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莎士比亞和蒙田一同寫作：借鑒前人之法

本文節選自《創意寫作教學》
伊萊恩·沃爾克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與莎士比亞和蒙田一同寫作：

借鑒前人之法，成就未來作家

我胡涂 亂抹的這些東西都是些什么，”蒙田寫道，“除了怪誕荒謬、七拼八湊的文字以外，什么也沒有。而這些拼湊也毫無順序、聯系或布局可言，即便有，也純屬偶然。”（《蒙田隨筆》第一卷）

蒙田用一種不同尋常的方式描述了自己的作品，這種不同尋常表現在他沒有像我們那樣，總是期待學生能夠精心構思自己的作品。你能想象自己讓學生不遵循任何順序、聯系或布局進行寫作嗎？然而，這就是我要建議你去做的事情。

本練習用蒙田的寫作方法來指導學生，它也體現了一種普遍的教學方法：不僅讓學生學習歷史上的名家名作，還要學習這里名家創作作品的方法。學生也許讀過《論友誼》或者《羅密歐與朱麗葉》，但他們卻很少知道，蒙田和莎士比亞是如何創作這些作品的。在本練習中，他們將會找出答案，而且更妙的是，他們還將自己去嘗試真正的寫作。

練習一：蒙田及其引文

我先給學生分發一些蒙田從西塞羅的《論占卜》一書中所引用的文字（《蒙田隨筆》第二卷）：

對于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人們不會驚奇，盡管不知道它是如何實際發生的。而當一件從未有過的事情發生時，人們又會將其看成是一個令人驚訝的奇跡。

只有當這樣的事情過去之后，人們才發現，一些說法其實早已預言過此事。

然后，我讓學生暫且以《論畸形兒》為題寫一篇短小的個人隨筆。他們可以自由地詮釋這個主題，但必須在作品的正文部分使用以上引文。

15~20分鐘之后，讓學生停止寫作。隨后我會對文藝復興時期使用的一種摘錄簿寫作方式做一個簡單描述，介紹一下當時的作者是如何圍繞著特定主題，從那些著名作家——如西塞羅、奧維德和維吉爾那里引用或簡潔有力或意義深奧的文字來創作自己的作品的。

例如，我把蒙田的《論畸形兒》發給學生，在這篇文章中，他使用了對西塞羅的文字摘錄。接著，我大聲讀出這篇文章。當讀到引用部分時，學生通常會不約而同地發出感嘆：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和蒙田使用了同樣的摘錄，而且方式也一樣。之后，我們會大聲朗讀一些學生的隨筆，看看同樣的引文是如何形成截然不同的文章的。

練習結束時，我們會集體探討我在本練習開始時引用的蒙田的思路：寫作如何像是一個“畸形的”身體，而引文又如何構成了這個畸形兒的肢體和器官？我們怎樣將這項練習用在自己的寫作中？

練習二：莎士比亞及其引文

我將給學生兩段不同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戀愛故事的版本。兩段文字都描述了羅密歐第一次見朱麗葉時的情形。

他身靠那直立的梁柱，

打量每一位婦人的美麗。

心中判斷著最美的是誰，

而屬于他的那位天生麗質又是誰。

終于，一位少女映入他的眼簾，

她身材那樣姣好，

就連提休斯和帕里斯也愿意將她攬入懷中。

他在所有見過的女子中，

唯有這位最令他傾心。

他在心里默默對著女子說，

“少女啊，你自負于你那

綽約的身姿，以及它的聲名，

還有人們高聲的贊美，

這樣的美無人擁有，不可直視，

世間難尋。”

節選自亞瑟·布洛克1562年的《羅梅烏斯與朱麗葉的悲劇史》

啊！火炬遠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懸在暮天的頰上，

像黑奴耳邊璀璨的珠環；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間！

瞧她隨著女伴進退周旋，

像鴨群上一頭白鴿蹁躚。

我要等舞闌后追隨左右，

握一握她那纖纖素手。

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

今晚才遇見絕世佳人！

節選自威廉·莎士比亞1597年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樣學生漸漸就會理解，莎士比亞創作出的最著名的悲劇乃借鑒另一本書而來。我告訴他們，對于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家來說，借用他人的資源是一種常見的行為。此外，為了創作《羅密歐與朱麗葉》，莎士比亞不僅借鑒了布洛克的詩歌，還借鑒了其他一些作品。在意大利，這對悲情戀人的故事至少可以追溯到1476年。

配圖：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就達到了我們的第一個目的：理解莎士比亞版的故事為何能變得如此出眾。通過對兩段節選進行比較，以及對莎士比亞的寫作手法——如意象、情感和詩句的運用等進行梳理，就不難理解其版本聞名遐邇的原因。明確這些寫作手法的作用能讓學生為第二個目的做好準備：他們將要借助這些手法，寫一篇處于同樣場景下的當代版本的故事。

接下來的10分鐘里，學生將利用布洛克的詩歌和莎士比亞的戲劇作為資源，創作自己的場景，如以鬧劇或悲劇收場的散文或詩歌等。之后，大聲朗讀這些作品，親自踐行朗誦故事的傳統，以及一種在莎士比亞時期之前就存在的寫作訓練模式——這種訓練已持續了近四百年，至今依然存在。

目的

本練習的首要目的在于：運用歷史資源，并進行實踐性的技能拓展，教授學生如何著手創作自己的作品。它也提醒學生留意一種創作方法，即借鑒和摘錄前人的作品。

另一方面大家會感到，與蒙田和莎士比亞一同寫作非常鼓舞人心。忽然之間，這些不朽的著作不再是文學史上令人難以企及的永久豐碑，仿佛非人間可有；相反，學生會將它們看作是一種專門化寫作訓練的結果——而他們也可以使用或調整這些訓練以實現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