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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用320萬打發我離婚慶功,不知公司命脈的專利早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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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簽得很快。

      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最后一筆落下時,吳雨薇似乎松了口氣,將那三張支票輕輕推到他面前。

      “三百二十萬。”她說,“你應得的。”

      林天磊看著支票上的數字,沒說話。

      窗外是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他們的公司在三個月前剛剛敲鐘上市,此刻股價正掛在交易所的大屏幕上。

      他曾以為那是終點,現在才明白不過是序幕。

      他收好支票,起身離開。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他甚至對她笑了笑。

      吳雨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下樓的身影鉆進出租車,消失在夜色里。

      她轉身回到餐廳,那里已經擺好了慶功宴——慶祝她終于甩掉了這個“拖累”。

      手機響起,是母親陳玉香打來的。

      “簽了?”電話那頭聲音尖銳。

      “簽了。”吳雨薇倒了杯紅酒,“明天請你們去天香閣,慶祝一下。”

      “太好了!我就說我女兒有魄力!”

      吳雨薇掛斷電話,抿了一口酒。她沒注意到,林天磊搬走的那只舊行李箱里,除了幾件衣服和書,還有一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那臺電腦里,存著兩份專利文件的原始數據和登記證明。

      那是公司的命脈。

      她不知道。

      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今晚慶祝的,究竟是什么。



      01

      慶功宴設在新落成的五星級酒店頂層。

      水晶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西裝革履的人們舉杯交談,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林天磊站在角落的柱子旁,手里端著杯橙汁。

      他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三十四歲,技術出身,做了八年研發,又陪著公司走過最艱難的創業期。現在公司上市了,他反而像個局外人。

      “林總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投資部的張經理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堆著笑。林天磊擺擺手:“別叫我林總,我現在就是個閑人。”

      “您太謙虛了。”張經理壓低聲音,“公司能有今天,您的技術底子可是根基。”

      林天磊沒接話,目光投向宴會廳中央。

      吳雨薇被一群人簇擁著。

      她穿著定制的酒紅色禮服,頭發精心打理過,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被燈光柔化了。

      三十二歲,上市公司CEO,此刻正意氣風發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曹德水站在她身旁。

      那個五十八歲的投資人,穿著藏青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正微微傾身,在吳雨薇耳邊說著什么。

      吳雨薇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天磊收回目光。

      張經理還在說什么,他沒仔細聽。橙汁在杯中輕輕晃動,他能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

      “天磊。”

      吳雨薇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上市前特意買的,一瓶夠買他三個月的研發材料。

      “你怎么躲在這兒?”她語氣輕快,“曹總找你呢。”

      “找我?”

      “對啊,想跟你聊聊技術路線。”吳雨薇挽住他的胳膊,動作自然,但力道有些生硬,“走吧,別讓人家等。”

      林天磊被她拉著走向人群中心。

      曹德水看見他,笑容更盛了。“林工來了。”他伸出手,和林天磊握了握,“正說到你呢。雨薇能有今天,你這個賢內助功不可沒。”

      “曹總客氣了。”林天磊說。

      “不是客氣。”曹德水拍拍他的肩,“公司現在上市了,下一步要規范化管理。技術這塊,雨薇說你有新想法?”

      吳雨薇接過話頭:“天磊最近在研究下一代產品的基礎架構,我覺得挺有前景。”

      “哦?”曹德水饒有興趣,“具體說說?”

      林天磊看了看妻子。

      吳雨薇的眼神里有一種催促,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閃爍。他頓了頓,簡單說了幾句技術構想——關于數據壓縮算法的突破,關于邊緣計算的新模型。

      曹德水聽得很認真。

      “這些想法很好。”他說,“不過林工,咱們現在已經是上市公司了。技術研發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到哪兒做到哪兒。得有規劃,得符合資本市場的預期。”

      “曹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把現有的產品線做扎實。”曹德水抿了口香檳,“你說的那些創新,可以放一放。等股價穩住了,咱們再談。”

      吳雨薇立刻接話:“曹總說得對。天磊,你就先把現在的工作做好。”

      現在的工作。

      林天磊沉默了幾秒。

      他現在名義上是技術顧問,實際上已經被邊緣化了。

      公司上市前重組架構,他的職位被調整,手下帶的團隊也拆散分到了其他部門。

      “好。”他說。

      曹德水滿意地笑了。“林工是個明白人。”他又轉向吳雨薇,“雨薇啊,下周的董事會材料準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有幾個細節還要跟您確認。”

