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已進入第四周。戰事方面,上周,伊朗最高安全官員拉里賈尼等高級將領在襲擊中身亡,隨后伊朗展開新一輪猛烈報復;美國雖占據戰場優勢,但軍費消耗已超出預期,美方宣布追加2000億美元,并揚言要打擊伊朗的電力設施。隨著閃電戰演變為消耗戰,原定于3月底訪華的特朗普推遲了行程。
美國為何聯合以色列發動這場針對伊朗的戰爭,是出于以色列的因素使然,還是另有戰略考量?這場戰爭是否會成為中美關系中的“灰犀牛”事件?相關探討甚囂塵上。此外,從去年的經濟貿易戰,到今年以來的軍事綁架馬杜羅、直接入侵伊朗,特朗普的交易主義策略是否已轉向“軍事行動+經濟勒索”的雙軌模式?應如何理解特朗普上任以來的外交政策走向?
美國丹佛大學約瑟夫·科貝爾國際關系學院終身制教授、美中合作中心主任、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委員趙穗生,于3月21日在復旦大學全球公共政策研究院發表了題為《特朗普第二任期中美關系的脆弱穩定:原因與前景》的演講。當天下午,趙穗生教授做客觀察者網,就上述問題分享了他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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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以針對伊朗的戰爭,是地緣政治層面的“灰犀牛” AI制圖
【對話/觀察者網 高艷平】
發動伊朗戰爭,跟以色列掌握什么把柄無關
觀察者網: 您在美國教學40年,重點是研究中美問題。這次美國聯合以色列打伊朗,很多人,甚至有些知名的美國學者也懷疑,可能以色列手上有特朗普的什么證據,您怎么看?您認為,特朗普為什么發動這場戰爭?
趙穗生:我覺得這個完全沒有任何證據證實。因為如果真有特朗普的什么證據,不可能在以色列人手里,而是在美國司法部手里。司法部已經把跟特朗普有關的一些文件扣留下來了。但現在國會,包括特朗普的支持者,對此都很不滿意,要求司法部把這些扣押的文件全部釋放出來。所以打伊朗跟你說的“以色列掌握某些證據”沒關系。
特朗普發動這場戰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對伊朗的誤判。他認為可以像打委內瑞拉一樣,通過快速“斬首”結束戰爭,然后建立一個他能接受的政府,從而把石油資源控制在手里,順便把中東問題解決掉。這樣他就能在歷史上建立功勛。
他有這些考慮,但這些都是基于一個前提——他能快速解決伊朗問題。可伊朗和委內瑞拉完全不是一回事。伊朗離美國那么遠,要動用軍事力量,必須借用其他國家的軍事基地。美國長距離軍事行動,不動用地面部隊,就想解決問題,非常難,幾乎不可能。
而且伊朗是一個神權政府,就算解決掉某一個領袖人物,它的整個政權體系仍然在運轉。伊朗的領導人信仰伊斯蘭教,是有其信念的。伊朗這個國家這么大,9000多萬人口,相當于俄羅斯的人口;土地雖沒俄羅斯大,但資源非常豐富。想純粹靠空中軍事力量快速解決,顯然不現實。
那特朗普為什么會這么做?因為他權力膨脹,非常傲慢。打委內瑞拉太順了,讓他以為美國軍事力量世界第一,想做什么都能做到。這完全是誤判。現在他陷入中東泥潭,怎么自拔?這是大家需要觀察的,而且說實話,這對他非常不利。
如果戰爭久拖不決,特朗普基本盤都會動搖
觀察者網:特朗普前兩天宣布要增加2000億美元軍費,有人算過,頭一周的對伊戰爭中,美國已經花了130億美元。我們簡單算一算這2000億美元,相當于額外準備了15周的軍費支出,加上之前幾周,相當于要持續17-18周了。這真的是要打一場消耗戰了。根據您對美國的了解,您覺得這場戰爭會持續這么久嗎?
