默吃飯。

      陳默是我的大學室友,關系一直不錯,為人靠譜,嘴巴也嚴。

      我沒細說家事,只含糊表示想咨詢一些關于財產和債務的問題,可能涉及配偶的某些投資或擔保行為。

      陳默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是點點頭:“你把能提供的對方姓名、大概時間范圍給我,我幫你從公開渠道和合法途徑查查背景。至于具體的經濟往來,如果有疑慮,最好能有更明確的線索,或者……考慮一下夫妻間的知情權問題?!?/p>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鄧高超的名字和工作性質告訴了他。謝婉清那幾筆備注攝影器材的轉賬,時間也大概說了說。

      過了兩天,陳默打電話給我,語氣有些嚴肅。

      “俊明,你讓我查的那個鄧高超,情況不太對。”陳默在電話那頭說,“他那個攝影工作室,注冊信息顯示,半年前就已經申請破產清算了。還有一些涉及器材租賃公司的債務糾紛記錄,雖然金額不算特別巨大,但挺麻煩。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我在查詢關聯信息時,發現他的個人債務里,有一筆比較大的,擔保人簽名……看起來很像謝婉清。”

      盡管早有預感,親耳聽到時,我還是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能確定嗎?”

      “簽名樣本我對比了一下公開渠道能找到的謝婉清的簽字,相似度很高。而且債務發生的時間,大概在四個月前,和你說的她有一筆大額轉出的時間接近。當然,這只是基于現有信息的推測,要確鑿證據需要更深入的調查,甚至筆跡鑒定?!标惸Z氣謹慎,“俊明,如果這事是真的,問題就復雜了。夫妻共同財產可能被用于個人擔保,一旦債務人無力償還,債權人是有權向擔保人追索的,這可能會牽連到你們共有的資產。”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些發緊?!拔抑懒耍x了,老陳。這事……你先幫我保密?!?/p>

      “放心。你自己……多留個心眼?!标惸瑖@了口氣。

      掛斷電話,我坐在書房里,半天沒動。

      工作室破產,個人債務,謝婉清的擔保……她從未透露過一絲一毫。

      這半年來,她抱怨生活平淡,抱怨我不夠浪漫,卻原來背后藏著這樣一攤債務和算計?

      她和鄧高超,到底只是“閨蜜”,還是早已成了利益乃至情感上的共同體?

      外公老宅的事也浮上心頭。

      那份租賃合同,母親的催促……我拿出手機,給代辦過戶手續的中介發了個信息,詢問進度,并隨口問了一句,最近是否有其他人查詢過這套房產的信息。

      中介很快回復,說手續正在按部就班辦理,產權清晰,沒什么問題。

      但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哦,呂先生您這么一問我想起來了,大概一個多月前,是有位女士打電話到我們店里,不是找我,是問我另一個同事,旁敲側擊地問過城西那邊幾套老房子的情況,包括您外公這套的大概樓棟位置和戶型,問得還挺細。我當時也沒在意,老房子嘛,偶爾有人打聽也正常?!?/p>

      女士?一個多月前?那時候,我和謝婉清的矛盾還沒激烈到分居的地步。

      我讓中介描述一下那位女士的大致特征或聲音。中介回憶說,電話里聽聲音大概三四十歲,說話挺客氣,但問得具體。

      三四十歲,女士。會是誰?謝婉清?還是……鄧高超那邊的人?他們打聽老房子做什么?是巧合,還是另有所圖?

      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冰冷的現實一層層剝開,露出里面可能更加不堪的內核。我以為的婚姻疲憊,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方向錯誤的判斷。

      我需要做一個決定了。不是關于如何挽回,而是關于如何應對,如何……保全自己。



      07

      一周后,謝婉清終于打來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亮起她的名字時,我正在辦公室最后審核一份即將發往海外的圖紙。

      海外那個重點項目,對方公司對我之前的設計方案很滿意,正式發出了邀請,希望我能參與前期駐場協調,時間可能需要一兩年。

      待遇和發展機會都很好,我之前一直在猶豫,主要是考慮家庭。

      現在,似乎沒什么好猶豫的了。

      我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接通。

      “喂?!彼穆曇魝鱽?,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松,“俊明,是我。我……想明天晚上回去一趟,我們談談,好嗎?”

      談談。半個月的期限到了,她是來驗收“冷靜”成果,還是來宣判結局?

      “好。”我回答得同樣平靜,“時間你定?!?/p>

      “那就七點吧?!彼f,“在家。”

      “可以?!?/p>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或許她期待的是我的挽留、追問,或者至少是情緒化的反應。

      “……那,明天見。”她說完,先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明天見。是啊,是該見一面,把有些話說清楚,把有些事,了結掉。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見了蔣雨馨。

      蔣雨馨是我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畫廊策展人,對藝術和老建筑結合很有興趣。

      上次偶然聊起外公的老宅,她表現出濃厚的購買意愿,不是投資,而是真心喜歡那房子的格局和沉淀感,想改造做一個小型藝術空間。

      價格開得公道,付款方式也爽快。

      我們約在律師事務所見面,陳默也在。

      所有出售文件都已經準備妥當,產權清晰,手續合法。

      我只用了低于市場價但合理的價格快速出手,條件就是盡快完成交易。

      蔣雨馨沒有多問原因,爽快地簽了字。

      “呂先生,謝謝您愿意把房子賣給我?!焙炌曜?,蔣雨馨真誠地說,“我會好好對待它的。”