      “那咱們去那邊聊。”

      兩人走向落地窗旁的休息區。林天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吳雨薇走得很急,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侍者端著托盤經過。

      林天磊換了杯熱水,走到陽臺。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他想起八年前。

      那時候他們租住在城中村二十平的單間里。

      吳雨薇跑客戶,他寫代碼。

      冬天沒有暖氣,兩人擠在一張二手沙發上,用同一臺筆記本電腦改商業計劃書。

      吳雨薇說:“等公司做大了,咱們買個大房子。”

      他說:“好。”

      吳雨薇又說:“到時候你就不用這么累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些。

      后來公司真的做大了。他們買了房子,換了車,搬進了高檔小區。但他還是累——技術攻關、團隊管理、融資路演,所有硬骨頭都是他啃下來的。

      直到兩年前。

      吳雨薇說:“天磊,我想當CEO。”

      他看著她眼中的渴望,點了點頭。“好。”

      “你會幫我嗎?”

      “會。”

      于是他從臺前退到幕后。

      技術負責人的職位讓給了新招的CTO,自己掛了個顧問的虛銜。

      吳雨薇開始頻繁出席各種場合,見投資人,見媒體,見官員。

      他成了她口中的“后勤”。

      陽臺門被推開。

      吳雨薇走出來,臉色有些紅,不知是酒意還是興奮。“你怎么在這兒?曹總剛才還問起你。”

      “透透氣。”林天磊說。

      “曹總人真的很好。”吳雨薇靠在他身邊的欄桿上,“他說接下來要幫我們做市值管理,還要引入戰略投資者。如果順利,明年股價能翻一倍。”

      “嗯。”

      “你怎么了?”吳雨薇側頭看他,“不開心?”

      “沒有。”林天磊頓了頓,“就是有點累。”

      “累就早點回去休息。”吳雨薇說得很快,“我還要陪曹總見幾個重要客戶。你先打車回家,不用等我。”

      她說完,在他臉頰上匆匆親了一下,轉身又進了宴會廳。

      香水味還留在空氣里。

      林天磊站了很久,直到杯中的水完全涼透。

      02

      回家的路上,林天磊坐在出租車后座。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直在說房價、孩子上學這些事。林天磊應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吳雨薇發來的微信:“曹總說下周董事會要討論高管激勵方案,你記得準備一下材料。”

      他回了個“好”。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少喝點酒。”

      消息發出去了,沒有回復。

      出租車停在小區的門口。林天磊付了錢下車,夜風吹得他清醒了些。這個小區是他們上市前買的,一平八萬多,二百四十平的大平層。

      保安認得他,笑著打招呼:“林先生回來啦。”

      “吳總沒一起?”

      “她還有應酬。”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里映出他的臉,三十四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頭發里藏著幾根白絲。他不常照鏡子,此刻看著竟有些陌生。

      到家時,客廳的燈還暗著。

      他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冰箱上貼著便利貼,是吳雨薇早上出門前寫的:“晚上有慶功宴,不用做我的飯。”

      字跡有些潦草。

      林天磊把便利貼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頻道。

      深夜新聞正在播股市行情,主播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起身走到書房,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有個鐵盒子,裝著他這些年來攢下的東西——第一份商業計劃書的草稿,公司注冊時的文件副本,還有幾張舊照片。

      其中一張是他們創業第二年拍的。

      照片上,吳雨薇穿著廉價的西裝套裝,頭發扎成馬尾,正對著一臺破舊的打印機發愁。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剛修好的打印頭,臉上沾了油墨。

      照片背面,吳雨薇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再難也要走下去。”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林天磊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盒子。他又打開旁邊的文件袋,抽出兩份裝訂好的專利文件。

      專利號:ZL2018xxxxxx.1。

      專利號:ZL2019xxxxxx.2。

      這兩項都是基礎專利,涵蓋了公司核心產品的技術底層。申請時,吳雨薇說:“你是發明人,就用你的名字登記吧。”

      他說:“公司是咱們倆的,用誰的名字都一樣。”

      “那不一樣。”吳雨薇當時很堅持,“這是你的心血,就該寫你的名字。”

      現在想來,那時候她是真心的。

      只是人心會變。

      林天磊把文件收好,鎖回抽屜。他回到客廳時,已經凌晨一點。吳雨薇還沒有回來。

      他給她發了條微信:“到了嗎?”