趙穗生:很難。他最初預計大概是3-4周,也有人說7-8周,頂多兩個月左右結束。如果拖到十七八周,那就是五六個月了,離美國中期選舉非常近。而且美國的國力消耗不起。不光是國力,這場戰爭對世界經濟、全球能源結構、產業鏈的沖擊,幾乎是史無前例的。如果要打這么久,不僅美國國內會支撐不住,反對力量會聚集起來給特朗普難以承受的壓力,整個世界經濟也承受不了。
特朗普是個商人,他很看重成本收益,會見好就收。雖然你說他準備的經費能支撐十七八周,但具體執行層面,我覺得特朗普做不到。特朗普實際上有個特點:欺軟怕硬。他雖然傲慢自負,覺得很多事都能做到,但一旦碰到強硬對手,一旦碰到難以逾越的墻,一旦覺得成本太高,他會很快調頭放棄。
所以現在對特朗普來說,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找個臺階下。比如把伊朗的能源設施再轟炸一遍,或者伊朗內部出現一些抗議運動……諸如此類。他得找個臺階,具體找什么樣的臺階,現在只有他知道——其實他也不知道,他也在找,所有人都在找。他現在是表面上硬撐著,但實際上我覺得他非常焦躁、焦灼。所以他這次推遲來中國,官方宣布要推遲5-6個星期。這說明他想在5-6個星期內結束這場戰爭。其實可能還不用那么久,也許就2-3個星期打仗,再留1-2的星期準備來中國。
觀察者網:根據您對美國國會兩黨以及對美國民眾的觀察,現在什么樣的人在支持特朗普打這場仗?
趙穗生:真正支持他的人其實不多。他的基本盤是那些對世界事務、對美國國力不太了解的人,比如“鐵銹帶”的藍領、還有農民。在政界,他的那些死黨,其實很多人內心里也不同意他。所以現在特朗普處在一個非常孤立的地位,這場戰爭真正支持他的人很少,民調已經反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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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上,除了共和黨,民主黨和中立派別的受訪者,半數以上反對美以伊戰爭。
現在美國民眾更關注的是國內經濟,尤其是中期選舉,與國內經濟關聯更密切。中期選舉和大選不一樣,選的是1/3的參議員和眾議員。眾議員的工作范圍很小,他們關注的基本是選區里的事,也就是美國國內的事。國內事務在選舉中最重要的是經濟問題。從來沒有一個議員——眾議員、參議員也好,州長也好——是因為對外政策有想法而被選上的,能不能選上,完全都是看他們在國內經濟、民生這些問題上有沒有建樹,或者對老百姓關心的問題有沒有好想法、新解決辦法。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今年是中期選舉之年,即使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也堅持不了多久。特朗普當選最重要的背景是“美國優先”。“美國優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美國不再對外干預,不再發動對外戰爭,不再做“世界警察”。所以這場伊朗戰爭,如果他能速戰速決,像對委內瑞拉一樣,也許沒太大問題,連他的反對者也拿他沒辦法。但一旦拖下去,這些人就會用特朗普自己的話來打臉。
你看魯比奧或者副總統萬斯,這些人一開始都不同意特朗普對伊朗開戰。但他一旦堅決表態,這些人作為他的忠實者,馬上就變了。即使變了,他們的原話別人都記得。
比如,此前特朗普和萬斯共同出席了華盛頓的一個內閣會議。一個記者問萬斯:“你三年前堅決反對美國對伊朗動武,現在怎么會支持?”他說:“我們現在有一個非常聰明的總統(指著特朗普),而三年前那個總統很不好,所以現在這位聰明的總統應該能解決伊朗問題。”
這些人是在這種背景下支持他的,而且這種支持是建立在“能夠解決伊朗問題”的前提下。如果久拖不決,17-18個禮拜都解決不了,特朗普的基本盤都會動搖。
特朗普幻想的強權政治,只會讓世界一團糟
觀察者網:您前面提到過,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傾向于用關稅、投資限制這些手段做籌碼,換取他認為的“大國合作”,意識形態提得少了。那您覺得,特朗普在伊朗問題又展現出對軍事+經濟脅迫的新特點,這是經濟“交易主義”外交的延伸,還是標志著特朗普對外戰略再次向地緣政治對抗回擺?未來,“軍事行動服務于經濟勒索”這一特朗普式外交會成為新常態嗎?
