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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如何在兩年內打得稀巴爛
【開場白:被詛咒的“新生兒”】
你知道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是哪個嗎?
2011年的7月9日,
南蘇丹,這個地球上最年輕的國家,含著金湯匙出生了。好萊塢巨星喬治·克魯尼在臺下鼓掌,聯合國的政要們熱淚盈眶,數百萬黑皮膚的民眾在這個被戰火蹂躪了半個世紀的地方,
以為自己把“地獄”留在了昨天,把“天堂”贏回了家。他們有石油,有美國的鼎力支持,有聯合國的保駕護航,所有人都在說:這將是非洲下的迪拜,這將是黑土地上的奇跡。
但現實卻狠狠扇了主人一記耳光。
過去兩年了。注意,只有兩年。
這個被全世界捧手的“嬰兒”,突然發瘋了。它沒有變成迪拜,反而直接變回了野獸。曾經并肩作戰趕走北方蘇丹人的兄弟,在夜間把槍口對準了雙方。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國家,還沒來得及看清世界,就先把自己捅得腸穿肚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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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兩只老虎】
故事的導火索,從一山不能二虎開始。
一個是帶著黑色牛仔帽、留著花白胡子的男人。他叫薩爾瓦·基爾,南蘇丹的第一任總統。那頂牛仔帽不是道具,那是當年美國總統小布什送給他的禮物,他視若珍寶,甚至見外賓都不摘。這頂帽子,象征著他是丁卡族的大佬,是這片土地的“合法統治者”。
而站在他對立面的,是他的副總統,里克·馬查爾。一個受過英國高等教育的博士,努爾族的領袖。
在爭取獨立的時候,基爾是拿槍的,馬查爾是動腦的。丁卡族人多,努爾族能打。為了趕走北蘇丹,他們不得不抱團。但這種抱團,就像是把兩只老虎關進了一個籠子,獨立那天,就是籠門鎖死的那天。
2013年12月14日,蘇丹人民解放運動(SPLM)召開全國解放委員會會議。在這個會上,基爾直接指著鼻子罵馬查爾是“反動派”。馬查爾也不裝了,第二天直接缺席抗議。
此時的朱巴,就像一個堆滿了炸藥的倉庫,只差哪怕一顆火星。
這顆火星,在12月15日的晚上,濺落在了吉達營地。
吉達營地,是南蘇丹總統衛隊的駐地。這支被稱為“老虎營”的部隊,本該是國家的精英。但在這支部隊里,士兵們效忠的不是國旗,而是族群。
15日晚上10點,關于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至今有兩個版本。
基爾總統的版本是:馬查爾企圖發動政變,他的努爾族士兵在軍營里先開了槍,企圖奪取武器庫。
馬查爾的版本是:這完全是基爾的清洗計劃,他想在當晚解除所有努爾族士兵的武裝,是丁卡族先動的手。
但真相在那個夜晚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槍聲一旦響起,就不再是軍人的沖突,而變成了族群的屠殺。
那一夜的朱巴,成了屠宰場。
幸存者回憶,當晚的總統衛隊內部徹底失控。丁卡族士兵占了上風,他們奪取了坦克和重機槍,開始清理營地里的努爾族戰友。但這還沒有結束,殺紅了眼的士兵沖出了軍營,把槍口對準了平民區。
在這里,識別敵我的方式原始而殘酷。
士兵們在路口設立檢查站,攔下每一輛車,每一個行人。他們不看身份證,他們只看臉。
努爾族人的額頭上,通常會有特殊的“六道疤”割禮印記。在那個晚上,這六道疤成了死刑判決書。
一夜之間,首都朱巴尸橫遍野。根據人權組織的報告,僅僅在最初的幾天里,就有數千名努爾族平民在自己的家中被搜捕、被處決。
副總統馬查爾,穿著睡衣倉皇逃出了首都,遁入了尼羅河畔的叢林。
戰爭,全面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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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白軍的復仇與死神】
馬查爾逃了,但他帶走了仇恨的火種。
他在叢林里通過衛星電話發出號召。他不需要談什么民主自由,他只需要告訴他的族人:“丁卡人在首都殺我們的兄弟姐妹。”
這就夠了。
在南蘇丹廣袤的草原上,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部隊集結了。他們沒有統一的軍裝,很多人甚至沒有鞋子。他們手里拿的,有一半是AK47,另一半是長矛和砍刀。
他們把燃燒后的牛糞灰燼涂抹在全身,遠遠望去,像是一群白色的幽靈。這既是為了防蚊蟲,也是一種古老的戰前儀式,寓意著力量與死亡。
這,就是傳說中的“努爾白軍”。
2013年12月底,這一大片白色的浪潮,向著戰略重鎮博爾(Bor)涌去。
博爾這個地方太特殊了。它不僅是瓊萊省的首府,更是當年丁卡族大屠殺努爾人的舊地(1991年博爾大屠殺)。歷史的傷疤被再次撕開,白軍帶著復仇的怒火,吞沒了這座城市。
這一次,輪到丁卡人遭殃了。
戰爭迅速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狀態。沒有日內瓦公約,沒有戰俘待遇。在博爾,在班提烏,在馬拉卡勒,城市在政府軍和叛軍之間反復易手。
每一次易手,就是一次血洗。
最慘烈的一幕發生在班提烏的一座清真寺。數百名平民躲在里面避難,叛軍沖進去后,把人按族群分開,然后對著人群掃射。甚至連醫院里的病人都沒能幸免,那些躺在病床上掛著吊瓶的人,被直接在床上處決。
而在電臺里,仇恨的廣播日夜不停:“強奸他們的女人,殺光他們的小孩,不要讓雜草再生長出來。”這聽起來,是不是像極了當年的盧旺達?
