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21歲,那年秋收前的一天,父親去我大姑家看我大姑,天快要黑了還沒有回來。
母親很著急,坐立不安,出來進去的說,你說這天都快黑了,你父親怎么還沒回來。
往日里每次出門,回來的都很早,今天這是怎么了,我就怕他在你大姑家里喝上點酒,在路上出點啥事。
我安慰母親說,能出啥事,12里地的路程,又不遠,可能是跟我大姑和大姑父聊天聊晚了,說不定過會就回來了。
我嘴上雖然那么說,其實我心里也很不安,因為父親好喝點酒,酒量不大,還容易喝醉。
我跟母親說,我騎車子去迎迎父親,母親一再囑咐我路上慢點。說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我騎上自行車,剛走出村子,就看見迎面來了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雖然天有點黑,看不太清,可我斷定那就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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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對面后,我問父親,怎么才回來,我娘在家里著急壞了,父親沒說話,然后我們一前一后的回了家。
父親回家以后,母親就開始埋怨他,說這么晚才回家,讓她在家里擔心惦記著。
父親什么話也沒說,坐在炕沿上,用紙卷了一支旱煙,一口一口的抽著,臉上的表情很沉重。
我和母親看著他不太對勁,母親就問他,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怎么一句話也不說?
母親以為是大姑家里遇到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了,就試探性的問父親,大姐和大姐夫都挺好的?
父親還是沒說話,母親著急的說,有什么事你倒是說出來呀,你這不聲不響的,多急人啊!
父親把煙掐滅,嘆了口氣說,今天遇到麻煩了,說在從大姑家往回走的時候,和一個騎自行車的人撞了。
母親一聽,趕緊問,那你傷到哪里沒有呀,父親說,要是撞傷的是我那倒好了,我是沒事,可把人家給撞傷了。
父親說,他中午在大姑家里,和大姑父喝了點酒,覺得暈呼呼的,就躺下睡了一覺。
睡醒了以后,一看墻上的掛鐘兩點了,就說要走,大姑讓他再睡會,父親說,地里還有活,然后喝了一杯水,推著自行車就走了。
走到一個村子的村口,在一個拐彎處,和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撞在一起了,兩個人連人帶車子都摔倒了。
因為那地方正好是個下坡,路又窄,兩輛自行車的車把撞在一起,路邊是條溝,導致那個人連人帶車子都摔到溝里去了。
父親趕緊下去想把那個人拉起來,可那個人說腰部疼的厲害,不敢動,一動就鉆心的疼。
這時正好過來一個年輕人,和那個被撞的人是一個村里的,那個人說,最好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看一下。
也多虧在那個年輕人的幫助下,回家把被撞人的弟弟叫了來,用毛驢車拉著,去鎮上的醫院拍了片看了看。
檢查結果出來后,醫生說,腰椎錯位,得回家靜養,不能活動,然后給處理了一下,開了消炎止疼的藥,還拿了不少的膏藥。
從醫院回到他家之后,就商量這事怎么解決,父親是個老實又實在的人,不會說不會道的,就對那人說,你們說怎么辦就怎么辦。
被撞那個人沒說話,他的弟弟說,叫父親給他們一千塊錢,父親覺得把人家撞了,心里挺自責的,就滿口答應了。
母親聽完以后,聽說要一千塊錢,一下子坐在了炕沿上,愁了起來,那眼淚巴達巴達的掉了下來。
母親說,一千塊錢呢,咱家去哪里弄這一千塊錢呀,當時對于我們家來說,一千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因為哥哥前年剛蓋的房子結的婚,奶奶去年又生了一場大病,雖然沒治好,最后還是去世了,可錢花了不少,而這些錢都是找親戚朋友借的,至今還沒還上。
父親說,那也得想辦法,畢竟是咱把人家撞傷了,全家人東湊西湊的,3天的時間,也只是湊了300塊錢。
父親說,先把這300塊錢給人家送去,畢竟這好幾天了,怎么著也得去看看人家,給人家個說法。
第二天,買上了點禮品,母親又把家里的老母雞抓上了兩只,讓父親帶著,去了那個人家里。
父親騎著自行車走了之后,母親就提心吊膽的,生怕錢沒湊足,人家難為我父親。
母親過一會就去大門口看看,過一會就去大門口看看,直到快晌午了,父親才回來。
母親急忙問父親,那家人有沒有嫌我們送的錢太少,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對你說些不好聽的話。
父親說,沒有,那戶人家也是實在善良的人,我把咱家里的情況跟他說了以后,他們也很理解我們。
說是如果實在沒錢,也不用急,啥時候有就啥什么給,我跟他們說了,等咱家收了玉米,賣了錢之后,就把那700塊錢給送去。
母親聽了后,一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說咱得說到做到,等有了錢。就去給人家,不能讓人家說咱的不是。
幾天以后,到了收玉米的日子了,農村最忙的時候,莫過于麥收和秋收了,因為既要收,又要種,一個人要當兩個人使。
我們家種了10多畝地的玉米,那天掰了一天玉米,晚上吃飯的時候,父親跟我說,今年收秋,我們家的活,都受點累,建波,你去幫著你那個叔家去收秋。
你那個叔的腰傷了,不能下地干活,這大忙的時候,咱得去幫幫人家,咱沒錢,咱還沒有力氣?
