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喝吧,靜靜,這可是媽托人從老家求來的‘轉鳳丹’湯引子,趁熱喝才靈。”
婆婆劉桂芬把那碗散發著土腥味的中藥推到我面前,臉上那是真真切切的關切,眼角的皺紋里都夾著笑。
“媽,我真喝不下……”我捂著嘴,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哎呀,良藥苦口!為了咱周家的大孫子,你受點罪算啥?”婆婆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幾乎懟到了我鼻尖下,“媽還能害你不成?你看隔壁二嬸家媳婦,喝了這個,生的全是帶把兒的!”
一旁的丈夫周志遠正低頭扒飯,頭也不抬地說了句:“老婆,媽熬了一下午,你就喝了吧,別讓媽寒心。”
我看著這母子倆。
一個愚昧得理直氣壯,一個孝順得是非不分。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拿著偷偷留下的藥渣去化驗過了。
這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安胎轉運的草藥,而是大劑量的活血化瘀、甚至包含米非司酮成分的猛藥。
在民間土方里,這叫“打女留男”。
如果懷的是閨女,這藥能把孩子“打”下來;如果是兒子,據說能“留”住。
這是一碗賭命的湯。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婆婆那雙期盼的渾濁眼睛,伸手接過了碗。
“行,媽,為了孫子,我喝。”
我端起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仰頭一飲而盡。
01
結婚那會兒,我是真覺得自個兒掉進了福窩里。
劉桂芬是那種典型的傳統老太太,雖然沒什么文化,但勝在熱心腸。
剛領證那天,她拉著我的手,眼淚花花地說:“靜靜啊,志遠他爸走得早,媽這輩子不容易。現在好了,家里多了口人,媽就把你當親閨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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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那個帶鎖的紅木箱子里翻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揭開,里面是一對老式的銀鐲子。
“這是媽當年的嫁妝,不值啥錢,是個心意。”
給我戴鐲子的時候,她的手粗糙拉人,像老樹皮,但那股子熱乎勁兒,順著手腕一直暖到我心里。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只要人心換人心,婆媳哪有處不好的?
五個月前,我查出懷孕。
那天周志遠高興瘋了,抱著我在客廳轉了三圈。
劉桂芬更是激動,當下就給老家的神龕上了三炷香,念叨著:“老周家有后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從那天起,劉桂芬就搬進了我們的兩居室。
她說:“現在的年輕人不懂養胎,還得我來盯著。”
剛開始,日子確實舒坦。
劉桂芬包攬了所有家務,我下班回家,熱飯熱菜都擺在桌上了。
我想洗個碗,她都得沖過來搶走:“放下!洗潔精傷手,對胎兒不好!”
我想拖個地,她更是大驚小怪:“哎喲我的祖宗,彎腰壓著孩子咋辦?”
鄰居王大媽在樓道里碰見我,羨慕得直咂嘴:“冉靜啊,你這婆婆可是打著燈籠難找,比親媽還親!”
我笑著點頭,心里也是甜的。
可慢慢地,這股子“親”,開始變得有點窒息。
劉桂芬對我的肚子,那是真的“上心”。
她不讓我化妝,說有化學毒素;不讓我穿高跟鞋,說容易滑倒。
這也就罷了,畢竟是為了孩子。
可她開始干涉我的飲食。
“青菜太寒,少吃。”
“牛肉發物,不能吃。”
“多吃面食,那是養人的,生出來的孩子壯實。”
我從小在南方長大,習慣吃米飯,她卻頓頓給我蒸饅頭、烙大餅。
我說想吃點辣的,她立刻把臉拉下來:“酸兒辣女!吃什么辣?那一聽就是丫頭片子吃的!得吃酸的!”
于是,家里的醋瓶子下得飛快,連炒個土豆絲都要倒半瓶醋。
我跟周志遠抱怨:“媽這也管得太寬了,我嘴里一點味兒都沒有。”
周志遠一邊打游戲一邊和稀泥:“哎呀老婆,媽那是老觀念,想抱孫子想瘋了。你就忍忍,等孩子生出來就好了。”
我想想也是。
老人嘛,誰不想要個孫子?
只要她沒壞心,為了家庭和諧,我忍了。
02
懷孕三個月去做B超。
劉桂芬非要跟著。
醫生做檢查的時候,她像個雷達一樣貼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大夫,你看這腿……長不長?”