      半小時后,回復來了:“馬上,曹總安排了司機送我。”

      又過了一小時,門外終于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吳雨薇進門時,腳步有些踉蹌。她踢掉高跟鞋,光腳走到客廳,癱倒在沙發上。“累死了……”

      “喝多了?”林天磊去廚房給她倒了蜂蜜水。

      “沒多,就幾杯。”吳雨薇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曹總今天特別高興,說明年要幫我們做到行業前三。”

      “你怎么總是‘嗯’?”吳雨薇側過頭看他,“不高興我們上市成功?”

      “高興。”林天磊說,“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有點陌生。”

      “陌生?”吳雨薇笑了,“天磊,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咱們以前那種苦日子,才是不正常的。”

      林天磊沒說話。

      吳雨薇坐起來,語氣變得認真:“天磊,我跟你說實話。公司上市了,接下來要走規范化道路。你現在的職位……曹總覺得不太合適。”

      “怎么不合適?”

      “你是創始人,又是我的丈夫。”吳雨薇斟酌著詞句,“從公司治理的角度,這種關聯關系需要厘清。而且你的技術背景太強,容易干涉具體業務。”

      “所以我該做什么?”

      “你可以繼續做技術顧問,但不要參與具體管理。”吳雨薇說得很慢,“薪酬待遇不會變,就是頭銜和權限要調整一下。”

      林天磊看著她。

      燈光下,吳雨薇的眼睛很亮,但那亮光里沒有溫度。她像是在談一樁生意,而不是在跟丈夫商量未來。

      “這是曹總的建議?”他問。

      “是我的決定。”吳雨薇避開他的目光,“曹總只是提了些專業意見。”

      “好。”林天磊說,“我知道了。”

      吳雨薇似乎松了口氣。“你能理解就好。對了,我爸媽和我弟下周要過來,想在咱們這兒住幾天。”

      “來干什么?”

      “慶祝啊。”吳雨薇笑了,“我弟說想看看上市公司CEO住的房子什么樣。”

      林天磊想起吳德厚那張永遠掛著挑剔表情的臉,還有陳玉香尖銳的嗓音。至于小舅子曾軍,二十八歲了還沒個正經工作,全靠姐姐接濟。

      “住多久?”他問。

      “就幾天。”吳雨薇站起身,“我累了,先去洗澡。你也早點睡。”

      她走進臥室,門輕輕關上。

      林天磊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

      電視還開著,深夜新聞已經播完了,現在在放購物廣告。

      主持人聲嘶力竭地推銷著一套刀具,聲稱能切鐵斷金。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03

      吳德厚和陳玉香是三天后來的。

      曾軍開著他姐新給買的寶馬,載著父母,大包小包地搬進了門。一進門,陳玉香就驚呼起來:“哎喲,這房子可真大!”

      “媽,您小聲點。”吳雨薇笑著迎上去,“左鄰右舍都住著呢。”

      “怕什么?”吳德厚背著手在客廳里轉悠,“我女兒買的房子,我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林天磊從書房出來,打了聲招呼:“爸,媽。”

      吳德厚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嗯”了一聲。陳玉香倒是多說了兩句:“天磊也在家啊,今天沒上班?”

      “今天休息。”林天磊說。

      “還是你們舒服。”曾軍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姐夫,你這日子過得可以啊,不用上班,住這么大的房子。”

      林天磊沒接話。

      吳雨薇招呼大家去餐廳:“飯菜都準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餐桌上擺滿了菜,都是吳雨薇從酒店訂的。陳玉香每樣都嘗了一口,嘖嘖稱贊:“這廚師手藝好,比咱們老家那些館子強多了。”

      “媽,以后您想吃,隨時來。”吳雨薇給母親夾菜。

      “那哪行,你那么忙。”陳玉香嘴上這么說,臉上卻笑開了花,“不過雨薇啊,你現在可是出息了。咱們老吳家祖墳冒青煙了。”

      吳德厚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主要還是我女兒自己有本事。有些人啊,就是命好,跟著沾光。”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

      林天磊低頭吃飯,沒出聲。

      吳雨薇看了父親一眼:“爸,您說什么呢。天磊也為公司付出了很多。”

      “付出?”曾軍插嘴,“姐,你就別給姐夫臉上貼金了。誰不知道公司是你一手做起來的,他也就是在后面打打雜。”

      “曾軍!”吳雨薇呵斥。

      “我說錯了嗎?”曾軍不服氣,“公司上市那天,電視上采訪的都是你。記者連姐夫的名字都沒提。”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林天磊放下筷子,抬起頭:“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他起身離開餐廳。身后傳來陳玉香壓低的嗓音:“你看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說的是事實啊。”曾軍的聲音不小,“本來就是姐在養家。這么大房子,這么好的車,不都是姐賺的?”

