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團,紅薯的名稱有很多,來自五湖四海的兵團人,稱紅薯為紅芋、甘薯、地瓜等。
近日,我在石河子的市場上吃了一次烤紅薯。那甜甜的滋味,久久縈繞舌尖。20世紀60年代跟父親種紅薯的場景,很快涌上心頭。
1968年初春,勤勞的父親利用閑暇時間,在農七師(現七師)奎屯東葦湖邊上地勢較高的地方,開出一片地種紅薯。
父親先整出培育種薯的苗床,又從很遠的一個廢棄羊圈里,拉回幾架子車農家肥施入田間。接下來,父親把買回的種薯在苗床上一個個擺好,灑上水,又在上面蒙一層廢舊塑料薄膜,最后細心地蓋上草簾子。
春天的暖陽普照大地,一周左右,苗床上的種薯開始發芽。父親每天都要仔細觀察種薯的發芽情況,把紅薯種苗當孩子一樣關心,既不讓它凍著,也不讓它熱著。慢慢地,種薯已經長到15厘米至20厘米了,父親才舒了一口氣——育苗成功,可以栽種啦。
那時候,我對紅薯種植一竅不通。父親便耐心地教我種植紅薯的相關知識。他說,種植紅薯要經過育苗、施肥、壟埂、栽苗、澆水、除草、追肥、翻秧、割秧等過程,最后才能收獲紅薯。
種紅薯,整壟埂是個力氣活,目的是便于紅薯的施肥和生長。整壟埂就是用農具把田地整成一條條下寬上窄的田壟,田壟整好后才能栽苗。從苗床上采下的紅薯苗,要用水打濕,尤其是苗根要用水浸泡一下,這樣便于成活。
我牢記父親教授的栽紅薯苗的方法,先在壟埂上用小鏟子挖出一個個小坑,下面施上農家肥,然后再栽苗。我按照父親教的方法認真栽好每一株苗,又從葦湖里挑來湖水,給每株栽好的紅薯苗小心翼翼地澆足水。
奎屯的氣候特別適宜紅薯生長,葦湖邊的黑土地非常肥沃,再加上施足了農家肥,短短幾個月時間,紅薯秧苗就長大拖秧了。可壟埂兩邊的雜草,也拼命與紅薯秧苗爭搶養分。這時候,父親就帶著我給紅薯田除草。父親說,給紅薯田除草不能用鋤頭,一不小心會損壞紅薯秧苗,要一棵一棵把雜草拔掉。
記得那年8月的一天,一場大雨過后,我迫不及待地跑到紅薯地里一看,紅薯地里土埂高處被大雨沖刷后的地方,露出一個個泛著紅色的紅薯。這些紅薯個頭雖然不大,但也讓我欣喜若狂。我喜滋滋地拔了一窩紅薯,在湖邊洗凈,回家蒸了吃,感覺又糯又甜。
父親告訴我,紅薯基本長成了,但這時候的紅薯瘋狂拖秧,紅薯秧盤根錯節,日子久了,接觸土地的紅薯秧會扎根,影響紅薯的進一步生長。于是,第二天,趁天氣晴朗,父親領著我又來到紅薯地,把所有紅薯秧全部翻了一遍,徹底斷絕了紅薯秧扎根的念想。
那時候,每年中秋節過后,便能聽見賣紅薯的吆喝聲,聲音一起,我們便知道是到了收獲紅薯的季節,我們兄弟幾個就盼著收紅薯。而父親總是慢悠悠地說:“不著急,再等等,打過霜的紅薯才更甜。”
直到10月底的一天,奎屯地區下霜了,父親才笑著對我們兄弟幾人說,可以挖紅薯了。
我們兄弟幾個拿著塑料袋,扛著鋤頭,歡天喜地跟著父親,來到紅薯田收紅薯。薄薄的霜花覆蓋在紅薯葉上,經過霜打的紅薯葉已由綠變黑,耷拉下腦袋。父親讓我們先掐下紅薯秧上沒有被霜打的嫩葉,回家炒著吃或者蒸著吃,還可以佐以蒜汁或者辣椒油涼拌吃,非常美味。
我們割完紅薯秧就堆在地邊,因為我們知道會被牧羊人拉走。終于開始收獲紅薯啦。我們拿著鋤頭,一人一行,小心地把粘著泥土的紅薯從田壟里挖出來。父親叮囑我們,剛挖出來的紅薯,最怕受凍和磕碰。為了便于儲存,要挑揀光滑無傷、不大不小的紅薯,晾曬后儲藏在菜窖里。
家里有了打過霜的紅薯,冬日里,母親就換著花樣給我們做各種紅薯美食,炸紅薯丸子、熬紅薯糖稀、烙紅薯餅子、做紅薯面條……紅薯,成了我們全家整個冬天舌尖上的美味。
長大后,我多方查詢資料,才知道為什么打過霜的紅薯更甜。因為打霜后,紅薯中的淀粉在淀粉酶的作用下,會發生溶解,轉化為葡萄糖、蔗糖和果糖等可溶性糖分。這樣,紅薯中的糖分含量便會增加。再一個原因是打霜后,晝夜溫差較大,有利于紅薯內部淀粉的積累。所以有經驗的農人都知道,打霜后再收獲紅薯。
現在回想起來,那年跟著父親種紅薯,我不僅學到了知識,還磨煉了意志。在以后的生活中,每當我遇到困難時,總會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打過霜的紅薯才更甜。”
(原載于《當代兵團》第5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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