“大夫,這……這是個帶把兒的不?”
醫生是個嚴肅的中年女大夫,白了她一眼:“醫院規定不讓看性別,出去等著!”
劉桂芬被趕了出來,一路上都在嘀咕:“什么破規定,看一眼能掉塊肉?”
回到家,她就開始長吁短嘆。
“靜靜啊,你這肚子圓滾滾的,也沒個尖兒。”
她一邊擇菜一邊斜眼看我的肚子,“我看隔壁老張家媳婦,懷小子的時候肚子尖得像扣了個鍋蓋。你這……懸啊。”
我正在喝水,聽了這話心里有點堵。
“媽,男孩女孩不都一樣嗎?現在都什么年代了。”
“那可不一樣!”劉桂芬嗓門一下子高了,“咱們老周家三代單傳,要是到志遠這兒斷了香火,我以后咋有臉去見他爹?”
說完,她又像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給我夾了塊肉(當然是酸的)。
“媽也不是嫌棄閨女,就是……最好是個小子,一步到位嘛。”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那天晚上,我聽見劉桂芬在陽臺上給老家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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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個肚子形狀,八成是個丫頭……”
“……唉,志遠要是沒后可咋整……”
“……行,你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啥法子……”
我躺在床上,心里有點發涼。
我推了推身邊的周志遠:“老公,媽是不是特重男輕女啊?萬一我生個女兒咋辦?”
周志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摟住我:“別瞎想,女兒我也喜歡,貼心小棉襖嘛。媽就是嘴上說說,真生出來她比誰都疼。”
我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這只是觀念沖突,頂多以后婆媳關系難處點。
我萬萬沒想到,為了這個所謂的“孫子”,愚昧能把一個人變成鬼。
03
那是懷孕第四個月的時候。
有一天,劉桂芬興沖沖地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一包用報紙裹著的東西。
“靜靜,媽給你弄了好東西!”
她把那包東西打開,里面是一堆枯樹根、干草,還有些不知名的黑疙瘩。
一股土腥味撲鼻而來。
“這是啥?”我捂著鼻子。
“這可是好東西!”劉桂芬眼睛放光,“這是媽托人從深山里找老神醫求來的‘轉鳳丹’湯引子!聽說靈得很!”
“轉鳳丹?”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她湊近我,神神秘秘地說,“你要是肚子里是個丫頭,喝了這個,能讓她慢慢長出把兒來,變成小子!這叫女轉男!”
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是什么封建迷信?
受精卵那一刻性別就定了,怎么可能靠喝藥轉過來?
“媽,這是騙人的,你也信?”我無奈地說,“染色體都定了,哪能改啊。”
“你懂啥!”劉桂芬臉一板,“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兒多著呢!隔壁村那個誰,B超照出來是女的,喝了這藥,生出來就是男的!那是‘翻盤’了!”
“反正我托人花了大價錢買的,為了孫子,你必須得喝!”
她說完就鉆進廚房開始熬藥。
不一會兒,屋子里就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
像是爛樹葉混著泔水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反胃。
半小時后,她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出來了。
“來,趁熱。”
我看著那碗湯,胃里一陣抽搐。
“媽,我真不喝。這不明來歷的東西,萬一吃壞了孩子咋辦?”
“吃不壞!這是補藥!”劉桂芬急了,“媽還能害你不成?你看你這臉色煞白的,喝了這個補氣血!”
她端著碗,一步步逼近。
“靜靜,媽伺候你這么久,沒求過你啥事。就這一回,你就當是為了媽,為了志遠,行不?”
她說著,眼圈居然紅了。
“媽這輩子就這一個念想……你要是不喝,媽這心里……”
這就是典型的道德綁架。
我看著她那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看那碗湯。
心里想著,也就是些草根樹皮,估計就是些心理安慰劑,喝不死人。
如果不喝,這個家今天怕是不得安寧。
“行行行,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我接過碗,屏住呼吸,兩三口灌了下去。
真苦。
苦得舌頭都發麻,還有股說不出的澀味。
劉桂芬見我喝了,立馬破涕為笑,接過空碗:“這就對了嘛!好孩子,媽這就給你拿蜜棗去。”
我漱了好幾遍口,那股怪味還是散不去。
那天晚上,我肚子有點隱隱作痛。
但不是很疼,就像是來例假前的那種墜脹感。
我沒太在意,以為是那藥太苦,傷了胃。
04
從那天起,這“轉鳳丹”成了我的噩夢。
劉桂芬像是著了魔,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我熬藥。
早晚各一碗。
我跟周志遠抗議:“老公,你管管媽行不行?那藥太難喝了,而且我喝了胃難受。”
周志遠正忙著打排位,頭也不抬:“老婆,你就順著她點吧。媽跟我說了,那就是些保胎的中草藥,沒副作用。她也是為了咱們好,花了那么多錢,你不喝她多難受啊。”
“可我真的不舒服!”
