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父母偏心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的時候你以為它不在了,一碰,疼得你眼淚直掉。
多少家庭里,不是沒有愛,是愛得不均勻。那種偏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從小到大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等到某個瞬間集中爆發,什么親情、什么血脈,全都不好使了。
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那個被偏心傷透的人。
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三下。
我翻了個身沒動。這半年我換了手機號,除了媳婦林小棠和幾個工地上的兄弟,沒人知道我的新號碼。
手機又響了。
林小棠先醒了,迷迷糊糊地推我一把:"你電話……"
我摸過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然后我聽見了一種聲音——那種帶著痰音的、虛弱的喘息聲,像是老舊風箱被人勉強拉了兩下。
我心里猛地一緊。
這種喘息聲太熟悉了。我爸年輕時在磚窯干了十幾年,落下了老慢支的毛病,一到換季就喘得厲害,那聲音我聽了三十多年,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是老二嗎?"
三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被人掐著嗓子說出來的。
我沒吭聲。
那頭又喘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地說:"老二……我在醫院……你大哥……聯系不上……"
我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林小棠坐起來了,她看見我的表情,什么都沒問,只是把手輕輕搭在我胳膊上。
我張了張嘴,有一肚子話想說。想說你不是把所有東西都給了老大嗎?想說你不是說這輩子不指望我了嗎?想說你那個好大兒呢,你那個孝順的大兒媳婦呢?
但最后,我什么都沒說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我爸用我這輩子從沒聽過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對不起。"
就三個字。
說完,電話就斷了。
我坐在黑暗里,握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釘在床上一樣動彈不得。
林小棠沒開燈,她在黑暗里抱住了我。我感覺到她的體溫貼著我后背,溫熱的、帶著洗衣液淡淡香味的那種溫度。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三個月前,我連夜從那個家搬走的時候,發過誓,這輩子不再回頭。
可他說了"對不起"。
我爸這個人,干了一輩子苦力,脾氣犟得像頭牛,從來不認錯,從來不服軟。我媽活著的時候跟他吵了一輩子架,他從來沒說過一個"錯"字。
他居然對我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比那六百萬還重。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我爸今年六十八,年輕時在磚窯干活,后來磚窯關了,又去工地上扛水泥,苦了大半輩子。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跟我哥拉扯大,說實話,確實不容易。
但不容易歸不容易,偏心是真偏心。
我大哥趙國強,比我大五歲。從小到大,家里但凡有什么好東西,我爸頭一個想到的永遠是他。小時候一個蘋果,他咬大半我啃小半;上學的時候家里只供得起一個人,他讓我哥去念高中,我初中畢業就跟人出去打工了。
我不怨。那時候我也覺得,我哥是老大,以后要撐起這個家,供他讀書是對的。
可后來呢?
我哥高中畢業也沒考上大學,回來跟著我爸在工地干了兩年,然后娶了他媳婦錢秀芬。錢秀芬這個人,怎么說呢,長得倒是周正,嘴也甜,見了我爸就"爸長爸短"的,但骨子里精明得很,眼珠子里永遠在算賬。
我哥結婚那年,我二十三,在外面的工地上跟著一個包工頭干活。我爸打電話讓我回來幫忙張羅婚禮,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跑前跑后、搬桌子架棚子,忙了七天。婚禮那天晚上,我累得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就睡著了。
沒人叫我進屋。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在這個家里,我好像是個外人。
但我還是沒多想。我跟自己說,我哥結婚是大事,大家都忙,顧不上我很正常。
后來我在外頭干了七八年,攢了點錢,也認識了林小棠。小棠是工地附近小飯館老板的女兒,個子不高,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第一次給我端面的時候多放了一個荷包蛋,我當時還以為是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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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倆談了一年多,她爸媽嫌我沒房沒車,不同意。小棠跟家里大吵一架,提著一個行李箱就跟我走了。
那天晚上下著雨,她渾身濕透了站在我出租屋門口,頭發貼在臉上,眼圈紅紅的,但倔強得很,硬是沒掉一滴淚。
我把她拉進屋,給她倒了杯熱水。
她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冰涼的。我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她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整個人靠了過來,臉埋在我胸口。
