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星，你考了五百九十六分？哎喲，這分數卡在半空不落地的，能上個什么正經大學？不如早點進廠打螺絲，還能給你爸媽省點學費。”大伯母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眼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堂妹林嬌穿著新買的高定連衣裙，手里把玩著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媽，話不能這么說，堂姐好歹也過了一本線呢，去個偏遠山區的技校肯定沒問題。哪像我，考了七百分，現在清華北大天天給我打電話，我都煩死了，真不知道選哪個好。”
滿桌子的親戚爆發出陣陣奉承的笑聲。我爸媽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看著林嬌不可一世的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咽下喉嚨里的苦澀。
五百九十六分確實不如七百分耀眼。
誰能想到，僅僅兩個月后，我帶著錄取通知書踏入重點大學的校門，而那個考了七百分、被全城媒體譽為天才少女的林嬌，最終的結局卻讓所有人跌破眼鏡。
七月的風燥熱不堪，老舊的落地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吹不散屋里的沉悶。我坐在電腦前，掌心全是汗水，屏幕上的數字赫然定格在：五百九十六。
“過了一本線四十二分！”我爸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搓著長滿老繭的雙手，眼眶紅了一圈，“好，好孩子，咱們老林家終于出了個大學生！”
我媽趕緊雙手合十拜了拜，轉身就要去廚房給我下碗面條慶祝。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屏幕連續閃爍，微信提示音瘋狂鳴響。我拿起手機點開“相親相愛林家人”的群聊，滿屏全是刺眼的紅色紅包雨。大伯母連發了二十幾個兩百塊的轉賬紅包，配上一連串敲鑼打鼓的表情包。
“報喜啦！我們家嬌嬌高考成績出來了，七百分！整整七百分！市理科狀元！”大伯母發了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與炫耀。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二姑、三叔、甚至連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舅都跳了出來，馬屁拍得震天響。
“我就知道嬌嬌從小就是文曲星下凡！清華北大還不是隨便挑！”
“大嫂，你這是熬出頭了啊，以后嬌嬌去了大城市，可別忘了提攜提攜咱們這些窮親戚。”
我爸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一片歡騰，原本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他猶豫了半天，笨拙地用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著，打了一句：“恭喜大哥大嫂，嬌嬌真爭氣。我們家林星考了五百九十六，也算過了一本。”
消息發出去，群里原本熱鬧的氣氛詭異地停滯了整整一分鐘。
過了一會兒，大伯發來一條語音：“老二啊，五百九十六分也不算低了，湊合能上個末流一本。就是現在的本科生滿大街都是，畢業了也就是個打工的命。女孩子家家的，讀那么多書干嘛，不如早點出來嫁人。我們家嬌嬌就不一樣了，她以后是要進國家科研機構的。”
我爸聽完，默默按滅了手機屏幕，脊背瞬間佝僂了下去。我媽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眼圈也紅了。她把面條放在桌上，眼淚無聲地掉進湯里。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我知道，大伯一家一直看不起我們。他們做建材生意賺了點錢，在市里買了豪宅，而我們家一直擠在老城區的破家屬院里。林嬌從小成績優異，大伯大伯母把她當成跨越階層的金字招牌，每次家庭聚會都要把她拉出來狠狠踩我一腳。如今她考了七百分，我們家在這個家族里，更是連呼吸都成了錯。
大伯財大氣粗，當天就在市里最豪華的星級酒店包下了一整個大廳，擺了整整三十桌升學宴。酒店大門外拉著鮮紅的橫幅：“熱烈祝賀林嬌同學高考斬獲700分高分！”
我跟著爸媽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親戚們全都圍在主桌前，對著大伯一家噓寒問暖。林嬌穿著一身名牌高定連衣裙，脖子上戴著一條閃閃發亮的鉆石項鏈，活脫脫一只驕傲的孔雀。我們一家三口被安排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桌，同桌的都是大伯公司里的普通員工。
酒過三巡，大伯母端著酒杯，滿面紅光地走到我們這桌。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哎呀，弟妹，你們家林星打算報哪個學校啊？要是分數不夠，就別硬撐著讀那些野雞大學了，一年學費好幾萬，你們那點死工資怎么負擔得起？”大伯母眼神里帶著施舍的意味。
我爸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大嫂，星兒她考了五百九十六，過一本線了，能上個正經大學的。”
這時候，林嬌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我洗得發白的長袖體恤，毫不留情地吐出了開場的那番嘲諷。
“那是，那是！”旁邊二姑趕緊附和，“嬌嬌可是天之驕子，林星那點分數在嬌嬌面前提鞋都不配。老二，你也別太要強，認命吧。”
滿桌子的親戚爆發出陣陣刺耳的笑聲。我爸媽低著頭，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我看著林嬌不可一世的臉，心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劣質的茶葉水，平靜地看著她：“堂妹考得好，確實值得恭喜。希望你填報志愿的時候也一樣順利。”
林嬌冷哼一聲，白了我一眼：“用不著你操心，你就管好你自己那個破分數吧，別到時候連個帶大門的學校都撈不著！”
升學宴結束后，填報志愿成了頭等大事。