“哎呀,心理作用吧?忍忍,忍忍就過去了。”
我看著這個只會和稀泥的男人,氣得想摔手機。
為了躲避喝藥,我開始想各種招。
有時候趁她不注意倒進花盆里,有時候含在嘴里去廁所吐掉。
但劉桂芬精得很。
她后來干脆就守著我喝,必須看著我咽下去,還要張開嘴檢查,才肯罷休。
“媽這是負責任!”她振振有詞。
大概喝了一周多,我的身體真的開始不對勁了。
不僅是胃疼,我還開始見紅。
那天上廁所,我發現內褲上有一抹褐色的血跡。
我嚇壞了,趕緊叫上劉桂芬去醫院。
掛的是急診。
醫生檢查完,皺著眉問:“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你最近吃什么了?”
我剛想說喝了中藥,劉桂芬在旁邊搶著說:“沒吃啥!就是正常吃飯!大夫,是不是她體質太弱了啊?”
醫生看了劉桂芬一眼,又看看我。
“孕婦體質是有點虛。平時注意休息,別亂吃補品,尤其是成分不明的中藥。”
醫生開了點保胎藥,囑咐我臥床休息。
回家的路上,劉桂芬一直沉著臉。
“你看,我就說你身子骨弱吧。”她嘟囔著,“幸虧喝了我的藥吊著氣,不然這孩子早保不住了。”
我氣笑了:“媽,醫生說別亂吃中藥!”
“醫生懂個屁!那是西醫,不懂咱們老祖宗的調理!”
她根本聽不進去。
回到家,她變本加厲,說我不流血是因為“轉鳳丹”起效了,正在“去女留男”,是把女胎的“血氣”排出來,換男胎的“骨血”。
這是什么歪理邪說?!
我堅決不肯再喝。
“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回娘家!”我發了狠話。
劉桂芬見我真急了,這才消停了兩天。
但也只是兩天。
05
第三天是個周末。
我有幾個大學同學來家里看我。
其中有個叫陳婷的,是在中醫院工作的藥劑師。
劉桂芬在外人面前,那可是給足了面子。
切水果、倒茶,熱情得不行。
“靜靜這婆婆真不錯。”同學小聲跟我說。
我苦笑著沒說話。
中午吃飯,劉桂芬特意燉了一只老母雞。
“這是從鄉下收來的土雞,大補!”
她給我盛了一大碗雞湯,湯色濃郁,上面漂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靜靜,快喝,補補身子。”
我聞著那湯味,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雞湯里,怎么隱隱約約有一股熟悉的土腥味?
就像……就像那個“轉鳳丹”的味道。
我拿勺子攪了攪,在碗底發現了一些細微的黑色沉淀物。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藥……磨成粉放進雞湯里了?
我沒動聲色,把碗往陳婷那邊推了推。
“婷婷,你嘗嘗這湯,我不愛吃雞皮,你幫我喝點。”
陳婷也沒多想,端起來抿了一口。
“嗯,挺鮮的……哎?”
她突然停住了,咂了咂嘴,眉頭皺了起來。
“咋了?”我緊張地問。
陳婷是專業的,她用鼻子仔細聞了聞那碗湯,又用筷子沾了一點那黑色的沉淀物放在舌尖嘗了嘗。
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抬頭看了看在廚房忙活的劉桂芬,壓低聲音跟我說:
“靜靜,這湯里……加料了。”
“什么料?”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不確定具體的配方,但這味兒……有點像紅花和麝香,還有點像夾竹桃葉子的苦味……反正都是活血極強的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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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婷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震驚。
“這哪是安胎湯啊,這分明是……滑胎藥啊!”