那個出租屋只有十來平米,連個像樣的暖氣都沒有。我們擠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蓋著一床薄被子,她把冰涼的腳擱在我腿上,我摟著她,能感覺到她的身子一點點暖過來。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屋里潮濕又悶熱。被子底下,她的手指無意間劃過我的腰側,我渾身一激靈,偏過頭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什么話都不用說了。
那天晚上,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屬于彼此。
從那以后,我就下了狠心,一定要給小棠一個家。
我拼了命地干活,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接私活幫人裝修。三年下來,攢了四十多萬,在城郊按揭了一套小兩居。日子不算富裕,但踏踏實實的,我覺得夠了。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么安安穩穩過下去了。
直到三個月前,我爸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老二,你回來一趟,家里有大事要商量。"
我當時還高興來著,跟小棠說,是不是老爺子要過壽了,咱提前準備準備。小棠笑著說行,還特意去商場給我爸挑了一件羊絨衫。
誰知道,等著我們的,是一個晴天霹靂。
那天是周六,我帶著小棠從城里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回老家。
我爸住的還是那套老房子,三間磚瓦房,院子里種著兩棵棗樹。推門進去的時候,我哥和錢秀芬已經坐在堂屋里了。
錢秀芬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看見我進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我哥倒是站起來了,拍了拍我肩膀:"老二來了。"
我爸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面前的方桌上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的一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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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兩聲,開口了:
"今天把你們都叫回來,是有件事得說清楚。"
"我這輩子在磚窯和工地上干了四十多年,加上拆遷補償款和這些年攢的,手頭一共有六百萬出頭。"
六百萬。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爸接著說:"我年紀大了,這錢留著也沒用。我想了很久,決定把這筆錢全部給老大。"
全部。
我以為我聽錯了。
"爸,您說什么?"我張了張嘴。
我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但語氣很平靜:"老大是長子,以后要扛起這個家。你從小就能吃苦,在外面也立住了腳,不用我操心。這錢給老大,也是應當的。"
錢秀芬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我哥低著頭,沒吭聲。
我扭頭看了看小棠。她站在我身后,臉色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但沒說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句:"爸,六百萬,一分都不給我?"
我爸磕了磕煙袋:"不是不給你,是你不需要。你有手藝,能掙錢,你哥不一樣,他上有老下有小,負擔重。"
錢秀芬這時候插了一句嘴:"爸說得對,國強壓力大,孩子上學、房子裝修,哪哪都要錢。再說了,老二你在城里不是買了房嗎?日子過得也不差嘛。"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那套小兩居,首付是我跪著搬了三年磚攢出來的,每個月還房貸還要勒緊褲腰帶。她倒好,輕描淡寫一句"日子過得不差",就把我所有的付出都抹平了。
我看著我爸,等他再說點什么。
他沒看我。
他從頭到尾,就看了我那一眼。
林小棠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她的手在發抖,但聲音很平穩:"走吧。"
我站在那里,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口裂開了。不是憤怒,憤怒沒這么疼。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三十多年的委屈,三十多年的"懂事",三十多年的"你不需要",全部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行。"
我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我轉身,拉著林小棠的手,走出了那扇門。
院子里的棗樹葉子落了一地。我踩著枯葉往外走,身后是錢秀芬掩飾不住的笑聲,和我爸含混不清的咳嗽。
我哥追了出來,在身后喊:"老二!老二你別走!"
我沒回頭。
當天晚上,我和小棠回到城里的家,開始收拾東西。我把跟我爸有關的所有東西——照片、舊衣服、那本他年輕時候用過的記賬本——全部裝進了一個紙箱子,封好,塞進柜子最里面。
小棠一直沒說話,默默幫我收拾。
直到半夜,東西都歸置好了,她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了一句:"國慶,咱以后過自己的日子。"
我"嗯"了一聲。
然后我換了手機號,刪掉了我爸和我哥的一切聯系方式。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六百萬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真正讓我崩潰的,不是我爸的偏心,而是這六百萬背后,藏著一個我永遠不愿意面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