我覺得父親說的在理,母親也贊同,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吃了點飯,母親又給我拿上了些自己家里的雞下的雞蛋,捎去給那叔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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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時候,母親一再囑咐我,到了人家家里,要有點眼色,嘴要甜一點,該叫叔叫叔,該叫嬸叫嬸。
我說,你就放心吧,我保證去給人家好好干,然后騎上自行車走了,剛走出不遠,母親又喊,你知道那戶人家叫啥名字嗎?我邊走邊說,我知道。
我們兩個村子離的不遠,也就是有7、8里地,到了村頭,碰到一個大爺,我就打聽那叔的名字,那大爺很熱情的說,就在西邊那條街,從前排數第三排房第一個門口就是。
我到了大門口,把車子停下,提著雞蛋就進去了,進去一看,全家人都在吃早飯,我做了自我介紹后,那嬸把我讓進了里屋。
那叔趟在炕上,我說,叔您的腰這幾天怎么樣了,那叔說,還是不太敢活動,我說,真是對不起,讓您糟這么個罪。
那叔說話也很好聽,他說,沒事,你父親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趕上那個寸勁了,誰知摔一下就把腰給摔傷了。
那叔知道了我的來意后,笑著說,你父母想的真周到,我和你嬸正為這事發愁呢,你說10多畝地,只靠你嬸她們娘兩個,怎么干的過來啊!
嬸家有3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叫艷玲,今年20歲,小女兒和兒子還都上學。
我和嬸她們來到玉米地邊,我叫嬸和艷玲掰著玉米,我用鐮刀在后面割著玉米秸桿。
那嬸也是個很心善的人,過一會就過來跟我說,孩子,慢點干就行,大熱的天,停下喝點水再干。
嬸就喊艷玲,把水拿過來,給你哥喝點,艷玲把水杯遞給我,又遞給我一條毛巾,我喝了口水,擦了把汗。
嬸說,坐下歇會,然后問我多大了,叫啥名字,我說我21歲,叫宋建波,后來,嬸就一口一個建波的叫我。
快到晌午的時候,嬸說,叫我和艷玲先干著,她回家做飯,還囑咐說,別干時間長了,天氣太熱,過一會就讓我們回家吃飯。
下午我就把掰好的玉米用毛驢車往家里拉,拉完的時候,天就快黑了,我跟嬸說,嬸我回家了,明天一早我再來。
嬸說,明天還來的話今天還回啥家啊,在我家住下就行,又不是沒地方住,再說,干一天活怪累的,還來回跑啥?
我說,那太麻煩了吧?嬸說,有啥麻煩的,不麻煩,我看嬸也是誠心誠意的留我,我也就沒再客氣。
晚上吃完飯,我就和艷玲一起去大門口剝玉米皮,經過一天的相處,艷玲跟我也不那么拘謹了,有說有笑的。
10多畝地的玉米,我們整整掰了5、6天,然后就是從地里往外拉玉米秸桿,往地里送土雜肥,耕地、耙地,一直到最后的播種,我在嬸家一待就是20多天。
在這20多天的時間里,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我就攙著叔在院子里慢慢的活動活動,隨著一天天的過去,叔的腰傷也好了很多,只是不敢用力彎腰。
在這些日子里,我和這個家有了感情,跟這個家里的人也有了感情,尤其是跟艷玲,我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我往家走的那天,嬸給我買上了禮品,我不要,嬸說,這是她的一點心意,讓我帶回家給父母吃。
嬸囑咐我常來家里玩,艷玲把我送出很遠,在送我的路上,她問我,你以后還會來我家嗎?
我說,會來,如果你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只要你給我信,我一定會來幫著你們干的,艷玲聽了以后,嬌羞的笑了。
回到家以后的前幾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晚上睡覺的時候,艷玲的音容笑貌就會出現在我的腦子里。
一個月以后的一天上午,我和母親在家裝玉米,推開門進來了好幾個人,我一看,正是艷玲和她的父母,我跟母親介紹了以后,母親趕緊把他們讓進屋里。
母親說,大兄弟,我們這忙的還沒顧上去看看你,你們倒來了,還帶了這么多東西,真是讓我們不好意思。
然后就問叔說,你的腰好的怎么樣了,叔說,老嫂子,好的差不多了,輕來輕去的干點活,沒有問題了。
母親叫我去地里叫父親回來,我剛要走,艷玲跑到我跟前說,我跟你一起去。
那天中午,為了招待艷玲一家,母親把家是唯的一只大公雞都殺了,還做了很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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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嬸說,今天我們是來謝你們的,今年收秋,多虧了建波這孩子去幫忙,要不然的話,我們可是累慘了。
母親說,大妹子,說這話就客氣了,要不是建波他爹把大兄弟的腰撞傷了,你們哪還會用別人幫忙。
叔說,老嫂子,要不是大哥把我的腰撞傷了,我們兩家人還能認識嗎?還能在一起吃飯嗎?
聽到這里,一桌子的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他們走的時候,父親說,等過些日子,賣了玉米就把那700塊錢給送去,叔說,我們現在這關系,再提錢就生分了啊。
從此以后,我們兩家就象親戚一樣的來往,我和艷玲的關系也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成了戀人關系。
兩年以后,我們結婚了,結婚以后,我們的感情很好,相處的也很去融洽,很幸福。
艷玲是個好兒媳婦,我也是個不錯的女婿,我們對雙方的老人都很孝敬,一直快樂的生活著,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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