      我點點頭:“希望它能有新的生命。”

      處理完老宅的事情,我回了一趟家。

      不是我和謝婉清的那個家,而是我自己的、婚前買下的一處小公寓,一直閑置著。

      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了些必要的衣物和文件。

      然后,我回到了那個曾經共同的家。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客廳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一切看起來還是老樣子,但又完全不同了。

      我從書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

      條款是我請陳默幫忙擬定的,完全依據法律對夫妻共同財產分割的規定,沒有額外讓步,也沒有刻意苛責。

      屬于她的個人物品,她早已帶走。

      屬于我們的共同財產,賬戶里還剩多少,房子(現在已不屬于我)的權益,都按照法律框架計算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隱瞞那筆她可能背負的擔保債務,但也明確,那是她的個人行為,相關法律責任需她自己承擔。

      我簽好了自己的名字,日期空著。

      做完這一切,我站在客廳中央,最后環視了一圈。墻上的結婚照里,笑容依舊。可惜,照片不會變,人會。

      我沒有等明天晚上七點。

      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不大,只裝了些必需品和工作資料。我關掉客廳的燈,在逐漸濃郁的暮色中,走出了這個門。

      電梯下行,直奔地下車庫。車子駛出小區,匯入都市夜晚的車流。我沒有回頭。

      手機上有航空公司的提醒信息,航班在午夜。目的地,是那個需要我常駐的海外項目所在地。那里有新的挑戰,新的圖紙,新的地基需要澆筑。

      至于這里的一切,就留給明天晚上七點,來的人自己面對吧。

      08

      謝婉清特意選了一條新買的連衣裙,米白色,襯得她膚色更亮。

      妝容也是精心修飾過的,比平時更顯精致柔美。

      她對著鄧高超公寓衛生間的鏡子,最后檢查了一下口紅。

      “怎么樣?”她走出衛生間,問靠在沙發上看手機的鄧高超。

      鄧高超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錯,很有談判的底氣。記住,把握好節奏,別心軟。他那種性格,晾了半個月,肯定熬不住了。那份協議,務必讓他簽了?!?/p>

      協議。

      他們私下找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

      條款對她極其有利,幾乎分走了婚后大部分明面上的財產,并且巧妙地將一些可能的債務風險撇清。

      他們研究過呂俊明,以他內斂、不喜糾纏、甚至有些過分負責的性格,在“感情破裂”的愧疚感下,有很大概率會接受。

      “我知道。”謝婉清拿起手包,里面裝著那份協議,“等我好消息?!?/p>

      她打車回到了熟悉的那個小區。

      上樓時,心跳微微加快,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混合著期待和掌控感的興奮。

      半個月了,呂俊明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這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風。

      但她把這理解為他受到的打擊太大,或者,是在默默準備妥協。

      畢竟,以前每次冷戰,最后都是他先低頭。

      站在自家門前,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帶著一絲疏離的平靜,還有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寬容。她沒按門鈴,而是直接用鑰匙開了門。

      “俊明,我回來了。”她推門進去,聲音不高不低。

      預想中的場景沒有出現。

      沒有凌亂的家,沒有頹唐的丈夫,沒有準備好的晚餐或是哀求的眼神。

      客廳里整潔得過分,光線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進來一點微光。

      她皺了皺眉,順手打開門邊的燈。

      客廳瞬間明亮起來,空無一人。她的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茶幾上。那里孤零零地放著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她走過去,拿起文件夾。

      首頁上方,“離婚協議”四個黑體字刺入眼簾。

      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頁,簽名欄那里,只有力透紙背的“呂俊明”三個字,日期是空的。

      她再往前翻看條款,越看臉色越白。

      這份協議,和她包里那份截然不同!

      它冰冷、客觀,嚴格依據法律,將她可能隱藏的消費、轉賬,甚至那筆擔保債務的潛在風險都點了出來,分割方案毫無溫情可言,完全是她若不接受就只能訴諸法律的架勢。

      “呂俊明!”她失聲喊道,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調,“你什么意思?你給我出來!”

      沒有人回應。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回聲。

      她沖到臥室,書房,陽臺,甚至衛生間——全都空蕩蕩。

      他的衣柜空了一半,常用的行李箱不見了,書桌上幾份重要的項目文件夾也沒了。

      他真的不在。不僅不在,還留下這樣一份協議?

      巨大的錯愕和被愚弄感涌上心頭。這和她計劃的完全不一樣!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謝婉清猛地一震,以為是呂俊明回來了。她沖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穿著簡潔的襯衫和長褲,手里拎著個小行李箱,正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開門聲,女人抬起頭,看到謝婉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而困惑的神情。

      “請問你找誰?”蔣雨馨打量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卻臉色難看的女人。

      謝婉清看著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怒火中燒:“這是我家。你是誰?怎么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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