趙穗生:特朗普的對等關稅其實不是為了建立地緣政治優勢,目標純粹是經濟上的,要解決美國的經濟問題。美國政府財政赤字很大,他認為征收關稅是一種政府收入,甚至覺得關稅可以取代所得稅,老百姓就不用再交稅了。他也認為關稅是對進出口不平衡的一種修正,覺得所有國家都占了美國便宜,美國關稅太低,所以用提高關稅來解決貿易平衡問題、財政收入問題,改變國內經濟收入機制。
除此之外,特朗普對整個世界有一套設想,而且這些設想也是一以貫之的。雖然特朗普是個多變的人,但他這些大的設想——關于全球秩序、世界結構、經濟手段——始終一以貫之。
地緣政治方面的大國合作,特朗普稱之為“大國共治”。他認為世界應該被劃分成不同的勢力范圍。他認為當今世界上,美國、俄羅斯、中國是三個重要大國,各自要有自己的勢力范圍:“美國是西半球,中國是印太或亞太地區,俄羅斯是歐亞大陸”。這三個大的勢力范圍,由這三個國家之間相互溝通、協調和共治。
這實際上是一種強權政治,某種程度上是“強權即公理”的主張,由大國強人來統治世界,這是特朗普對世界的基本構想。但這種構想——包括剛才講的經濟構想,還有對地緣政治大國結構的構想——完全是建立在一種幻覺之上,都不是事實。
觀察者網:中國已經否認了。王毅外長于兩會期間明確說,不認同所謂“大國共治”邏輯。
趙穗生:不光中國否認,這套想法本身就不現實,不可能做到。美國向全球征收關稅,真正為關稅買單的不是那些出口到美國的國家,而是美國的公司、美國的民眾,因為這最后會增加美國國內的通貨膨脹。現在已經逐漸顯現出來了,還會對美國的就業產生負面影響。
而所謂“大國共治”,每個大國的力量都在不斷變化,大國之間既有建立世界秩序的共同利益,也有彼此沖突的本國利益。在權力對比不斷變化、利益沖突不斷加劇的情況下,尤其現在特朗普發動的關稅戰、貿易保護主義,再加上發動對外戰爭,以及加強美國在西半球的勢力控制,一定會導致力量對比的變化。
而且中小國家也不會完全同意被這些大國統治,他們不愿意選邊站,他們也有自己的利益在里面。其實,二戰以后建立的、以規則為主導的自由主義秩序,對這些中小國家是很大的保護。按照特朗普設想的所謂“大國共治”,這些中小國家就完全成了犧牲品。所以這種設想雖然對特朗普來說一以貫之,但最終會失敗。
特朗普要建立的那套國際秩序,就建立在強權政治之下。他對外開戰,包括去拉美“綁架”委內瑞拉總統,就是強權政治的表現。之前的國際法、國際秩序、國際游戲規則,特朗普都置之不理,完全是我行我素。這種我行我素和所謂的勢力范圍、大國共治,也是相對立的。所以我認為,他想要做的這些事情非常不現實,很難實行,現在打伊朗也是一樣,最終會把這個世界弄得一團糟。
觀察者網:您提到美國消費者已經感受到油價的提高。
趙穗生:紐約期貨交易市場上的原油價格,2024-2025年低到只有40-50美元一桶,現在已經漲到110美元一桶了。這樣一來,對所有國家都是非常大的壓力,相當于大部分收入都要用在原油支出上。
而且原油價格漲得這么快,是因為整個霍爾木茲海峽的原油生產設施遭到破壞,原油產量大大降低。雖然釋放了一些原油儲備,但遠遠不夠。所以這場戰爭很可能不僅產生能源危機、石油危機,還會導致整個經濟衰退。這對美國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對整個世界經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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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以發動伊朗戰爭第一周,3月5日美國華盛頓的油價 圖源:路透社
美國老百姓,包括我在美國也都已經體會到油價的上漲。據美國汽車協會(AAA)稱,3月31日,全國無鉛汽油平均價格達到每加侖3.93美元。這一價格高于2月26日的每加侖2.98美元,2月26日是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前兩天,在短短三周內上漲32%。官方公布的2月CPI為2.4%(同比),但3月受油價暴漲影響,通脹壓力正急劇抬升,預計將沖向3.2%以上。
美聯儲3月18日的議息會議,沒有降息。美聯儲說不降息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目前的伊朗戰爭給世界經濟增加了更大的不確定性。由于這種不確定性,美聯儲需要觀察什么時候降息,甚至有人提出應該加息,因為通貨膨脹上來了,就業崗位下來了。(2月美國意外減少了9.2萬個就業崗位,編者注。)
”特朗普被以色列綁架了”
觀察者網:美國的幾位著名學者,像約翰·米爾斯海默、杰弗里·薩克斯他們,一直在強調說以色列“綁架”或“挾持”了美國政策。米爾斯海默20年前寫了《以色列游說集團與美國外交政策》這本書,最開始在美國還被大肆批評,后來傳播很廣,里面講的內容現在看來很應景。您是否贊同這些觀點?您覺得美國打伊朗,是不是因為以色列?