      吳雨薇說了句什么,聽不清楚。

      林天磊走進書房,關上門。

      書房的隔音很好,外面的聲音被擋住了大半。他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那臺舊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需要輸入三層密碼。

      這是他自己的習慣。

      重要數據,三重加密。第一層是常規密碼,第二層是動態密鑰,第三層是指紋。吳雨薇知道第一層,但后面兩層她從來沒問過。

      電腦里有公司所有的技術底稿。

      從最早的算法原型,到現在的完整架構。每一項核心技術的研發記錄、測試數據、優化路徑,全都在這臺電腦里。

      還有那兩份專利的原始申請文件。

      林天磊點開文件夾,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圖紙。八年時間,幾千個日夜,他和團隊熬過無數通宵,才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做出來。

      現在,公司上市了。

      他成了“打雜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吳雨薇推門進來,手里端著盤水果。“天磊,剛才我弟說話沒過腦子,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林天磊合上電腦。

      “我爸我媽就是這樣,你知道的。”吳雨薇把水果放在桌上,“他們沒惡意,就是……不太會說話。”

      吳雨薇在他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天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說。”

      “公司上市后,董事會建議高管團隊要更專業化。”吳雨薇說得有些艱難,“曹總說,夫妻檔在公司治理上是個隱患。”

      林天磊轉頭看她。

      吳雨薇的手指絞在一起:“所以……所以董事會建議,我們最好做一個切割。”

      “切割?”

      “就是……”吳雨薇深吸一口氣,“我們離婚。”

      書房里的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在書桌上投下一道道陰影。

      林天磊看著那些光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黃昏,吳雨薇對他說:“等公司做起來了,咱們就結婚。”

      那時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現在,那光還在,只是不再照向他了。

      “這是你的想法?”林天磊問。

      “是董事會的建議。”吳雨薇說,“但我認為有道理。公司現在需要規范化,我們之間的關系……確實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呢?”

      “我們可以協議離婚。”吳雨薇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曹總幫忙找律師擬的。你看一下,條件很優厚。”

      林天磊接過文件。

      第一頁就寫著財產分割方案:婚后共同財產中,吳雨薇分得公司股權及主要資產;林天磊獲得現金補償,共計三百二十萬元。

      “三百二十萬。”他念出這個數字。

      “這是按法律規定的比例算出來的。”吳雨薇解釋,“雖然你這些年沒領多少工資,但畢竟對公司有貢獻。”

      “貢獻。”林天磊笑了,“就值三百二十萬?”

      “天磊,你別這樣。”吳雨薇的語氣變得強硬,“公司上市是我的心血,股權結構已經定了,不可能再調整。三百二十萬不少了,夠你安穩過下半輩子。”

      “如果我不簽呢?”

      吳雨薇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會簽的。天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

      她說對了。

      林天磊確實不是。他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這八年,他拼盡全力,以為是在為兩個人的未來奮斗。

      現在看來,只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好。”他說,“我簽。”

      吳雨薇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么痛快。“你……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了。”林天磊拿起筆,“什么時候辦手續?”

      “下周。”吳雨薇說,“越快越好。”

      04

      簽字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律師事務所在CBD的高層,落地窗外能看見整座城市的風景。林天磊到的時候,吳雨薇已經在了。她穿著職業套裝,正在和律師低聲交談。

      看見他進來,她點了點頭。

      “林先生,請坐。”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協議您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林天磊坐下。

      “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律師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在這里,還有這里,簽上名字。另外,這些是財產交割的確認書……”

      林天磊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他停了幾秒。吳雨薇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她化了精致的妝,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

      昨晚她應該沒睡好。

      “怎么了?”吳雨薇問。

      “沒什么。”林天磊低下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他想起當年公司注冊時,也是簽這么多文件。

