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霧蒙蒙的,陰冷的天光照亮地府。
陸司衍等了一晚上,也沒有等到溫楠回來。
他看了眼窗外,起身按著昨天記憶中的路線,去招待處找溫楠。
可剛到門口,卻看見招待處的門反鎖著。
陸司衍愣了愣,看見有人來上班,連忙問道:“你們晚上沒有人值班嗎?”
那人看他一眼,只覺得莫名其妙:“我們從來沒有晚上值班過啊。”
陸司衍心中一沉:“昨晚不是溫楠值班嗎?”
“溫楠?”那人笑了一下,打開門往里面走去。
“溫楠昨天晚上,已經(jīng)投胎去了,怎么可能值班?”
陸司衍徹底怔住,皺眉道:“投胎?怎么可能?”
溫楠怎么可能投胎?
她昨天晚上才在跟他說,等她回來就聽他把一切都說清楚。
她怎么會投胎?
陸司衍不可置信地還想再問,卻見那人“嘭”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
他抿唇想要敲門,身后忽然傳來聲音
“來招待處有事?”
陸司衍回頭,就看見一個戴著鬼面具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昨天溫楠口中的領(lǐng)導(dǎo)——謝淮。
陸司衍對謝淮也并沒有任何好印象:“她在哪?”
謝淮挑眉:“她是誰?溫楠還是江瑤?”
陸司衍道:“你知道她們在哪里?”
“知道。”謝淮聲音很緩,“但你只能見到一個,溫楠還是江瑤?”
陸司衍盯著謝淮,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糾結(jié)般,手緩緩握緊。
許久后,他問:“江瑤在哪里?”
謝淮看著他,忽然笑了,唇角的笑意嘲諷至極。
他望向奈何橋的方向,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看,你又放棄了她。”
而這,是陸司衍最后一次能見到溫楠的機會。
以后,也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奈何橋尾,三生石前。
純白霧靄裹著磷火在青石板上流淌。
溫楠站在三生石前,工作人員喊她的名字:“緣定三生,情定三生,把手放在三生石上,看看你來生要入的道。”
溫楠抿了抿唇,將手放在三生石上,三生石散發(fā)出淡淡的白光。
“人道。”工作人員拿筆記錄,“你生前還有任何遺憾與困惑嗎?”
遺憾與困惑嗎?
溫楠緊了緊手,其實她該說沒有的。
她喝了孟婆湯,她已經(jīng)決定要投胎,所以這些前塵過往,她都該忘。
可是……
溫楠胸口發(fā)沉:“陸司衍是在哪一刻愛上江瑤的。”
只有這個,她弄不明白。
三生石的散著溫楠看不懂的光。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淡淡道:“陸司衍,從來沒有愛過江瑤。”
地獄五層。
陸司衍拿著謝淮給的通行證,忍著惡心,跟在謝淮身后穿過五層地獄。
地獄常年不見天光,周圍被血色與純黑籠罩,各種刑罰的抽打聲,與慘烈的哀嚎與哭喊聲一起回蕩在死亡般的煉獄里。
陸司衍臉色蒼白,有些反胃。
謝淮道:“能在這里的,都是生前做了無數(shù)錯事的惡魂。”
陸司衍道:“我知道。”
他知道江瑤做錯了很多事情,可他對江瑤有責(zé)任。
十一年前,江瑤的哥哥,他最好的朋友,在一場車禍中為了救他去世。
他死前抓著陸司衍的手說,他只有這一個妹妹,求陸司衍照顧江瑤。
在靈堂里,陸司衍帶著所有積蓄想要彌補江瑤。
江瑤哭著罵他,錘他,最后癱倒在他的懷里。
嘶喊著說她不要錢,讓他還她哥哥。
過堂風(fēng)穿過靈堂。
望著幽幽燭火,和冰冷的牌位。
那一瞬間,陸司衍就知道欠江瑤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你知道?”謝淮幽幽開口,“但愿,你都知道。”
陸司衍皺眉想要問什么意思,卻忽然看見謝淮停下。
“在那里。”
陸司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江瑤被鎖在前面的囚籠里,雙手和雙腿都被死死釘在墻面,頭發(fā)散亂,滿身血污。
陸司衍心中一急,立馬要上前。
謝淮卻伸手攔住他:“惡魂每天都會懺悔生前罪惡,你不想聽嗎?”