趙穗生:以色列這次確確實實“綁架”了特朗普。內塔尼亞胡這個人是個罪犯,在以色列已經受到審判,所以他要用戰爭來維持他的政治生命。這次中東戰爭,以及之前哈馬斯的行動,都給他提供了機會,他要把戰爭擴大化、持續下去。因為只有這樣,他作為戰時總理的位置才可以繼續保持,他可借此避免法律審判。同時,中東這些跟以色列有過節的國家,他也想利用這個機會把它們的力量全部摧毀。但以色列單獨的力量不夠,所以要借助美國的力量。
美國國內,以色列猶太人的游說集團本來就很有勢力。以色列這些年擴大軍備,對美國軍火商的影響也非常大。而且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在很多理念上比較接近。所以這次特朗普下決心打伊朗,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以色列的“綁架”。這已經不是秘密,應該是公開的秘密——美國國務卿魯比奧3月初居然在媒體上公開說:“以色列內塔尼亞胡那次來訪以后,特朗普下了最后決心。”我的一些學生都開玩笑說,特朗普的中東政策顧問只有一個人:內塔尼亞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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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喬·肯特,在接受采訪時直言這場戰爭是受 “以色列及其強大的美國游說團體”壓力而發動的。
觀察者網:包括美國國家反恐中心的喬·肯特辭職后,在接受卡森的采訪中也提到這一點。
趙穗生:對,他就是反對打伊朗戰爭,認為這場戰爭完全是非法的,因此遞交了辭呈。發動戰爭之前,伊朗對美國并沒有形成直接威脅。美國說這是“先發制人”的戰爭,但先發制人要有依據——比如伊朗已經準備要打美國了,或者原子武器研發出來了,這都沒有。所以這完全是美國人說的“war of choice”(自己選擇的戰爭),而不是自衛戰爭。
這場戰爭,在美國國內支持的人相當少。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是內塔尼亞胡,如果不是以色列跟他說能速戰速決——以色列有這個情報能力和各方面能力,我想特朗普很難下這個決心。
聽起來似乎很難理解,美國這樣一個全球最有實力的國家,會被這樣一個國家的總理給“綁架”。但事實上,因為特朗普在第二次入住白宮以后,他幾乎不依靠那些建制派專職人員。他把美國政府里的一些專職人員,包括國務院中東問題的專家,都給開除了。所以很大程度上,他是在按照自己的直覺做決定。這種情況下,以色列就可以影響他。
“特朗普舞劍,意在中國”,這是陰謀論?
觀察者網:您以前也提過,美國國內存在一種對“中國威脅”的過度夸大。有一種言論認為,特朗普打這場仗——先去拉美把馬杜羅“綁架”了,再去中東打伊朗——背后目標是為了破壞中國在拉美和中東的利益。您覺得這次美國軍事行動的目的是為了針對中國嗎?或者,是不是對“中國威脅”過度夸大與對“伊朗軍事威脅”臆測過度膨脹二者結合的結果?
