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秦嶺北麓那片違建別墅剛開始拆的時候,K-09號的主人一直沒露面。
大家都說這人跑路了,或者是死在國外了。
直到那臺重型挖掘機的鏟斗狠狠砸下去,傳回來的不是破碎的混凝土聲,而是一聲悶響,像是敲在了一口巨大的銅鐘上。
工人們壯著膽子把浮土刨開,看見底下根本不是地基,而是一道澆筑了鐵汁的封土墻。
張馳點了根煙,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心里明白:這哪里是別墅,這分明是給活人修的墳。
那個身患絕癥的富豪羅老板,壓根就沒走,他就在這底下,做著一個比秦始皇還瘋狂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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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里的雨,下得叫人心煩。
那種雨不是從天上下來的,倒像是從樹葉縫隙里、從石頭縫里、從腐爛的落葉堆里滲出來的。空氣里全是那種洗不干凈的濕抹布味兒。
張馳坐在吉普車里,看著車窗外的K-09號別墅。
這房子選的位置很刁鉆,窩在一個山坳坳里,背陰,終年不見太陽。周圍的樹長得格外黑,葉片肥厚得像涂了一層豬油。
老趙敲了敲車窗。這老頭五十多歲,常年在工地混,臉皮皺得像核桃皮,這會兒已經被雨淋透了。
“張工,下車看看吧。”老趙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這活兒我不敢干。”
張馳把煙掐滅在車載煙灰缸里,推門下車。腳底下的泥漿子軟塌塌的,像踩在爛肉上。
“哪有不敢干的活,錢給少了吧?”張馳緊了緊夾克領口。
老趙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搖搖頭:“不是錢的事。昨天小六子開鏟車想平整院子,車剛開過去,就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著。后來好不容易打著了,車頭燈突然自己炸了。小六子下來的時候褲襠都濕了,說看見別墅窗戶里有人影晃動。”
張馳抬頭看那棟別墅。歐式的風格,羅馬柱,大落地窗,看著挺氣派,但因為沒人住,墻皮上爬滿了黑綠色的苔蘚,像是一塊塊老年斑。
“這地方斷電半年了,哪來的人影。野貓吧。”張馳不信邪。他是搞結構的,只信鋼筋混凝土。
“真不是。”老趙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嘴里一股大蒜味,“這房子地底下有聲音。像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喘氣。”
張馳懶得聽他扯淡,從后備箱里拎出工具箱。他是第三方鑒定機構派來的,任務很簡單:評估結構,確定爆破點,然后拿錢走人。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別墅大門走。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掛著京牌。車旁站著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但這天氣里穿得單薄,一件沖鋒衣,頭發利落地扎在腦后。她手里拿著個黑色的長方形儀器,正對著別墅大門掃來掃去。
“那是誰?”張馳問。
“說是上面派來的環境評估專員,姓林。”老趙小聲說,“來得比咱們還早,一直在這轉悠,也不說話。”
張馳走過去,跟那女人打了個招呼:“喂,那邊的,離遠點,這房子隨時可能塌。”
那女人轉過頭,看了張馳一眼。她的眼神很冷,比這秦嶺的雨還冷。
“林蕭。”她簡單地報了名字,“你們不能直接爆破。”
“為什么?”
“地下有空洞。”林蕭收起儀器,“很大。炸藥量控制不好,這半個山坡都會塌陷。”
張馳皺了皺眉,拿出圖紙。圖紙上標明地下室只有三米深,是個酒窖。
“圖紙是假的。”林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這底下至少有三十米深。跟我來。”
她說完就往里走,也不管張馳和老趙跟沒跟上。
張馳啐了一口唾沫,罵了句臟話,拎著箱子跟了上去。老趙猶豫了半天,從兜里掏出一串佛珠纏在手上,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面。
別墅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高檔的實木地板全翹起來了,像是地里長出來的木耳。墻上的壁紙脫落了一半,垂下來像死人的皮。
林蕭徑直走到地下室的入口。
那原本應該是一扇普通的防盜門,但現在已經被拆掉了,露出了后面真正的門戶——一道厚重的、圓形的鉛灰色金屬門。這門不像民用的,倒像是潛艇上的水密艙門,上面還有轉輪把手。
門的縫隙都被電焊焊死了。焊縫很粗糙,像是匆忙間弄上去的蜈蚣疤。
“這羅老板有病吧?”張馳蹲下來檢查,“在家里修防空洞?”
