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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來題寫:呂獻峰水墨藝術研究室
津門才子呂獻峰小記
作者 紀榮耀
津門故里,九河下梢,素來人才輩出。我識得呂獻峰,算來也有些年頭了。舉辦畫展時,他斜倚在展廳一角,端著杯清茶,與老友閑話家常,笑得像個孩子。有記者上前采訪,他擺擺手:“畫掛出來了,話都在畫里,我說那么多做什么?”那份自在,那份不端著,讓人初見便覺親切。
他是天津市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是天津工業(yè)大學藝術學院特聘畫家,在新聞單位供職多年,與霍春陽、唐云來、王書平、賈廣健等名家皆有合作。這些頭銜單拎出任何一個,都夠人端上半輩子架子。可你若與他相處,會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最動人的,恰恰是那股子“不當回事”的灑脫勁兒。這份灑脫,從骨子里長出來,是遮掩不住的。
那年深秋,薊州山里柿子正紅。獻峰約了幾位老友進山小住,說是寫生。山腳下有家小館,老板見是熟客,格外親熱。幾碟山野小菜,幾碗熱湯,眾人圍坐閑話。有人說起他新近的畫作,他擺擺手,卻講起少年時在老家爬樹摘柿子的舊事,講得眉飛色舞,滿桌人都跟著笑。又有人提起他那些古體詩,他興起,放下筷子便念:“揮劍斬魑魅,喜人信步過。開懷仰天笑,誰敢見閻羅。”念完哈哈大笑,那份豪氣,把滿室的山野秋意都點燃了。
第二天清早,他在院子里支起了畫案。晨光里,幾只雄雞在墻頭踱步,他瞇著眼看了半晌,忽然提筆,幾筆下去,那雄雞昂首時脖頸羽毛瞬間蓬起的動態(tài),便躍然紙上。我走過去看,他回頭沖我一笑:“山里的東西有精神,你看這雞,比城里的神氣多了。”
他畫白菜也是一絕。我曾見他為了看清白菜纖維的微妙結(jié)構(gòu),親手剝開新鮮菜葉細細觀察。別人覺得這些事“掉價”,他卻樂在其中。有一回我們同去菜市場,他在一個白菜攤前蹲了半個時辰,攤主以為遇到了怪人,他卻站起身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心滿意足地說:“看明白了。”那份認真,帶著孩子般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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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松題寫:見山齋
王書平先生用“雙扎根”來概括他——扎根傳統(tǒng),扎根生活。這話說得對,但我覺得還少了一層:他扎根的姿態(tài)是舒展的,是享受的,沒有一絲苦大仇深。他常說一句話:“傳統(tǒng)不是供在案頭的,它就活在日子里。”所以他讀《論語》《老子》,翻《詩經(jīng)》《史記》,《人間詞話》常伴手邊,但從不把這些當成功課,而是當成過日子的一部分。就像有人喜歡喝茶,有人喜歡遛鳥,他就是喜歡跟這些古書古人待著,待著待著,筆墨間自然就有了古意。這種松弛,這種不刻意,比那些把“傳承文脈”掛在嘴邊的人,不知高明了多少。
有一回我們結(jié)伴去皖南。他背著個舊畫夾,像個游方僧似的,走到哪兒畫到哪兒。在宏村南湖邊,他支起畫板畫了一下午,畫的是湖邊的老宅和水中倒影。有游客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議論,他也不惱,偶爾還跟人搭幾句話。畫完了,收起畫具,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速寫,送給旁邊小店的老板娘:“送你,換一碟花生米。”老板娘看了,歡喜得不得了,又端出一碟鹵牛肉來。他回頭沖我擠擠眼:“你看,藝術還是管用的嘛。”那份隨性,讓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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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古體詩,豪氣上來了,提筆便是仗劍天涯的俠客氣概;可轉(zhuǎn)身寫現(xiàn)代詩,又能細膩到骨子里:“鄉(xiāng)思是在額頭的一棵樹,更變的四季,寫滿額角雪霜的故事。”能豪放到極致,也能婉約到極致,不被任何一種風格束縛,隨心所欲而不逾矩——這本身就是一種灑脫。
他寫歌詞,有一首《畫畫女孩》我很喜歡:“那個扎麻花辮畫畫的女孩,帶著春泥的芳香,背著畫夾,腳步輕快,從油菜花盛開的季節(jié)走來……流水的日子帶走了她的芳華,春泥的芳香似又飄來。”那個背畫夾的女孩,何嘗不是他自己?一輩子都在追尋,哪怕芳華漸逝,那份對美的執(zhí)著從未改變。可他的追尋,從不是苦行僧式的,而是邊走邊唱,自在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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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歲末,他與季家松、紀榮耀等藝術家深入薊州田間地頭,現(xiàn)場畫了幅《雙魚圖》送給當?shù)卮迕瘛S腥颂嵝阉@畫拿出去賣能值不少錢。他哈哈一笑:“藝術要是總想著值多少錢,那還叫藝術嗎?”說完,拉著村民的手說,走,去家里看看。那天他在農(nóng)家炕頭上坐了很久,跟老農(nóng)稱兄道弟,聊得熱絡,還差點認了干親。
與唐云來先生二十余年的“忘年交”,靠的不是攀附,而是投緣;與霍春陽合作《池塘清趣》,與賈廣健合作《蘭竹圖》,靠的不是算計,而是真誠。在這個處處講人脈、事事論圈子的時代,他活得像個“局外人”——該合作合作,該獨處獨處,從不刻意經(jīng)營。有一回我問他,怎么跟這些名家處得這么好?他想了想,認真地說:“處得好,是因為沒想著處。你要是總想著跟誰處、怎么處,那心就累了。”
這話說得真好。他這個人,活到如今,最難得的,就是心里頭沒有那么多算計,沒有那么多的“端著”。他的灑脫,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不是擺給人看的。有人問他,你畫的是什么路子?他笑笑:“什么路子?我就畫我看到的、想到的。”就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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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們又聚了一次。還是在薊州,還是那家小館,老板已經(jīng)老了,但那份熱絡沒變。獻峰也添了不少白發(fā),但笑起來還是像個孩子。席間說起往事,他忽然說:“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沒學會裝。”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一瞬,然后都笑了。窗外,暮色四合,山影如黛。他望著遠處,目光里有一種安靜的通透。
有人說,呂獻峰活得通透。通透沒錯,但我更愿意說他活得灑脫。通透是看清,灑脫是放下。他看清了藝術的本質(zhì)不在形式而在精神,看清了名利的虛妄,看清了生活的真諦,然后輕輕松松地把該放下的都放下了。于是,他的筆墨里有古意,也有煙火氣;他的詩里有豪情,也有鄉(xiāng)愁;他的人生里有責任,更有自在。
這樣的呂獻峰,配得上“津門才子”四個字。只是他自己,大約不會在意這些。他只會笑著對你說:“來來來,我跟你說個好玩的事兒。”(作者:紀榮耀,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職業(yè)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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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獻峰,當代畫家、作家,融詩書畫于一體。作品多次參展并發(fā)表于專業(yè)報刊,2023年起在《今晚報》副刊開設專欄。常與霍春陽、唐云來、王書平、賈廣健等名家合作。現(xiàn)為天津市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天津工業(yè)大學藝術學院特聘畫家,2025年舉辦個人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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