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鰲求解APEC重振路徑：凝聚共識，催生新興產業引領增長

南方財經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胡慧茵 賴鎮桃 博鰲、廣州報道

當全球經濟碎片化風險加劇，貿易保護主義暗流涌動，亞太地區能否繼續保持其作為全球增長引擎的活力？如何重振APEC（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為亞太區域合作注入新的動能，成為博鰲亞洲論壇2026年年會直面的核心拷問之一。

3月24日至27日，博鰲亞洲論壇2026年年會在海南博鰲舉行。今年的博鰲亞洲論壇以“塑造共同未來：新形勢、新機遇、新合作”為主題，繼續深化APEC、RCEP（《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等區域合作議題，足以看出其核心邏輯是在分化中尋找共識，在變局中創造機遇。這充分表明，面對復雜外部環境，亞洲國家更加珍視合作平臺，更加需要通過對話協商來增信釋疑。

26日，在“重振 APEC：邁向亞太共同體愿景”分論壇上，與會嘉賓圍繞APEC的價值、APEC“中國年”重點議題以及區域合作機制之間的協同效應等話題展開討論。

新西蘭前總理希普利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我們應當聚焦于雙方能夠達成共識的領域，APEC發揮最大價值的地方，就在于打通合作路徑、匯聚發展勢頭，盡管前路仍有諸多工作有待推進，但前景可期。”

今年11月，APEC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將在中國深圳舉行。參會嘉賓對于中國第三次擔任APEC東道主充滿期待。美國前商務部長古鐵雷斯表示，我們要滿懷自信，牢牢把握當下的歷史機遇。事實已經證明，中國的發展模式行之有效。因此，我們應堅定不移地繼續踐行這些正確的理念，“這不僅是對中國自身發展的堅守，更能為全球各國提供可資借鑒的寶貴經驗，為世界樹立良好的榜樣。我期待中國再次舉辦成功的APEC會議。”

在全球經貿格局發生新變化、全球經貿秩序受到保護主義沖擊的背景下，區域合作的重要性進一步上升。

2026年博鰲論壇期間發布的《亞洲經濟前景及一體化進程》報告表明，面對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的逆流，區域化、多元化成為現實選擇。應堅持開放發展，把好正確前進方向，加快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構建開放、包容、共贏的全球經濟貿易格局。

博鰲亞洲論壇秘書長張軍在發布會上坦言，亞洲經濟一體化和可持續發展進程必然伴隨著許多困難和挑戰，但只要各方堅定信心、團結合作、勇毅前行，就一定能夠進一步推動亞洲經濟邁向高質量發展，打造支撐“亞洲世紀”的新發展格局。

其實，這恰恰是APEC機制誕生的初心。30多年前，亞太區域經濟活力初顯，正是源于亞太經濟體對開放與合作的強烈渴求，APEC機制應運而生。在此后短短幾年間，APEC從部長級磋商機制升格為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完成了制度躍升的關鍵一步，為亞太地區搭建起一個包容多元、靈活務實的合作平臺。

作為亞太地區層級最高、領域最廣、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合作機制，APEC成員構成復雜、經濟發展水平懸殊、地理范圍覆蓋廣、一體化合作難度大——然而，正是這樣一個看似“最難協同”的大家庭，在APEC成員的積極倡導下，走出了一條承認差異、靈活務實的合作之路。

“隨著亞洲聲音的提升、地區相互依存關系的加深，以及對多邊貿易體制支持需求的上升，APEC的價值愈發凸顯，它作為一個靈活的對話平臺，讓21個成員經濟體能夠坐下來達成共識。”亞太經合組織秘書處執行主任佩德羅薩在回顧APEC合作的歷史背景時表示，APEC的使命是建立開放、有活力、有韌性的亞太共同體，促進貿易和投資一體化。他特別強調“互操作性”的重要性，即要進行合作與協調，務實舉措是關鍵。

就APEC機制而言，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佩德羅薩稱，APEC獨有的理念在于開放的區域主義，盡管成員經濟體會在合作中形成協議、達成共識，但這些成果通常不具備法律強制約束力，以此確保所有成員能同向前行，并通過共同行動計劃高效實現戰略目標。

新西蘭前總理希普利也持相近的觀點，擔憂APEC從“重在達成結果”， 變成了“重在走流程、開會協商”，但結果卻不明顯。她表示，APEC本質上是一個經濟論壇，而非地緣政治論壇。如今，地緣政治與貿易政策已被異化為惡性工具，這對人們而言是一項極為微妙的挑戰。APEC的核心優勢，就在于以工商界為引領，以投資、創意及各類優質理念為驅動，推動區域合作向前發展，“可是當前，APEC 這一機構的設置與發展，正面臨著巨大的風險與挑戰。”

“重振APEC機制”成為論壇嘉賓的共識。當前，APEC發展正處于新的歷史節點，在2020年基本實現“茂物目標”之后，如何進一步推進2020年在馬來西亞制定的《2040年亞太經合組織布特拉加亞愿景》，并促進地區的普惠包容發展、提升區域互聯互通水平，成為各成員方需要直面的時代命題。