我知道自己的分數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五百九十六分，想上一本的好專業很難，稍有不慎就會滑檔到二本。為了穩妥，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一個星期。桌子上堆滿了各省高校歷年的錄取分數線、招生計劃冊，密密麻麻的筆記寫滿了一個大本子。我仔細比對每一所大學在省內的提檔線、專業錄取線，計算著線差和位次。
最終，我鎖定了一所位于西北的老牌211師范大學。雖然地理位置偏遠，但學校底蘊深厚，專業也是我喜歡的漢語言文學。在填報系統里，我鄭重地填下了這所學校，并且在每一個專業的后面，都毫不猶豫地勾選了“服從專業調劑”。
我非常清楚，分數不占絕對優勢的時候，“服從調劑”就是保命符。哪怕被調劑到冷門專業，我也能通過進校后的努力去轉專業，或者考研跨考。只要能跨進211的門檻，我的人生就有無限可能。
與我的謹慎務實截然相反，大伯一家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膨脹之中。
林嬌的七百分讓她成了市里的風云人物，連地方電視臺都來對她進行了專訪。在鏡頭前，她侃侃而談，表示自己的目標只有清華或者北大的金融工程、人工智能這類最頂尖的王牌專業。
填報志愿那天，大伯大伯母陪著林嬌去了學校機房。班主任看著林嬌的志愿表，眉頭緊鎖。林嬌只填報了清華和北大，而且全部都填了最熱門、錄取分數極高的專業。最要命的是，在“是否服從專業調劑”那一欄，林嬌選了“否”。底下的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直到平行志愿的最后一欄，全部是一片空白。
班主任急得直拍桌子：“林嬌家長，七百分確實非常高，但在全省的排名并沒有絕對優勢。清北的王牌專業每年分數線都會波動，萬一沒錄上，又不服從調劑，檔案是會被直接退回來的！你后面其他一本學校連填都沒填，一旦退檔，整個一本批次就全毀了！必須把服從調劑勾上，后面的志愿也要填滿用來保底！”
大伯母一聽就不樂意了，當場在辦公室里撒起潑來。她指著班主任的鼻子大罵：“你安的什么心？我女兒考了七百分！七百分！全省有幾個？憑什么讓我們調劑去那些沒人讀的垃圾冷門專業？去學考古還是去學種地啊？清北不求著我們去就算了，還敢退我們的檔？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嬌嬌好，想讓她去爛專業毀了她一輩子！”
班主任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林嬌：“林嬌，你自己說，這個風險你承不承擔得起？”
林嬌高高昂起下巴，眼神里滿是盲目的自信：“老師，我不去那些破專業。我就要讀金融。清北連我這種高分都不收，那是他們的損失。我根本不需要保底。”
她推開班主任，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提交”鍵。“提交成功”四個大字閃爍在屏幕上，大伯大伯母滿臉得意地拉著林嬌走出了辦公室。他們認定，這份志愿表就是通往頂級人生的燙金門票。
七月下旬，錄取結果陸續公布。一個極其平常的午后，我正在幫我媽擇菜，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省教育考試院的短信。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短信：“林星同學，您已被西北XX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懸在心頭大半個月的石頭終于落地，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眶忍不住溫熱。我爸高興得直接在家里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連喝了三大杯。雖然不是頂尖名校，但這所扎實的211大學，足夠成為我改變命運的跳板。
我沒有在家族群里聲張。深知大伯一家的做派，這個時候去說話，只會招來新一輪的冷嘲熱諷。相比我們家的平靜，大伯家里此刻正鑼鼓喧天。
清北的錄取結果就在今天下午兩點開放查詢。大伯提前三天就在家族群里下了通知，要求所有親戚下午一點半必須準時到他家的大別墅里集合，共同見證林嬌查出清華北大錄取狀態的歷史性時刻。
為了撐場面，大伯不僅花重金請了鎮上最好的舞獅隊在別墅門口待命，還買了幾十箱震天雷禮花，堆在院子里。只要電腦屏幕上出現“錄取”兩個字，外面立刻就會萬炮齊鳴。
我們一家三口也不得不去了。剛進門，大伯母就拉著我的手，假惺惺地笑著：“哎呀，林星啊，聽說你被那個什么偏遠地方的師范大學錄了？以后出來當個窮教書匠也挺好，餓不死。今天就好好看看你妹妹是怎么進清北的，多沾沾喜氣，下輩子投胎也能聰明點。”
我抽回手，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里。
下午一點五十八分，別墅的大客廳里擠滿了人。林嬌坐在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臺頂配的筆記本電腦。大伯大伯母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咧到耳根了。
二姑拿著手機開啟了視頻錄制：“來來來，大家安靜一下！咱們嬌嬌馬上就要查錄取結果了！咱們老林家光宗耀祖的時刻到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進，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下午兩點整。林嬌熟練地輸入了準考證號和密碼，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回車鍵上。因為查詢人數太多，網頁出現了一陣卡頓，屏幕中間的小圈圈不停地旋轉。大伯母緊張得直搓手，大伯甚至閉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詞。外面院子里，拿著打火機的幫工已經做好了點火的準備，就等里面的一聲令下。
網頁終于停止了緩沖。
原本藍白相間的界面瞬間刷新。所有人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屏幕中央的狀態欄。沒有預想中那句令人心潮澎湃的“恭喜您被某某大學錄取”。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刺眼的紅色粗體大字——
【當前錄取狀態：院校退檔】
大客廳里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所有人。
“這……這是什么意思？網頁壞了吧？”大伯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聲音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