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為什么這么迷人”文學活動在北京市政務服務中心舉辦,活動邀請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魯迅文學獎獲得者張莉,通過閱讀分享,帶領大家從文學的角度“打開”北京。
作為“百年文學中的北京”書系的主編,張莉用三年時間梳理了百年中國文學史上作家們筆下的北京。從老舍、郁達夫、林海音、肖復興、史鐵生到鐵凝、劉恒、王朔、葉廣芩,再到徐則臣、喬葉、石一楓等作家,他們中既有已經成為經典的作家,也有新一代的作家,既有土生土長的北京作家,也有來京生活、扎根京城的外地作家,他們不同的人生體驗與情感表達,共同呈現了一個豐富多元、生機勃勃的北京。
民國作家寫北平:每一小的事件中有個我,我的每一思念中有個北平
張莉從她主編的“百年文學中的北京”書系談起,這套書包含《小說中的北京》《散文中的北京》《詩歌中的北京》三卷,其中,《散文中的北京》是編得最早、也最受歡迎的一本。張莉分享了一個有趣的細節:“我有一次在咖啡館坐著,看到旁邊一個姑娘一直讀一本紅皮的書,我特別好奇,悄悄湊近她看了一眼,就是《散文中的北京》,我當時特別激動。”
為什么散文如此動人?張莉說,散文講究情感的真實、人物的真實,“正是因為對真實的強調,它在某種意義上成為所有文體中對久遠而切近的北京的真實記錄,留下了很多鮮活的記憶。”
書中的開篇是老舍的文章。老舍這樣寫他對北平的感情:“我所愛的北平不是枝枝節節的一些什么,而是一整個和我的心靈相黏合的一段歷史,一大塊地方,多少風景名勝,從雨后什剎海的蜻蜓到我夢里的玉泉山,都積湊到一塊,每一小的事件中有個我,我的每一思念中有個北平,這只有說不出而已。”
老舍筆下的北京是什么味道?是“牽牛花、草茉莉、青菜、白菜”,是“雨后韭菜葉上帶著雨時濺起的泥點”。張莉說,這些看似平常的細節,正是北京生活最真實的質地。
林海音筆下的北平,則是“雨后的紅墻”“黃綠琉璃瓦”,是“看紅葉,聽松濤,把牛肉帶到山上去”。張莉笑著說:“我自從看了這個散文之后,每個周末有空我都要去北京的一個地方,因為每個地方都很不一樣。”
![]()
林海音的短篇小說《城南舊事》改編的電影
北京話的文學改造:從老舍到王朔、葉廣芩
在張莉看來,北京之所以迷人,不僅因為它的風景和日常,更因為一代代作家用獨特的語言為這座城市塑造了文學形象。其中,老舍是最重要的一位。
張莉說,“如果我們想知道最好的北京話是什么樣的,可以去讀老舍的作品,非常的洪亮、非常的清脆、非常的好聽。”
她講述了一個鮮為人知的細節:老舍并不是一開始就用北京話寫作的。他從北京去了英國,起初要忘記北京話,學習英語和拉丁語。但正是在反復學習外語的過程中,他反而認識到——“英語和拉丁語不是我的話,北平話才是我的話”。1941年,老舍說:“我要用自己的話,而不是借別人的話來說話。”
張莉認為,老舍對北京話進行了一次重要的改造。他摒棄了北京話中粗俗的部分,保留并提煉了口語的、民間的、最能表現廣大人民生活的語言。“他使北京話有了一種很美妙的聲音”,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直到今天,老舍小說的播客、有聲書聽眾依然非常多。
《駱駝祥子》就是這種語言的典型代表。祥子被大兵掠到西山,等跑回北京城時,他看到了人馬,聽到了聲音,說“我愛北京,這個地方就是生長洋錢的地,在這里餓著也比鄉下可愛”。張莉說,祥子的生活與北京緊密結合,這部小說成為中國文學史乃至世界文學史上最著名的作品之一,與它的北京特色密不可分。
![]()
《駱駝祥子》劇照
老舍之后,一代代作家繼續探索北京話的表達可能。張莉梳理了這條脈絡:
王朔的語言帶有“強烈的反叛性”,那種“混不吝的北京氣息”,來自他作為大院子弟的青春經歷。劉恒則找到了“貧嘴”這一表達方式,在《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中,他用“加速度、密度極高”的語言,展現了北京人身上“非常韌性、非常達觀”的民間精氣神。
葉廣芩是另一種風格。出身葉赫那拉家族的她,筆下是宮殿里的太監、宮女、大廚、八旗子弟。她的語言“用的是京劇藝術,加上宮廷生活、紫禁城的傳說,加上一種命運感的語言”,文雅中透著低微,呈現出北京與故宮、太和殿、頤和園緊密相連的另一種生活面向。
胡同、北漂與新時代的故事
張莉特別提到鐵凝的《永遠有多遠》,這個故事寫的是北京胡同里長大的姑娘白大省,一個典型的“北京大妞”。她身上有著北京人的真誠、仁義、為他人著想。弟弟要結婚,想把她的兩室一廳換走,她起初生氣,但想到弟弟小時候對她的依戀,第二天就同意了。
“她從小到大都被別人夸獎為仁義,所以這個女孩一直以仁義為美德。”張莉說,這個“仁義”就是北京人身上的寬厚、熱情、待人真誠、忍讓。小說寫于1999年,正是北京快速發展的年代。胡同的價值觀與都市的價值觀形成碰撞,“永遠有多遠”這個題目,問的就是胡同人的生活方式會不會是一個永遠的價值觀。
北漂敘事是百年北京文學的另一條重要線索。從魯迅、沈從文、郁達夫,到王蒙的《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再到今天,一代代外地人來到北京,在這里扎下根來。
徐則臣的《如果大雪封門》寫的是21世紀初每個打工人的夢想——在北京擁有北京戶口。付秀瑩的《花好月圓》寫一個茶館里的女服務員,如何從旁觀者慢慢融入北京人的生活。馬小淘寫一對住在毛坯房里的“毛坯夫妻”,每天倒兩班公交車、走30公里路去上班。孫睿的《摳綠大師》則描繪了北京新的職業風景——給影視劇做后期、狗仔隊、化妝師,以及數字媒體、新興行業的年輕人。
張莉說,她編這套書時,很多研究生一起參與。“原來不想留在北京的小孩,因為編了這個書,喜歡留在北京了,因為他們看到北京非常不一樣的面向。”
![]()
張莉
文學塑造城市
“偉大的文學作品能夠賦予一個地方、一片風景、一座城市迷人的魅力。”文學出版人、北京學者韓敬群說。他引用學者陳平原的話:“一個沒有作品的城市是蒼白的,甚至是慘白的,一個偉大的城市需要有偉大的作品。”
從老舍到史鐵生,從王朔到徐則臣,一代代作家用文字為這座城市塑像。張莉特別提到史鐵生的《我與地壇》:“在史鐵生寫地壇之前,地壇是一個老的歷史的古跡。但是自從史鐵生寫了《我與地壇》之后,再去地壇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史鐵生跟地壇的關系,尤其是開始思考人為什么要活著,殘疾和正常有什么關系。地壇變成文學史上的另外一種地標。”
文學與城市的關系是相輔相成的。張莉說:“不是因為它好,我去寫它,而是作家們對這個地標的理解,影響著后來的讀者們。所以這也是文學的意義,它會塑造我們的記憶。”
她在“百年文學中的北京”的序言中寫道:北京有非常地道的煙火氣、都市氣,“那個味道非常純正,非常澄明和清澈,它是由一個悠遠的北京的偉大的傳統所構建的”。同時,北京也有它的遼闊和浩大,日新月異,“那個味道又是豐富的,又是駁雜的,生生不息的”。
據悉,本次活動由北京市新聞出版局、北京市版權局、北京市電影局、北京市政務服務和數據管理局指導,北京出版集團主辦,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承辦。本次活動是在北京市政務服務中心開展的首場閱讀推廣活動。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