“他不是修防空洞。”林蕭從背包里拿出一罐噴霧劑,對著焊縫噴了一圈。那是某種強酸,焊縫滋滋冒白煙,發出刺鼻的臭雞蛋味,“他是把自己封在里面。”
“封在里面?”老趙在后面探頭探腦,“那他不吃不喝?”
“他不想做人了,還吃什么飯。”林蕭冷冷地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幾分鐘后,焊縫軟化。張馳和老趙合力轉動那個巨大的轉輪。
嘎吱——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在空蕩的別墅里回蕩,聽得人牙酸。
門開了。
一股陰冷的風從里面吹出來。這風不臭,反倒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像是醫院里的消毒水味,混著神龕前燒的那種劣質檀香味。
“下去。”林蕭打開手電筒,第一個鉆了進去。
樓梯是旋轉向下的。不是水泥的,是鐵的。踩上去哐哐響。
越往下走,張馳越覺得不對勁。
墻壁變了。不再是別墅那種裝修,兩邊的墻面上貼著青磚。那種青磚張馳見過,只有在博物館或者是那些沒開發的野長城上才有。
青磚縫里填的不是水泥,是白膏泥。
“這是墓道啊……”老趙的聲音都在抖,手里的佛珠搓得咔咔響,“張工,這是墓道啊!這羅老板在自家底下修了個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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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拿手電照了照墻壁。青磚上竟然還刻著花紋,全是云紋和獸面紋。
“有錢燒的。”張馳強作鎮定,“現在的有錢人,玩得花。”
走了大概有五六層樓那么深,樓梯終于到了頭。
面前是一條筆直的甬道。
甬道兩邊亮著燈。不是那種長明燈,是嵌在墻里的LED燈帶,發著慘白的光。
這種古代墓葬形制和現代冷光源的結合,讓人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和錯位感。就像是看見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僵尸手里拿著個iPad。
“注意腳下。”林蕭提醒道。
地上鋪著漢白玉。
兩邊沒有陪葬的陶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玻璃柜子。
張馳湊近一個柜子看。
柜子里泡著福爾馬林,里面漂浮著一只猴子。
那猴子不對勁。
它有兩顆頭。而且那兩顆頭都長在肚子上。原本脖子的位置,長著一團肉瘤。猴子的眼睛是睜著的,灰白色的眼球死死盯著玻璃外的人。
“嘔——”老趙干嘔了一聲,捂住了嘴。
再往前走,柜子里的東西越來越怪。
有長著鱗片的兔子,有滿嘴獠牙的豬,還有一團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種的肉塊,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耳朵。
“這他媽是個屠宰場吧?”張馳覺得胃里也在翻騰。他見過違建,沒見過違建里搞生化危機的。
“羅某得了骨癌,晚期。”林蕭一邊走一邊記錄著什么,語氣平淡得像在讀說明書,“他不想死。他迷信秦嶺這地方有龍脈,說是龍脈能讓人脫胎換骨。他花錢雇了一幫國外被除名的瘋子醫生,在這里搞基因融合。”
“基因融合?”張馳問,“跟什么融合?”
“太歲。”林蕭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秦嶺深處挖出來的活體太歲。民間叫肉靈芝,他覺得那是長生不老藥。”
甬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里的裝修更加奢華,也更加詭異。
頭頂上是穹頂,畫著二十八星宿圖,用的是夜光漆,綠幽幽的。
地面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手術臺。
手術臺是不銹鋼的,周圍卻圍著一圈漢白玉的欄桿,欄桿上雕刻著九條龍。
手術臺旁邊,散落著幾具尸體。
早就干透了,成了皮包骨頭的干尸。
這些尸體穿著白大褂,死狀極慘。有的腦袋被擰了一百八十度,有的胸口被掏了個大洞。
老趙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這是遭了報應了……”
張馳走過去,踢開一把生銹的手術刀,撿起地上一本沾滿黑血的筆記本。
本子是硬皮的,上面寫著《K-09項目實驗日志》。
他翻開看了幾眼。字跡很潦草,透著股癲狂勁兒。
“10月9日。排異反應消失了!老板的骨頭開始再生!太歲和他完美融合了!這是一個奇跡!”