“誰給你弄的?”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一刻,我看著廚房里那個忙碌的背影。
她系著圍裙,哼著小曲,正在給兒子切西瓜。
那是我的婆婆。
那個口口聲聲說“把你當親閨女疼”的人。
她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孫子”,為了那個所謂的“轉胎”,竟然把這種虎狼之藥,偷偷下在我的雞湯里?
她不是在救孫子。
她是在殺人。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掐進了肉里。
但我臉上沒有露出一絲表情。
我把那碗湯端回來,放在自己面前。
“婷婷,這事兒……你先別聲張。”
我輕聲說。
“我會處理。”
06
我沒當場發作。
我端著那碗雞湯回了廚房,倒進了下水道。
陳婷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眼神很復雜。
“靜靜,你要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實在不行……搬出來住幾天吧。”
我點點頭,看著她上了電梯,眼淚差點沒憋住。
晚上,周志遠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喊餓,劉桂芬趕緊把那鍋雞湯端上來,盛了滿滿一大碗給他。
“多喝點,這是媽花大價錢買的老母雞,大補。”劉桂芬笑瞇瞇地說。
周志遠呼嚕呼嚕喝得正香,我冷眼看著,突然問了一句:
“媽,這湯里放啥了?味兒有點沖。”
劉桂芬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沒放啥呀,就是紅棗、枸杞,還有點黨參,都是平常的料。”她避開我的眼睛,轉身去擦桌子。
“是嗎?我怎么聞著還有股別的味兒?”
我盯著她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字字帶刺。
“哎呀你這孩子,鼻子咋這么靈呢?”劉桂芬干笑兩聲,“可能是那雞太老了,有點土腥味。志遠,你覺著有怪味沒?”
周志遠嘴里塞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沒啊,挺香的。老婆你就是懷孕了鼻子尖,別挑了。”
我看著這個只會吃的男人,心里一陣悲涼。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剛才喝下去的湯里,可能摻著能讓他斷子絕孫的藥。
“我沒挑。”我站起身,“我就是覺得,這湯里有些東西,不該放。”
說完,我回了房間。
劉桂芬站在客廳里,半天沒動靜。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摸著肚子,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孩子,到底還能不能保住?
這個家,到底還能不能待下去?
我本想再忍忍,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可劉桂芬的手段,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不是那種明火執仗的惡人,她是那種笑著給你下毒,還覺得自己是在行善積德的愚人。
這種愚昧,比惡意更致命。
07
第二天,我請了假,去了一趟醫院。
這次我沒去之前的婦產科,而是掛了中醫科。
我把昨天偷偷留下來的一小瓶雞湯樣本,遞給了老中醫。
“大夫,麻煩您幫我看看,這湯里都有啥成分。”
老中醫是個白胡子老頭,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又聞了聞。
“這里面……有藏紅花,有益母草,還有……”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
“還有米非司酮的粉末味道。雖然量不大,但如果長期服用,對孕婦是大忌。”
“姑娘,這湯是誰給你喝的?”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米非司酮。
昨天陳婷只是聞出了活血藥,沒想到,這里面真的有那個藥。
她這是雙管齊下啊。
一邊用中藥活血,一邊用西藥打胎。
這就是她所謂的“轉鳳丹”?
這就是她所謂的“去女留男”?
我走出醫院,站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只覺得天旋地轉。
我給周志遠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婆,啥事啊?我正開會呢。”他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周志遠,你媽要殺你兒子。”我平靜地說。
“啥?”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老婆你又鬧啥呢?媽那是想孫子想瘋了,咋可能殺孫子?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發癔癥了?”
“我在醫院。”我握緊了手機,“醫生化驗了昨天的雞湯,里面有打胎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冉靜,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周志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知道你不喜歡媽,覺得她迷信,我也勸過她了。但你不能這么污蔑老人吧?那是犯罪!”
“我有化驗單!”我吼了出來。
“那你拿回來我看!”周志遠也吼道,“要是真的,我跟她沒完!要是假的……冉靜,你也別太過分了!”