如果說子彈殺死了幾萬人,那么另一種無聲的武器,則在殺死幾百萬人。
那就是饑餓。
南蘇丹的土地本是肥沃的,尼羅河穿境而過。但在2013年之后的幾年里,農民不敢下地,牛群被搶走。交戰雙方甚至故意阻攔國際救援車隊,把“饑餓”當成了一種戰略武器。你支持叛軍?那我就封鎖你的糧道,餓死你的村莊。
你有見過吃草的人嗎?在南蘇丹的沼澤地里,為了躲避屠殺,成千上萬的人躲進了這一人高的蘆葦蕩里。他們靠吃睡蓮的球莖、吃樹皮、甚至煮皮帶充饑。
根據聯合國的統計,那段時間,南蘇丹有三分之一的人口處于饑荒邊緣。
孩子們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大大的眼睛里沒有眼淚,因為身體已經脫水到流不出淚了。這不僅僅是天災,這是徹頭徹尾的人禍。
那些曾經在2011年獨立日上揮舞國旗的手,如今只能無力地伸向天空,乞求一點點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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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石油詛咒】
南蘇丹的命門,依賴石油。該國98%的財政收入來自石油。
當時,南蘇丹的石油日產量最高沖到了35萬桶。
35萬桶是什么概念?
大家熟知的中東富國——巴林王國,它也是個靠石油吃飯的小國,它的日產量只有20萬桶左右,遠低于南蘇丹。 但巴林是什么樣?滿街豪車,人均GDP兩萬多美元,全球最奢華的F1賽道就在那。
也就是說,南蘇丹手里握著的金飯碗,比巴林還要大!
如果南蘇丹能把那一年的石油收入——大約100億美元——真正用在國家建設上,能換來什么?
根據非洲開發銀行的造價標準: 這筆錢,足夠在一年內,把連接首都朱巴到邊境的192公里生命線公路,來回鋪上50遍! 這筆錢,足夠給全國86個縣,每個縣都建一座像中國縣級醫院那樣標準的現代化綜合醫院,而且還能維持十年的運營。
然而,現實給了我們最冰冷的一刀。
直到戰爭爆發,擁有巨額石油財富的南蘇丹,全國只有一條鋪了柏油的公路——朱巴-尼穆萊公路,而且還是美國人出錢修的。
那這35萬桶石油換來的錢,到底去哪了?
它們變成了軍隊手里嶄新的T-72主戰坦克,變成了軍閥們在肯尼亞奈洛比豪宅里的水晶吊燈。
你看地圖就會發現,戰火燒得最旺的地方——團結州和上尼羅州,就是油田所在的地方。
基爾要保住油田,沒了油,他就發不出軍餉,手下的將軍們就會立刻造反。馬查爾要搶油田,因為搶到了油田,他才有籌碼跟基爾講話,甚至讓國際社會承認他。
這讓國際社會,特別是那些在南蘇丹有巨額投資的大國,陷入了極度的尷尬和恐慌。
中國、印度、馬來西亞的石油公司,在這里有著數百億美元的設施。當子彈橫飛的時候,這些平日里噴涌著黑金的管道,變成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這也是為什么,聯合國安理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過了決議,增派維和部隊。
很多朋友不知道,中國是南蘇丹石油產業最大的投資者。我們的工程師、工人,就是在槍林彈雨中維持著油田的運轉。
在內戰爆發時,中國面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撤,還是留?
撤掉,幾億的投資可能會打水漂,設備會爛掉。留下來的,工人的生命安全時刻受到威脅。
因此,中國在南蘇丹軍駐了整建的維和步兵營。
大家還記得2016年犧牲的李磊、楊樹朋烈士嗎?他們就是在南蘇丹執行維和任務時,被激戰的流彈擊中裝甲車而犧牲的。
我們在新聞里聽到的“維和”兩個字,在南蘇丹,那真是在提著腦子干活。我們的戰士不僅要保護平民,還要在兩派軍閥殺紅眼的時候,守住那條脆弱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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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暫時的和平】
戰爭打打停停,基爾和馬查爾在國際社會的壓力下,2018年,達成了相對穩固的和平協議,這五年里,近40萬人死亡,400萬人流離失所。而南蘇丹是一個僅僅只有1000多萬人口的小國。
回顧2013年的南蘇丹戰爭,我們看到的不僅是非洲大陸的悲劇,更是人類政治文明中一個巨大的黑洞。
國家的建立,不僅僅是升起一面旗幟那么簡單。它需要漫長的社會融合,需要超越族群的共同價值觀,更需要讓手里有槍的人學會尊重手里沒槍的人。
如今的南蘇丹,雖然槍聲漸稀,但傷痕依舊。那條穿越國境的尼羅河,依然在靜靜流淌,它洗得掉巖石上的血跡,卻洗不掉人們心頭的陰影。
80場戰爭,并不是為了記錄殺戮,而是為了讓我們看清,和平是多么的脆弱,而秩序又是多么的昂貴。
下集我們把視線轉向東歐。2014年,俄羅斯與烏克蘭的矛盾,在這一年開始進入高潮。
我是陪您漂洋過海探世界的洋過,關注我,我們一起走過二戰后的激蕩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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