趙穗生:我覺得這種說法很牽強附會,有點陰謀論。的的確確,中國和伊朗、委內瑞拉的關系很好,中國在這些國家有很重要的能源供給需求。 但是,我覺得這二者沒有直接關聯。他打伊朗和打委內瑞拉,跟中國幾乎沒關系,只是恰巧中國有一些利益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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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海外媒體稱,特朗普行動“意在中國”
但中國在這些地方的利益,其實有相當大的彈性。比如在中東,伊朗不是中國最大的石油出口國,中國在中東最大的石油進口國是沙特阿拉伯。中國在這個地區的能源本身就是多元化的。委內瑞拉的石油,占中國所有進口石油的比例相當小。所以這些人把特朗普想得太復雜了。
特朗普的確對委內瑞拉耿耿于懷,對伊朗也耿耿于懷,一直想找機會解決這些問題。他在拉美推行“川羅主義”,他覺得委內瑞拉非常不聽話,一直想解決這個國家,而且軍方向他保證有能力。解決委內瑞拉問題以后,他對伊朗也是耿耿于懷——不光是能源問題,還包括特朗普和其團隊官員公開說的,2024年競選期間伊朗曾策劃對他的暗殺行動等。他是睚眥必報的一個人。而且伊朗的核武器問題,他一直認為需要解決。而委內瑞拉的成功使他膨脹、過度自信,認為能很快解決伊朗問題,就發動了戰爭。這些和中國應該沒什么關系。而且戰爭已經打了好幾個禮拜了,中國的態度也表明了——跟中國沒有關系,中國也沒有直接卷入。
今天我在講座時還提到一個觀點:很大程度上,中國是間接受益者。他打伊朗,最大的受益者是俄羅斯,其次應該就是中國。
首先,因為中國的原油儲備在所有國家當中是最充分的,而且中國綠色能源使用普及程度最高——電動車、風能、光伏板、光伏電池,這些在全世界最發達。所以對中國的沖擊,相對于美國、歐洲、甚至印度等其他亞洲國家,中國受到的沖擊是相對最小的。
其次,特朗普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之后,很多國家對美國非常失望,甚至厭惡。中國在這個過程中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國家,兩相比較,大家覺得中國更可預測、更可靠。所以中國成了間接得益者。
另外,伊朗戰爭引發原油價格飆升之后,很多國家要轉向綠色能源,就要跟中國合作。因為包括電動車、光伏這些新能源技術,中國是最發達的,包括技術規則規范。
而且,美國一旦陷在中東,亞太就顧不上了。誰得益?當然是中國得益。特朗普把“薩德”防空系統從韓國調到中東去,把美國駐日本的海軍陸戰隊調到中東去,美國這些軍事部署對中國的威脅就大大減少,周邊國家也會更加需要跟中國搞好關系。在這種大背景之下,特朗普打伊朗,是對付中國嗎?是幫助中國。
所以,那些講“針對中國”觀點的人,不是頭腦太簡單,就是別有用心。
“如果特朗普失去對參眾兩院的控制,中美對抗又會重來”
觀察者網:那您覺得接下來中美關系會不會受到伊朗戰爭這只“灰犀牛”的影響?也有很多人(可能是陰謀論)揣測,伊朗問題會不會變成中美之間談判的一個籌碼? 中國之前曾經斡旋過伊朗和沙特阿拉伯,這次是不是也能積極斡旋,促成停火談判?
趙穗生:我今天說了,中美關系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內暫時是穩定下來了的,伊朗問題在中美關系上起的作用是比較小的,影響實際上沒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大。中國到目前為止也非常謹慎——我覺得這是正確的——譴責美國違反國際法的行為,但又不直接支持伊朗。這種做法是相對可取的。
中美關系目前基本上還是經貿問題、關稅問題、技術管制問題,還有一些地緣政治問題。但地緣政治現在是第二層次的,比如美國在亞太地區的一些盟友關系問題、選邊站問題。伊朗不會成為整個中美大框架結構當中的一個主要問題。
觀察者網:最后一個問題,中美關系接下來可能會怎么演繹?
趙穗生:中美關系現在基本上穩定下來。但是,如果這場戰爭持續太久,美國經濟出現危機,通貨膨脹高企,經濟增長不僅是下降,而且可能出現負增長,就業亮起紅燈,美國老百姓的生活出現很大問題。美國的中期選舉,外交政策從來不是主要議題,國內經濟才是。如果國內經濟亮起紅燈,特朗普就會出大麻煩。
如果11月的中期選舉,民主黨控制參眾兩院,他們對特朗普就有很大的制約能力,特朗普要做的事情就會受到很大牽制。而國會民主和共和兩黨絕大多數成員都是對華鷹派,特朗普目前對華這種比較溫和的做法就會受到挑戰。如果他失去了對參眾兩院的控制,那么他的溫和政策也會受到很大制約。如果這種情況出現,中美之間的競爭和對抗又會重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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