掛了電話,我蹲在路邊,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都拿出證據了,他還是不信。
在他心里,他媽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怎么可能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是啊,連我自己都不敢信。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08
我拿著化驗單回了家。
家里沒人,劉桂芬大概是去買菜了。
我把那張單子放在茶幾上,用杯子壓著。
然后坐在沙發上等。
我想好了,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如果周志遠還是護著她,那這個婚,離定了。
孩子,我自己生,自己養。
五點多,門開了。
劉桂芬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后面跟著周志遠。
兩人有說有笑的。
“哎喲靜靜在家啊,咋沒開燈呢?”劉桂芬換了鞋,打開燈。
看到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我,她愣了一下。
“咋了這是?臉色這么難看?”
周志遠看到茶幾上的單子,走過去拿了起來。
“這就是你說的那啥單子?”
他看了兩眼,眉頭皺成了川字。
“媽,這上面寫的啥意思?”
劉桂芬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間慌亂了一下,但馬上又鎮定下來。
“啥呀?這鬼畫符似的,我不識字。”
“這上面寫著,昨天的雞湯里,有米非司酮。”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那是打胎藥。”
劉桂芬的臉一下子白了。
“胡說八道!”她突然尖叫起來,“哪個殺千刀的冤枉我?我那雞湯里放的都是補藥!都是為了你們好!”
“為了我們好?”我站起來,逼視著她,“為了我們好,你就給我下毒?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孫子,你就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你懂個屁!”劉桂芬急了,口不擇言,“那不是打掉!那是轉胎!轉胎你懂不懂?只有把那層女皮褪了,才能生出男娃來!”
“媽!”周志遠大喝一聲。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劉桂芬。
“你……你真給她吃那玩意兒了?”
劉桂芬被兒子這一吼,嚇了一跳,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志遠啊,媽這不也是為了你嗎?那個老神醫說了,這藥靈得很,好多人都……”
“那是違禁藥!”周志遠把單子摔在桌子上,“那是會出人命的!”
劉桂芬一看兒子真生氣了,眼淚說來就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哎喲我的命苦啊!我為了老周家斷子絕孫的事操碎了心,還要被你們這么罵!”
“我不活了!我這就死給你們看!”
說著,她爬起來就要往墻上撞。
周志遠趕緊一把拉住她。
“媽!你這是干啥!”
“我不活了!兒媳婦要逼死我,兒子也不認我,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劉桂芬死死抱著周志遠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志遠看著地上的老娘,又看看冷眼旁觀的我,臉上的表情痛苦極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語氣軟了下來。
“老婆,你看這事兒……媽也是糊涂,被那些江湖騙子給忽悠了。她也沒想害孩子,就是想……想……”
“想轉胎?”我冷笑,“周志遠,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也信這個?”
“我不信!我當然不信!”周志遠煩躁地抓著頭發,“可是……可是媽她沒文化,她本意是好的啊!再說了,你這不是也沒事嗎?”
“沒事?”我指著自己的肚子,“我前幾天見紅,醫生說是先兆流產!那是沒事嗎?”
“那不是保住了嗎!”周志遠突然吼道,“你非要怎么樣?非要把媽送進派出所你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
那個曾經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此刻正為了維護他那個愚昧的媽,對我大吼大叫。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好。”
我點點頭。
“我不報警,我也不鬧。”
“但是,從今天起,這個家,只要有她在,我就不吃一口飯,不喝一口水。”
說完,我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09
那之后的兩天,家里安靜得可怕。
劉桂芬不再大聲說話,走路都輕手輕腳的。
她也不再逼我喝那黑乎乎的藥湯了,每天做的飯菜都清淡得很。
但我一口沒動。
我每頓飯都點外賣,或者只吃自己買的面包和牛奶。
周志遠夾在中間,兩頭受氣,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他還是試圖粉飾太平。
“老婆,媽知道錯了,這兩天都在家哭呢,眼睛都腫了。”
“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畢竟是一家人。”
我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好笑。
原諒?
有些事,是可以原諒的。
但有些底線,一旦被觸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五那天,周志遠出差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劉桂芬兩個人。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整天待在房間里,除了上廁所,根本不出去。
劉桂芬倒是勤快,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還把之前那個供著佛像的柜子撤了,換回了發財樹。
她在示好。
或者是,在演戲給我看。
那天下午,我突然想吃酸辣粉。
那種路邊攤的味道,特別饞。
我點了外賣,坐在客廳里吃。
劉桂芬在廚房里洗碗,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靜靜啊,那外賣不衛生,少吃點。”
語氣里帶著一絲討好。
我沒理她,自顧自地吃著。
“那個……媽給你熬了點銀耳蓮子羹,潤肺的,你要不喝點?”