陸司衍皺眉,剛想說話。
就見監(jiān)獄中,江瑤緩緩抬頭,木然地開口。
“我對不起溫楠,我罪該萬死,我不該害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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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衍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瑤。
囚籠里,江瑤道:“我不該給溫楠p床照發(fā)給陸司衍,我不該誣陷溫楠造她和同事的黃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陸司衍怔怔看著她。
獄卒不滿意,抬手給了江瑤一鞭子:“還有呢?”
江瑤尖叫一聲,瞬間瑟縮起來:“還有還有,我不該對溫楠的車動手腳,害死了她。”
涼意從脊骨深處一點點炸開。
陸司衍緩緩握緊手。
他聽見江瑤說:“我不該騙陸司衍,我哥哥當年去世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是我,是我聽見爸媽說要把財產(chǎn)都留給他,所以才設(shè)計害了他,可我真的沒想過他會死……”
陸司衍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他失力般地后退了一步。
他曾經(jīng)是真的,想要用他這輩子來彌補江瑤。
所以,在江瑤造謠溫楠的時候,在江瑤在溫楠面前盛氣凌人的時候。
他知道溫楠在難過,他知道溫楠在傷心。
可是這是他犯的錯,這是他的責(zé)任。
知道溫楠出軌的那一天,他其實在慶幸,他在想,溫楠終于可以離開了。
終于不用再糾纏,終于可以逃出這個越掙扎就越窒息的泥潭。
溫楠死的時候,他跪在靈堂里三天三夜,幾乎陪著她一起死去了。
江瑤抱著他,就像是當時他抱著江瑤一樣。
她說:“你還有我,你還有責(zé)任。”
是啊,他還有責(zé)任。
他不能死,他的余生,都要為了肩上背負的那一條命負責(zé)。
所以他照顧了江瑤十年,終于解脫了。
所以在地獄里再遇見溫楠的時候。
陸司衍其實是慶幸的,他想,等江瑤投胎之后,他就去找溫楠解釋清楚他們之間的所有誤會。
他會向溫楠道歉,求溫楠原諒。
之后無論是在地域或者投胎,他都愿意陪在溫楠身邊。
可即便是這樣,在最后的時刻,他依舊選擇了江瑤。
此刻,陸司衍看著眼前的一切,聽著耳邊江瑤的懺悔聲。
忽然笑了起來,他望著黑暗血色的地獄,笑得兩眼濕潤。
他這一生都在履行的責(zé)任。
拋棄了溫楠拋棄了自己,結(jié)果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囚籠里,江瑤聽見笑聲,轉(zhuǎn)頭看到陸司衍的那一刻,眼睛忽然亮起來。
“司衍,司衍,救我!”
陸司衍冷冷看著她,剛想說話,地面卻忽然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謝淮眼神一凝,帶著陸司衍往外走去。
另一邊,奈何橋前。
溫楠卻被輪回道排斥在了外面。
溫楠正焦急的等待工作人員的回復(fù),卻忽然聽見“咔——”的一聲。
三生石從她的手心處,驟然裂開了一道裂縫,隨后整個地府都開始震蕩。
身后的忘川河下,傳來一針針尖銳的哭聲。
溫楠瞪大眼睛,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忽然一股大力,將她推了回來,重重甩在地上。
等她撐起身體,就見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奈何橋前。
孟婆站在她身前,看著動蕩的忘川與地府。
難得的斂去了慈祥的神色,沉沉看著她:“你身上帶了什么東西?”
溫楠皺眉,下意識道:“我沒有……”
她話剛開口,驀地想到謝淮給她的往生花。
是那朵花的問題嗎?
溫楠心頭一凜,想要把花拿出來,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溫楠。”
溫楠回頭,就看見陸司衍和謝淮站在他面前。
陸司衍怔怔看著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凍在了那里一般,眼眶通紅。
溫楠剛想問他們怎么會來。
可還未說出口,就被陸司衍沖上來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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