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周建軍，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當個部門小主管。我和老婆林靜結婚五年，兒子三歲，在城里按揭買了套房，每月還著貸款，過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我岳父林老栓，在離我們這兒三百多公里外的山村里住了一輩子。
那天是周五，下班前我接到快遞電話，說有個生鮮包裹。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回家一看，果然，一個白色的泡沫箱，纏滿了膠帶，擱在門口。林靜正系著圍裙在廚房炒菜，抽油煙機嗡嗡響。兒子坐在地上擺弄小汽車。
“你爸寄東西來了。”我朝廚房喊了一聲，把箱子拖進門。箱子沉甸甸的，邊角有些濕痕，透著一股子寒氣。
林靜關了火，擦著手出來，臉上帶著笑：“爸寄啥了？前兩天打電話，他說今年家里那頭黑豬喂得特好，膘肥體壯的，說要給咱寄點好肉。”
我找來剪刀拆箱。厚厚的泡沫板下面，是碼得整整齊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五花肉、前腿、后鞧，還有一大塊厚厚的豬板油。肥肉的部分雪白，幾乎有一指厚，瘦肉倒是鮮紅，但和那肥膘一比，就顯得有點“吝嗇”了。肉被仔細地分切好，每一塊都用保鮮袋裝著，袋口扎得嚴嚴實實。最上面放著一張折起來的信紙，是岳父的字，寫得工工整整，卻又帶著點笨拙的用力：“建軍，小靜，這是咱家自己喂的糧食豬，沒喂一點飼料，香！你們好好吃。家里都好，不用惦記。爸字。”
林靜拿起一塊五花肉，在手里掂了掂，笑容淡了點：“喲，是挺肥的。爸就喜歡這種，說吃著才香，有油水。”她看看我，“你肯定嫌膩。”
我把肉一塊塊拿出來，堆在廚房的操作臺上，像座小小的肉山。冰碴子化開，水漬漫了一臺面。我確實嫌膩。我和林靜，還有兒子，現在吃東西都講究個少油少鹽，健身餐、輕食沒少吃。這肉，肥肉部分占了將近一半，看著就有點頂。這十斤肉，我們一家三口，得吃到什么時候去？放冰箱里占地方，慢慢吃又實在膩味。
“爸也是一片心，大老遠寄過來，光運費估計就得不少。”林靜嘆口氣，開始把肉往冰箱冷凍層里塞。冷凍室本來就被各種凍蝦仁、凍排骨、速凍餃子塞得滿滿當當，她費了好大勁才騰出點地方，硬塞了進去，冰箱門都關得有點勉強。
“這得吃到猴年馬月。”我看著被塞得變形的冷凍室抽屜，嘀咕了一句。
“那咋辦？爸寄來的，還能扔了？”林靜白我一眼，“慢慢吃吧，包點餃子，燉點酸菜。”
話是這么說，可接下來兩天，我們做飯時，誰也沒去動那些肉。冰箱里有的，是上周買好的進口牛排、雞胸肉，還有兒子吃的鱈魚塊。那十斤鄉下豬肉，像個土氣的遠房親戚，被我們客氣地安置在冰箱最冷的角落，無人問津。
星期天晚上，林靜在浴室給兒子洗澡，水聲嘩啦。我打開冰箱找飲料，目光又落在那塞得滿滿的冷凍室。忽然，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明天周一，我們部門新來的副總，姓王，王總。他上周剛搬了家，在公司隨口提了一句，說新家廚房大，就是缺口“鍋氣”，開玩笑說想吃點接地氣的。當時幾個同事還湊趣說改天一起去家里溫鍋。
王總四十出頭，年富力強，聽說背景挺硬，是總公司派下來歷練的，將來很可能還要上去。我們這些中層，誰不想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
我看著那些肥厚的豬肉，心思活絡起來。這肉，岳父說是糧食豬，沒喂飼料，純天然。現在城里人不就講究這個嗎？綠色、有機、原生態。這肉雖然肥，但說不定正是這種“土”，才顯得珍貴。我要是送給王總，就說老家自己養的豬，一點心意，給他新家添點“地道”的鍋氣，他會不會覺得我會來事兒？
這念頭一起，就像藤蔓一樣瘋長。比起放在我家冰箱里落灰，這肉要是能送到王總那兒，物盡其用不說，說不定還能給我帶來點意想不到的好處。岳父那邊，反正他也不知道肉到底吃了沒有。問起來，就說吃了，很香，他肯定高興。
我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甚至有點為自己靈機一動感到得意。我麻利地從冷凍室掏摸出幾塊品相最好的五花肉和前腿肉，大概有五六斤的樣子，用個干凈的環保袋裝好。剩下的，看著那白花花的肥膘，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塞回了冰箱深處。給領導送，也不能全送，得留點，萬一林靜問起來，也好應付。