      那時候吳雨薇握著他的手說:“咱們一起把名字簽上去,這輩子就綁在一起了。”

      現在,他親手解開這個綁。

      律師檢查了簽名,滿意地點點頭。“好了,手續都齊了。離婚證下周可以領,財產交割會在一個月內完成。”

      他把三張支票遞給林天磊。

      “三百二十萬,分開三張,方便您存入不同賬戶。”

      林天磊接過支票,放進錢包。錢包很舊了,邊緣已經磨得發白。吳雨薇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那我先走了。”林天磊起身。

      “天磊。”吳雨薇叫住他。

      他回過頭。

      吳雨薇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里,林天磊看著自己的臉。三十四歲,離過婚,口袋里裝著三百二十萬。聽起來像個笑話。

      走出大樓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他沒帶傘,也不急著躲。細雨落在臉上,涼絲絲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打來的。

      “天磊,雨薇說你們……”

      “離了。”林天磊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為什么?”

      “不合適了。”

      “就因為她公司做大了?”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天磊,你這些年為她付出那么多……”

      “媽,別說了。”林天磊打斷她,“都過去了。”

      掛斷電話,他在雨中站了一會兒。

      然后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報了個地址——城南的老城區,他租了個小工作室,昨天剛搬過去。

      工作室在一棟舊居民樓的一層,三十多平,月租兩千。里面除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電腦,什么都沒有。

      但窗戶很大,采光很好。

      林天磊打開行李箱。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書和那臺舊筆記本電腦。他把電腦連上電源,開機。

      屏幕亮起,需要輸入密碼。

      他一層層解開加密,進入系統。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文件夾。其中一個命名為“未來”。

      點開,里面是兩份完整的專利文件。

      還有一份商業計劃書的雛形。



      05

      天香閣是城里最貴的餐廳之一。

      吳雨薇訂了最大的包間,能坐下二十個人。她到的時候,父母和弟弟已經在了,還有幾個親戚,都是聽說她離婚后特意趕來的。

      “雨薇來了!”陳玉香迎上來,滿臉紅光。

      “媽。”吳雨薇笑了笑,“點菜了嗎?”

      “等你來點呢。”吳德厚背著手,“你現在是大老板,我們不敢亂點。”

      這話引得眾人都笑起來。

      吳雨薇接過菜單,隨手點了幾個招牌菜。服務員記下,躬身退出去。包間里頓時熱鬧起來,親戚們七嘴八舌地夸贊:“雨薇真是有出息,公司都上市了。”

      “那可不,咱們老吳家就數她最能干。”

      “離婚離得對!那種男人配不上咱們雨薇。”

      吳雨薇聽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曾軍湊過來:“姐,你真給了姐夫三百二十萬?”

      “太多了吧!”曾軍叫起來,“就他那個樣,給個三十萬都算仁至義盡。”

      “你懂什么。”吳德厚瞪了兒子一眼,“雨薇這是做給外人看的。上市公司CEO,離婚不能太小氣,不然影響形象。”

      陳玉香也說:“就是,三百二十萬算什么。咱們雨薇現在身家幾個億,手指縫里漏點就夠他吃一輩子。”

      吳雨薇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從這個角度能看見江景,夜色里,江面上的游船亮著燈,像流動的星辰。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天磊也坐過那樣的游船。

      那時候他們剛創業,接了個小項目,賺了三萬塊錢。兩人奢侈了一把,去坐了趟游船。船票八十塊一張,林天磊心疼了半天。

      “等以后有錢了,咱們包一條船。”吳雨薇當時說。

      林天磊笑了:“包船干什么?”

      “就咱們兩個人,從上游漂到下游,看一整夜的星星。”

      后來他們真的有錢了,但再也沒有提過包船的事。太忙了,忙到連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再后來,連話都少了。

      “雨薇?發什么呆呢。”陳玉香碰碰她。

      “沒什么。”吳雨薇回過神,“菜來了,大家吃吧。”

      一道道菜端上來,擺滿了轉盤。鮑魚、海參、龍蝦,都是平時舍不得吃的。親戚們紛紛動筷,嘴里不住稱贊。

      曾軍邊吃邊說:“姐,你那公司還缺人不?給我安排個職位唄。”

      “你想做什么?”吳雨薇問。

      “隨便,副總什么的就行。”曾軍說得理所當然,“反正自家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

      吳德厚也幫腔:“就是,讓你弟去幫你。自家人用著放心。”

      吳雨薇沉默了幾秒。“公司現在規范化管理,職位都要走招聘流程。而且曾軍你沒經驗,得從基層做起。”

      “基層?”曾軍臉拉下來,“那我多沒面子。”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先在家里待著。”吳雨薇語氣淡了,“等有機會再說。”

      陳玉香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高興,不說這些。雨薇,媽敬你一杯,祝賀你重新開始!”