她小心翼翼地問。
“不喝。”我頭也不抬。
劉桂芬嘆了口氣,沒再說話,縮回了廚房。
吃完酸辣粉,我感覺有點口渴。
家里的飲水機沒水了。
我想起廚房里有涼白開,便走了進去。
劉桂芬不在廚房,大概是去陽臺收衣服了。
灶臺上放著一個涼水壺,旁邊還有那個她說給我熬的銀耳羹。
我倒了一杯水,剛要喝,突然發現涼水壺旁邊,放著一個撕開的小紙包。
那種藍白相間的紙包。
跟上次那個藥包一模一樣。
我的手頓住了。
這又是啥?
我拿起那個紙包,里面已經空了,只剩下一點點白色的粉末殘渣。
我湊近聞了聞。
沒有什么味道。
但我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升了起來。
她不是說改了嗎?
她不是說知道錯了嗎?
難道……她還沒死心?
我放下水杯,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裝銀耳羹的燉盅蓋子。
一股清甜的香味飄了出來。
銀耳熬得很爛,紅棗也很飽滿。
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我不敢喝。
我也不敢信。
就在這時,劉桂芬抱著一摞衣服進來了。
看見我站在灶臺前,她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靜靜,你要喝銀耳羹啊?媽給你盛。”
她放下衣服,走過來就要拿碗。
“不用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媽,那個紙包是啥?”我指著灶臺上的空紙包。
劉桂芬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閃爍了一下。
“哦,那個啊……那個是糖精。”
“糖精?”
“對啊,家里的冰糖用完了,我就放了點糖精,那個甜。”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那個紙包抓起來,揉成一團塞進垃圾桶。
“這年頭誰還吃糖精啊?”我盯著她。
“哎呀我們老年人吃習慣了嘛。”她尷尬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愛吃,媽下次去買冰糖。”
她越是解釋,我越是覺得心里發毛。
真的只是糖精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那個藍白相間的紙包。
那種包裝,太像醫院或者藥店里開出來的散藥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我聽見客廳里有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
然后是開門的聲音。
劉桂芬出去了?
這么晚了,她去哪?
我從床上爬起來,悄悄走到窗邊。
借著路燈的光,我看見劉桂芬急匆匆地走出了單元門,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她走得很急,還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她去干什么?
我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穿上外套,抓起鑰匙,悄悄跟了出去。
10
深夜的小區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把樹影拉得老長。
劉桂芬走得很快,一直走到了小區最偏僻的那個角落。
那里有個舊衣回收箱,旁邊是一排很少有人用的垃圾桶。
我躲在綠化帶后面,遠遠地看著。
只見她走到垃圾桶前,把手里那個黑色塑料袋扔了進去。
然后,她站在那里,雙手合十,對著垃圾桶拜了拜。
嘴里似乎在念叨著什么。
我聽不清。
但我看清了她的動作。
那樣虔誠,又那樣詭異。
拜完之后,她又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轉身快步離開了。
等她走遠了,我從樹后走出來。
我的腿有點軟,但我還是強撐著走到了那個垃圾桶前。
那個黑色塑料袋就靜靜地躺在最上面。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把它拎了出來。
袋子很輕,軟綿綿的。
我解開死結。
借著昏黃的路燈,我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是一件小孩的衣服。
粉色的。
上面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
在衣服的心口位置,貼著一張黃紙。
上面用紅色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那是我的名字。
還有我的生辰八字。
而在衣服的下面,壓著一張被揉皺的處方單。
我手抖得厲害,把那張單子展開。
那是某個私人診所開的單子。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但我還是認出了藥名。
米索前列醇。
這是……配合米非司酮使用的,用來引發宮縮、排出胚胎的藥!
她還沒死心。
她不僅在搞巫蠱娃娃咒我,還在繼續給我找藥!
之前的米非司酮是第一步,現在這個米索前列醇是第二步。
她是真的要把這個孩子“打”下來,然后硬說是“轉胎”成功了!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在那張處方單的背面,還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小紙條。
那紙條看起來很舊,邊緣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很多次。
我下意識地把它展開。
借著微弱的路燈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我的手僵在半空,動不了了。
四周靜得可怕,只能聽見我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遠處不知哪傳來的幾聲狗叫。
“這……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