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她拉著我胳膊的手。
指甲做得很漂亮,貼著小碎鉆。
“松開。”
她沒松。
“姐姐,你別怪他,都是我不好——”
我把胳膊抽出來。
“林知夏,”我說,“你知道我最煩你什么嗎?”
她看著我。
“不是你喜歡他,”我說,“是你每次出現都這副樣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裝得比誰都無辜。他追了你三年,你早不答應晚不答應,偏偏昨天答應。昨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嗎?”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她沒說話。
“這三年他替你送的花,替你約的飯,替你找的借口,你一樣沒落下。你不知道他有老婆?你不知道每次他回家之前都在你那兒待過?”
她眼淚又掉下來了。
“姐姐,我真的……”
“別叫姐姐,”我說,“我沒你這種妹妹。”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沒追上來。
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手機響了。
沈卻發的消息。
“協議我簽好了,放門口鞋柜上。你回來拿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帶她出去,不碰見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交車來了。
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機又響了一下。
還是他。
“這三年委屈她了。以后不會了。”
3
民政局門口,林知夏站在臺階下面。
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淺藍色的裙子,頭發扎起來了,臉上還是那副干干凈凈的樣子。
看見我下車,她往后退了一步,沒說話。
沈卻在臺階上面站著,手里攥著戶口本。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沒動。
“進去吧。”我說。
他轉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林知夏沒跟進來,就站在門口。
離婚窗口和結婚窗口隔著一排椅子。
我們坐在窗口前面,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低頭看材料,頭都沒抬。
“離婚原因?”
“感情破裂。”我說。
沈卻扭頭看我。
工作人員把協議拿過去翻了一遍,指著空白的地方說:“財產分割寫清楚,撫養費沒有就不用寫。”
我把銀行卡號寫在上面,把還款記錄復印件遞過去。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蓋章。
鋼印壓下去的時候發出很悶的一聲響。
“好了,”她把兩個綠本本遞出來,“一人一本,收好。”
沈卻沒動。
我伸手把兩個都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把屬于他的那本推過去。
“拿著。”
他看著我,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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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本放在他面前的臺子上,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后面喊我。
“你等等。”
我站住了。
他追出來,站在我面前,手里攥著那個綠本本,臉色發白。
“你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我說,“你還想讓我請你們吃頓飯?”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早上那種放松的解脫的笑,是另外一種,嘴角扯著,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我真后悔,”他說,“后悔跟你結婚。”
我看著他的臉。
三年了,這張臉我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見。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會皺著,偶爾會翻身,會伸手往旁邊摸一下。
有時候摸到我,他會縮回手,翻到另一邊去。
“你說什么?”
“我說我后悔。”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從一開始就后悔。這三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我最后悔的是——”
我扇了他一巴掌。
聲音很響。
門口的工作人員抬起頭往這邊看,排隊的人全都轉過來。
他捂著臉,愣住了。
我甩了甩手,掌心發麻。
“這是替我還給自己這三年。”
他還沒說話,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知夏跑過來,擋在他前面,兩只手張開,像母雞護小雞一樣。
“你干什么呀!”她看著我,眼眶紅了,“你怎么打人啊!潑婦!”
我看著她。
她眼睛里含著淚,嘴唇發抖,擋在他面前的樣子可憐極了。
我笑了一下。
“潑婦?”
她往后縮了一下,又挺直腰。
“他就是說了句實話,你就打人?你知不知道這三年來他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在我那兒坐很久,他說他不想回去,他說回去就喘不上氣,他說跟你待在一個房間里渾身難受——”
“知夏,”沈卻在她身后喊,“別說了。”
她不理他,繼續說:“他給你買禮物,每一件都是我陪他挑的,他說不知道你喜歡什么,讓我幫他選。他給你送花,每一束都是我先看過,他才敢拿回去——”
“林知夏!”
她轉過身看他,眼淚掉下來。
“我心疼你,”她說,“我不想看你被她欺負。”
沈卻把她拉過去,護在懷里。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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