      眾人紛紛舉杯。

      吳雨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嗆得她咳嗽起來。咳著咳著,眼淚就出來了。她趕緊拿紙巾擦,笑著說:“這酒真辣。”

      沒人看見她擦去的到底是酒嗆的淚,還是別的什么。

      飯吃到一半,曹德水打來電話。

      吳雨薇走到包間外的走廊接聽。“曹總。”

      “手續辦完了?”曹德水的聲音很輕松。

      “辦完了。”

      “那就好。”曹德水說,“下周董事會,我會提議增補兩位獨立董事。另外,那個新產品線的方案,你抓緊時間報上來。”

      “技術那邊還有點問題。”吳雨薇說,“現有的架構支撐不了那么大的數據量。”

      “那就找技術解決。”曹德水不以為意,“養著那么多工程師,是干什么吃的?”

      “主要是基礎算法有瓶頸……”

      “雨薇。”曹德水打斷她,“你現在是CEO,要學會用管理思維看問題。技術問題讓技術部門去頭疼,你要做的是給股東創造價值。”

      “我明白。”

      “明白就好。”曹德水頓了頓,“對了,林天磊那邊……沒鬧吧?”

      “沒有,他很平靜。”

      “那就好。”曹德水笑了,“看來他還是識大體的。好了,你忙吧,下周見。”

      電話掛斷。

      吳雨薇握著手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夜景很美,但她忽然覺得,這美有些空洞。

      回到包間時,曾軍正在吹牛:“等我進了我姐公司,先換輛跑車。寶馬太土了,得開保時捷……”

      親戚們哄笑。

      吳雨薇坐下,又倒了杯酒。

      這一夜,她喝了很多。

      06

      工作室的燈亮到凌晨三點。

      林天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代碼一行行跳出來,像某種神秘的咒語。

      他在修改算法架構,基于那兩項基礎專利,構建一個全新的框架。

      專利一:分布式數據壓縮方法。

      專利二:邊緣計算動態調度系統。

      這兩個專利是公司所有產品的技術根基。當初申請時,律師建議以公司名義登記,但吳雨薇堅持用他個人名字。“這是你的心血。”她說。

      現在想來,這大概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如果專利在公司名下,離婚時就要作為共同財產分割。但在他個人名下,就屬于婚前個人知識產權,離婚時不用分割。

      吳雨薇不懂技術,也不關心這些細節。

      她只關心股權、市值、董事會席位。

      林天磊保存了文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漆黑一片,老城區的人們早就睡了。只有街角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里,能看見細密的雨絲。

      他起身沖了杯速溶咖啡。

      咖啡很苦,但他需要保持清醒。

      喝完咖啡,他打開另一個文檔——商業計劃書。

      他已經寫了兩萬字,從技術優勢到市場定位,從團隊構建到融資規劃。

      一切都想得很清楚。

      這些年,他雖然退居幕后,但從未停止思考。公司的技術路線是他定的,行業趨勢是他研究的,甚至競爭對手的弱點,他都了如指掌。

      現在,他要為自己做一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大學同學陳峰發來的微信:“天磊,聽說你離職了?”

      林天磊回:“嗯。”

      “真離了?”陳峰直接問,“吳雨薇那女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都過去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來我這里?我們公司正在招技術總監,待遇不錯。”

      “不了。”林天磊打字,“我自己做。”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有方向嗎?”