“11月2日。老板的食量變大了。他不再吃熟食,他想吃活的。昨天送進去的一只山羊,連骨頭都沒吐出來。”
“11月15日。不對勁。老板的皮在脫落。新長出來的皮膚很硬,像是……像是甲殼。他在夜晚會發出奇怪的叫聲。”
“12月1日。我們錯了。那不是進化,那是返祖,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老板瘋了,他殺了李醫生。他力氣大得嚇人。我們要封鎖這里。我們出不去了……”
最后一頁,字跡已經沒法辨認了,只有大大的幾個字,力透紙背,把紙都劃破了:
它不是人!它不是人!
張馳覺得手里的本子燙手。他把本子扔回地上,看向林蕭。
“你是來抓這東西的?”
林蕭沒有回答,她正盯著手術臺后面的一扇石門。
那是一扇斷龍石。巨大的花崗巖,上面雕刻著一條盤旋的巨龍。龍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手電筒的光柱下閃著妖異的光。
“他在里面。”林蕭說。
“誰?”
“羅老板。或者是那個東西。”林蕭從背包里掏出一把類似信號槍的東西,又扔給張馳一個防毒面具,“戴上。”
“咱們撤吧。”老趙帶著哭腔喊,“這門都關得死死的,咱們別開了,直接填埋算了。”
“填不了。”林蕭回頭看了老趙一眼,“這里的地下水系通著整個西安的水源。這東西如果死在里面腐爛了,或者順著地下河跑出去了,后果你們擔不起。”
張馳咬了咬牙,戴上防毒面具。他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的人,雖然怕,但那股子倔勁兒也上來了。
“怎么開?”張馳問。
“這門沒有機關。”林蕭指了指門縫,“它是被暴力關上的。從里面。”
林蕭拿出幾個黑色的方塊,吸附在石門的四個角上。
“定向爆破。”
“轟——”
一聲悶響。地動山搖。
那扇幾噸重的斷龍石并沒有碎,而是整體向后倒塌了。
煙塵散去。
張馳用手電筒往里照。
光柱刺破了黑暗。
這是一個按照皇陵主墓室規格建造的大廳。四周堆滿了金銀玉器,甚至還有成堆的人民幣,因為受潮都已經發霉爛成了一坨坨紙漿。
但在墓室的正中央,沒有任何棺槨。
那里只有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圓柱形容器。
容器足有三米高,直通穹頂。里面灌滿了渾濁的黃綠色液體。無數根管子像血管一樣插在容器的底座上。
三人慢慢走近。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他們自己的心跳聲和防毒面具里的呼吸聲。
老趙走在最后,手里的手電筒哆嗦著亂晃。
光線掃過那個巨大的容器。
液體里,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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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蜷縮著,像是一個巨大的嬰兒。
“那是……羅老板?”老趙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張馳沒說話,他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往前湊了兩步,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林蕭手里的儀器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紅燈瘋狂閃爍。
“別靠近!”林蕭大喊一聲。
張馳停住了腳,手電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容器玻璃上。
那渾濁的液體里,那個黑影緩緩舒展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件被撐得支離破碎的明黃色龍袍。那是真金絲線繡的,在水里泛著光。
但那龍袍下面裹著的,根本不是人的軀體。
那是一具畸形的怪物。它的脊椎骨像是瘋長的竹子一樣隆起,刺破了后背的皮肉,形成了一排鋒利的骨刺。它的四肢變得極長,關節反向扭曲,手掌變成了巨大的爪子,指甲足有半尺長,烏黑發亮,像是鐵鉤。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
那張臉上還依稀能分辨出羅老板的五官輪廓——那高挺的鼻子,寬闊的額頭。但是,這張臉被拉長了,下顎骨裂開,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交錯的、像鯊魚一樣的尖牙。
它的皮膚不是肉色的,而是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還在蠕動的肉膜,上面長滿了銅錢大小的黑色膿包,每一個膿包都在隨著呼吸一張一合,像是無數只小眼睛。
突然,那東西動了。
它猛地把臉貼在了玻璃壁上。
那雙眼睛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