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文/曉雅
正月初一那天，我在樓下碰見李阿姨。
她本該在兒子家過年的，卻大搖大擺在小區里遛彎。
我問她咋回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說了整整一下午。
回來我想了很久，決定用第一人稱，把她的故事寫下來。
01
我是從一家大型國企退休的，老伴在事業單位上班，還沒退。
兒子小時候讓我們操碎了心。高二突然不愛學習，迷上打游戲，手機藏洗衣機滾筒里都被我們翻出來。還好高三迷途知返，考了個二本。
對我們來說，已經很知足了。
畢業后他去了市里工作。房子首付我們出的，房貸每月4000，我們幫還2000，他自己用公積金還剩下的。
孫子出生后，兒媳婦說：“媽，誰家的婆婆不帶孩子？難道你不喜歡孫子？”
我哪敢說不喜歡。
就這樣，我收拾行李去了兒子家。
老伴還沒退休，只能自己將就著過。我唯一牽掛的是80多歲的婆婆，每天去給她做飯打掃。聽說我要走，老人反而勸我：“去吧，孩子需要你。我身體還行，還有你姐呢。”
想想也是，大姑姐離得不遠，開車40分鐘。
我就這么去了。
02
在兒子家，我處處小心，從來沒把那兒當成自己家。
花錢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兒子負責物業水電燃氣，兒媳負責給寶寶買衣服玩具，其他開銷全是我的。
花就花吧。反正以后剩的錢也是他們的，晚花不如早花，還能賺個笑臉。
帶孩子是真累。
孫子不會走路時，我天天抱著他。雖然累，但去哪我說了算。
會走路以后，全變了。那小家伙咿咿呀呀指著前面帶路，我后面跟著，生怕他磕著碰著。他經常小手一彎，朝我招招手，我就得趕緊跟上。
累歸累，可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心里還是甜的。
三歲了，啥都會說了。他常掛嘴邊的話是：
“奶奶，等我長大了，給你買高樓買大廈，還給你買豪車。”
明知道是畫大餅，可我覺得香噴噴的。
我會開車，自己的車也開去了。天氣好就帶他去公園、去河邊，玩夠了找個飯店，點他愛吃的菜。
兒媳婦經常夸：“找個年輕的婆婆就是好，會開車，帶寶寶想去哪去哪。”
我聽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03
轉眼到了年底。
我想回家過年。老伴和婆婆都盼著我回去呢。
可兒媳婦眉頭一皺：“年三十我值班，你走了寶寶怎么辦？”
我說讓孩子爸帶啊。
她不高興了：“我們又不會做飯，怎么吃年夜飯？你孫子要是想你了咋辦？”
我只好留下。
打電話告訴老伴，他很失望，但隨即說：“那我帶咱媽去姐家過年。剛才姐還打電話問你呢。”
老公帶著婆婆去大姑姐家，我也放心了。
年三十下午，兒子和孫子在客廳玩，我在廚房叮叮當當忙活。
晚上八點多，飯菜擺上桌，兒媳婦還沒回來。兒子說她值班后又去買東西，準備初二回娘家。
我招呼孫子：“寶寶，洗洗手，吃年夜飯啦！”
孫子一聽有好吃的，洗完手就跑過來。
跑得太急，到桌邊腳下一滑，臉一下子磕在桌角上。
孩子哇哇大哭。
我嚇壞了，抱起來一看，左臉頰紅了一塊，幸好沒破皮。
我按老法子吹了吹：“好了好了，不哭了，奶奶給你好東西吃。”
我把剛做好的里脊肉給他，他馬上止住哭聲，眼角還掛著淚，笑著說：“奶奶做的肉肉就是好吃。”
04
不一會兒，兒媳婦進門了。
孫子馬上說：“媽媽，我剛才碰到桌子角了，不痛了。”
兒媳婦一下子緊張起來，抱起孫子左看右看：“啥？磕到桌子角了？都碰紅了呢！要不要去醫院？”
孫子掙脫下來：“媽媽我餓了，我要吃飯，不去醫院，一去就打針。”
兒媳婦轉向我，臉一下子黑了。
“媽，你怎么帶的孩子？你干嘛把我兒子碰著了？要是孩子有個閃失，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一下子愣住了。
孫子碰著了，我比她還心疼。可她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頭，我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兒子抱起孫子打圓場：“好了好了，又沒破皮，不要緊。”拽著兒媳婦進了臥室。
我站在那兒，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05
我當機立斷，簡單收拾了行李箱，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就出了門。
年夜飯我給你做好了，你們愛咋過咋過吧。
我卡里有錢，手機有電，兜里有車鑰匙，我怕誰？
當時快九點了，一個人開車回老家有點怕，二百來里路，大過年的誰還在路上跑？
我去了一家豪華大酒店，花800多塊錢訂了個單間。
平復心情后，給老伴打了個電話，他那邊正吃年夜飯。我啥也沒說，不想讓他擔心。
我在網上點了四個愛吃的菜，又點了半塊榴蓮、一斤草莓。
做完這些，我立馬關機。不想讓兒子家找到我。
平時我舍不得這么花錢，但今晚就想花錢，安慰安慰自己。
邊吃美食邊看電視，心情慢慢好起來。像離開了一個漩渦，來到灑滿陽光的沙灘上。
那晚，我美美睡了一覺。
以前在兒子家凌晨兩點多就醒，這一覺睡到早上八點多。
06
睡飽了，人也精神了。洗漱完，我畫了個淡妝。
打開手機一看，35個未接來電。
全是兒子打的。兒媳婦一個都沒有。
我知道兒子是牽掛我，才打這么多電話。
可轉念一想：如果真牽掛，打不通電話，初一早上不該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看看嗎？
我去超市給自己挑了一件葡萄酒色羊絨大衣，一雙中跟皮鞋。穿上后整個人亮堂多了。
開車回了縣城。
摁電梯的時候，我還在想，也許兒子一家早回來了？畢竟我大晚上突然離開，他們該牽掛我吧？
可打開門，屋子里空蕩蕩的。
一個人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忽然就笑了。
那35個電話，原來就是兒子最大的孝心了。他覺得打打電話就是盡到心意，絲毫不考慮我的處境。
07
我如夢初醒。
以前，我為兒子家付出太多，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稍有差池就是埋怨指責。
我馬上做了個決定：
從這個月開始，不幫他們還房貸了。
今年也不去他家看孩子了。我已經看了三年，輪也輪到親家了，何況他們離得那么近。
往后，我要在家好好照顧婆婆，照顧老伴。
孝敬老人天經地義。
老伴是陪我一輩子的人，我得好好待他。
08
李阿姨講完這些，眼睛紅了。
她說：“姑娘，你說，我做得對嗎？”
我看著她，不知怎么答。
她擺擺手，說上樓了。
我站在樓下，想了很久。
那個除夕夜，那桌年夜飯，那個磕了桌角的孫子，那句“你怎么帶的孩子”，那35個沒接通的電話，那個空蕩蕩的家……
哪一件，不值得她醒？
所以想問問你們：
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還去嗎？還幫嗎？還忍嗎？
評論區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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