      “有。”

      “需要幫忙就說。”陳峰發來一個握手的表情,“當年要不是你幫我改論文,我連畢業都困難。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林天磊笑了:“好。”

      關掉微信,他繼續看計劃書。看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打開郵箱,翻到半年前的一封郵件。

      是吳雨薇發來的。

      主題是“關于公司未來技術路線的討論”。

      內容很官方,但附件里有一份會議紀要。

      紀要用的是公司內部模板,但林天磊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正式會議記錄。

      是吳雨薇和曹德水的私下談話摘要。

      上面寫著:“曹總建議,上市后逐步弱化林工的技術影響……可考慮調整其職位,必要時進行切割……”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技術核心已轉移至新團隊,林工個人專利問題需后續處理。”

      當時看到這封郵件,林天磊以為只是討論草案。現在想來,那是早就計劃好的事情。弱化,調整,切割——一步一步,把他排除在外。

      他甚至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冷。

      那種從心臟開始,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的冷。原來他這些年的付出,在別人眼里,不過是個需要“處理”的問題。

      林天磊關掉郵箱。

      雨下大了,敲打著窗戶。他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城市。遠處的CBD高樓林立,其中一棟的頂層,曾經是他的夢想。

      現在,他要重新造一個夢。



      07

      上市后的第一次財報發布會,定在周一上午。

      吳雨薇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化妝師給她化了精致的妝,遮住了昨晚失眠的黑眼圈。公關部把發言稿送過來,她看了兩遍,修改了幾處措辭。

      九點半,發布會開始。

      閃光燈亮成一片。吳雨薇走上臺,微笑著向臺下致意。她穿著淺灰色套裝,頭發盤起,整個人看起來干練而自信。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她開始講話,“公司上市首季度,實現營業收入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五,凈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八……”

      數據聽起來不錯。

      但臺下的分析師們表情嚴肅。有人舉手提問:“吳總,營收增速低于市場預期,而且毛利率下降了三個百分點,請問是什么原因?”

      “主要是研發投入加大。”吳雨薇從容回答,“公司正在布局下一代產品線,短期投入會影響利潤,但長期看是必要的。”

      “下一代產品什么時候能落地?”

      “預計明年上半年。”

      另一個分析師問:“有傳言說公司核心技術人員離職,是否會影響產品研發進度?”

      吳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公司擁有完整的技術團隊,個別人員的流動不會影響整體戰略。而且我們已經引進了新的技術負責人……”

      她回答得很流暢。

      但手心的汗出賣了她的緊張。

      發布會結束后,吳雨薇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她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助理敲門進來:“吳總,曹總來了。”

      “請他進來。”

      曹德水很快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雨薇,股價跌了。”

      吳雨薇看向電腦屏幕。公司的股票代碼后面,跟著一個刺眼的數字:-7.2%。

      “財報數據不算差。”她說。

      “但市場預期太高。”曹德水坐下,“而且分析師不是傻子,他們看出來你那個新產品線有問題。”

      “技術團隊在攻關。”

      “攻關多久了?三個月了!”曹德水提高音量,“上次董事會你說兩個月就能出原型,現在呢?連個影子都沒有。”

      吳雨薇無言以對。

      新產品線是她力推的,也是曹德水看好的方向。

      但真做起來才發現,技術難度遠超預期。

      現有的架構根本支撐不了那么大的數據并發,算法效率也跟不上。

      “我需要時間。”她說。

      “我們沒有時間。”曹德水敲著桌子,“股東要看到進展,市場要看到亮點。再這樣下去,股價會崩盤的。”

      “那怎么辦?”

      曹德水沉默了一會兒。“找林天磊。”

      吳雨薇一愣。

      “他是原架構的設計者。”曹德水說,“那兩個基礎專利都是他發明的。如果能拿到他的技術支持,或者至少是專利授權,問題就能解決。”

      “我們已經離婚了。”

      “所以才要找他談。”曹德水看著她,“雨薇,生意就是生意。你現在代表公司,去跟他談合作。該付錢付錢,該給條件給條件。”

      吳雨薇低下頭。

      她想起那天簽字時,林天磊平靜的眼神。他簽得那么痛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現在要她回去找他,開不了口。

      “我去安排法務部聯系他。”曹德水站起身,“先探探口風。如果他愿意合作,什么都好說。如果不愿意……”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曹德水離開后,吳雨薇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天空陰沉,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天氣,她和林天磊在出租屋里改代碼。

      那時候真難啊。

      沒錢,沒人,沒資源。但心里是滿的,因為有彼此。

      現在什么都有了,心里卻空了。

      電話響了,是法務部總監打來的。“吳總,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我們剛才查了公司的專利清單。”總監的聲音有些緊張,“發現兩個核心基礎專利,登記在林天磊先生個人名下,不是公司資產。”

      吳雨薇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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