佩德羅薩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我們旨在將APEC打造為穩定的對話平臺，致力于在此框架內開展監管對話與政策協調。盡管各成員經濟體均擁有自主發展的主觀能動性，但需回歸APEC成立的初心與宗旨。在此基礎上，我們應積極應對當下的各項挑戰，并廣泛吸納青年企業家深度參與到合作進程之中。這不僅能使他們更好地認同并接納我們的工作機制，更能助力我們匯聚新生力量，最終共同實現既定的愿景與使命。

對于重振APEC機制的具體路徑，希普利給出了幾點建議：首先，要采取負責任的財政政策，堅決杜絕債務高筑的風險。重振APEC的關鍵在于加減法并重，既要堅持核心愿景，確保合作焦點更加突出；同時也要充分關照其他APEC經濟體的訴求；其次，在 APEC框架下，任何政策都必須經過討論與測試，并確保其能有效流向人力資源流動等相關領域，制定任何文件，都應以 “能否讓APEC大多數成員經濟體落地實施” 為出發點，畢竟如果一個愿景沒有配套的路線圖與具體內容，那便毫無意義；若未能傾聽工商界的真實聲音，同樣也是空談。

論壇上，美國在 APEC 機制中的角色亦成為熱議焦點。嘉賓們普遍認可，美國的參與對APEC 的有序運轉與合作深化至關重要，但同時也明確指出，當前美國的關稅政策、對氣候議題態度冷淡、人工智能監管放松等，正帶來顯著的政策不確定性，對亞太區域合作形成潛在影響。

加拿大商業委員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戈爾迪·海德認為，當前美國正在經歷深刻的戰略轉型，但這種政策搖擺導致諸多國際組織進退維谷。“我們不能一味被動等待美國確立政策方向，包括中國、印度在內的國家，亟需攜手構建一個更值得信賴、更具韌性的區域架構。這一架構應吸納擴大后的歐盟與東盟等力量，無論最終形式如何，其核心目標在于團結全球中等強國，形成穩定的合作支柱。”

他強調，在 APEC 框架下，“我們完全有能力通過前瞻性的監管創新，營造穩定可期的政策環境，從而吸引更多資本投資，為區域經濟注入新的活力。”

“亞太地區正面臨更多危險與復雜挑戰，特別是國際安全局勢動蕩，秘魯、智利等諸多南美國家對此深感憂慮，它們擔心亞太區域會被割裂為兩個對立陣營。”新加坡前外交和商務部長楊榮文認為，在此背景下，中國正肩負著特殊的歷史使命，需要發揮關鍵作用，維護區域和平與一體化的大局。

APEC“中國年”已正式開啟，今年也是中國第3次擔任東道主。2001年，中國在上海舉辦APEC第九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推動亞太區域合作邁出堅實步伐；2014年，中國再次作為APEC東道主，在北京舉辦APEC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啟動建設亞太自貿區進程。中國兩次主辦的經歷不僅為APEC機制注入蓬勃活力，更在全球格局演變中持續擦亮APEC的“金字招牌”。

過去25年來，盡管亞太國家歷經區域合作的各種起伏，但中國與亞太國家攜手并進，共同推動亞太共同體目標實現的初心未改。中國持續成為動蕩世界的“穩定錨點”。

2026年，中方將“建設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確定為APEC會議的主題，并聚焦“開放、創新、合作”三大優先領域。2026年APEC高官會主席、中國公共外交協會會長陳旭表示，緊扣開放、創新、合作三大優先領域，我們將進一步凝聚共識、擘畫藍圖，旨在為亞太地區的繁榮與增長注入強勁新動能。

陳旭重點強調三方面的建設：一是共建開放融通的亞太。今年恰逢亞太自貿區愿景設立 20 周年。中方將堅定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秉持開放的區域主義理念，積極推動RCEP與CPTPP（《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的協調對接，助力亞太自貿區建設邁出堅實新步伐。中方將推動起草 APEC 互聯互通合作文件，匯聚區域發展合力，找準利益契合點，織密全方位互聯互通網絡。

二是建設創新驅動的亞太。中方將于今年7月舉辦APEC數字周，圍繞數智賦能、人工智能應用、基礎設施建設、數據流動及智慧海關等核心議題深化合作，著力推動人工智能在千行百業的落地應用，并強化發展中經濟體能力建設，為亞太地區高質量增長貢獻新的力量。

三是打造合作共贏的亞太，亞太成員發展高度互補，潛力巨大。中方將充分利用 APEC 各類合作機制，持續深化政策溝通與經驗分享。在綠色低碳、財經金融、交通物流、旅游及中小企業等領域，積極開展務實合作；同時，進一步便利人員往來，加強人力資源、婦女、青年、媒體等領域的交流，讓亞太合作的紅利更好地惠及不同經濟體的人民。

“如今APEC經濟體坐擁全球近40%的人口，創造了逾六成的全球經濟總量與近五成的貿易總額。我們攜手推動了RCEP、CPTPP 及 DEPA （《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等協定的落地生效，抓住了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機遇，催生了數字經濟、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等新興產業的蓬勃發展。”陳旭表示，APEC機制足以讓成員體實現夢想。

今年恰逢中國“十五五”開局之年，希普利直言，隨著“十五五”規劃的推進，預計中國將出臺更多實質性政策。特別是，中國在推動新質生產力、促進經濟增長與加強服務業發展之間尋求平衡，相信中國必將作為“先鋒”，帶動亞太地區實現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