“你干嘛呢？”林靜擦著頭發出來，看見我手里的袋子。
“哦，這肉放著也是放著，我明天給單位同事分點。我們部門小劉，他家是農村的，就好這口。”我面不改色，隨口編了個理由。小劉確實家在農村，但我從沒打算真給他。
林靜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眼在沙發上蹦跳的兒子，只是說了句：“行吧，別都送人，自己好歹留點嘗嘗，爸的心意。”
“知道知道，留著呢。”我掂了掂袋子，沉甸甸的，心里那塊石頭好像也落了地，甚至有點輕快。
周一早上，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到公司。等在公司地下車庫，看到王總那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入固定車位時，我拎著袋子迎了上去。
“王總，早！”我笑得殷勤。
王總關上車門，他是個身材保持得很好、衣著講究的中年男人，看見我，點了點頭：“小周啊，早。”
“王總，聽您上周說新家缺‘鍋氣’，正好我岳父從鄉下寄了點自己養的豬肉過來，絕對糧食喂養，沒喂飼料，想著給您拿點，嘗嘗鮮，也算給您新家添點煙火氣。”我說著，把袋子遞過去，語氣盡量顯得自然又不刻意。
王總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透過半透明的環保袋，能看到里面紅白相間的肉塊。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起來，接了過去：“哎呀，小周，你這太客氣了。自己家養的？那這可是好東西，現在難得吃到了。你岳父有心了。”
“一點心意，一點心意，您別嫌棄就好。”我連忙說，心里松了口氣，看王總的表情，至少不反感。
“怎么會嫌棄，好東西啊。謝謝了啊，小周，也替我謝謝你岳父。”王總拎著袋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進了電梯。
我看著電梯門關上，數字開始跳動，這才徹底放下心，甚至有點美滋滋的。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王總見到我，依舊是不遠不近地點點頭，沒什么特別表示。我心想，估計也就是收份小禮物，領導嘛，不會太當回事。那肉，或許已經被他家保姆燉了吃了。
第三天，周三下午，我正在工位上修改一份項目方案。內線電話響了，是王總秘書打來的，聲音平平的：“周主管，王總請您現在來他辦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叫我去辦公室？是方案有問題，還是……因為那肉？不可能吧，都過去兩天了。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起身朝副總辦公室走去。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我走到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
“請進。”里面傳來王總的聲音，和平常似乎有點不一樣，少了點隨意，多了點……嚴肅？
我推門進去。王總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風景。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沒有像往常一樣對著電腦，而是正看著我。桌上，很干凈，沒有文件。但我一眼就看到，在他桌角，放著一個有點眼熟的、半透明的環保袋，里面是……
是那幾塊豬肉。不過，似乎被重新整理過，露出更多的部分。
王總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臉上，開門見山：
“小周啊，叫你過來，沒別的事。你那天送的豬肉，我看了，非常好。我得謝謝你，更得好好謝謝你岳父。”
我腦子“嗡”了一聲。謝我岳父？這話……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