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戰致殘，價值戰致命

3月，汽車圈已經舉行了10多場技術發布會，平均三天一場。

如果按照智駕、電池、底盤三個方向來梳理，還能發現幾對“矛盾”。

引起最多討論的，是比亞迪“超快充”生態戰略對換電、燃油車的沖擊。

再比如，華為、小鵬把智駕和大模型當成核心競爭力，而極氪、蓮花、上汽大眾更強調底盤架構、硬件平臺和整車基礎素質——就算都搞智駕，華為和小鵬思路也不一樣。華為是激光雷達為主的強感知全家桶，小鵬是視覺為主、雷達為輔的算法優先路線。

01

做難而正確的事情，真的有出路么？

技術創新，從無到有，感人的說法是“做難而正確的事情”。見微光，走窄路，闖出一片藍海市場，然后不斷加高技術壁壘以保持競爭力。

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前浪不想死，就要持續奔涌。

王傳福喜歡在大型場合強調比亞迪“不容易”。有點煽情，但也是事實。刀片電池引領動（參數丨圖片）力電池重回磷酸鐵鋰路線，DM-i混動技術又引領插混成為主流。實際上，比亞迪從宣布停產傳統燃油車那刻起，就“賭”上命運，只能不斷證明自己。

另一個苦情的證明者，是蔚來的李斌。

早在2014年創立蔚來時，李斌就將換電布局納入公司戰略規劃；2018年，首座換電站投入運營......然后，他成了“2019年度最慘男人”。前陣子，蔚來公布2025年四季度財報，首次實現單季盈利，總算讓投資者看到了一點曙光。

到底是換電更好，還是閃充更強？李斌克制表達，只提了一嘴“再快的超充也快不過換電”、“能慢充就不要快充”。同時，他?強調，希望外界不要將充電和換電對立起來，大家解決的是不同問題。

畢竟，比亞迪是自主一哥。而李斌只能繼續用資金和時間來證明，他是對的。2026年，蔚來還要繼續新建1000座換電站。

相比蔚來的十年布局，有人形容比亞迪這次玩的是“基建閃電戰”，真有那么突然么？其實，去年3月，比亞迪在發布超級e平臺的時候，專門介紹過“兆瓦閃充”，也強調過油電同速，但當時行業并不覺得有多么顛覆。為啥？

一方面是那會比亞迪沒有做太多解釋，技術疑點很多；另一方面是搞基建費錢，商業邏輯沒講通，大家不信比亞迪短期內能把建樁這事兒干成。第三，大事兒目不暇接，先把已經發生的搞清楚再說！

而可怕之處就在于，僅一年后，比亞迪就針對閃充技術拿出了詳細介紹，發布即可用，宣布要在2026年內落成20000座閃充站。

再往深處挖挖，細思極恐。網傳早在2006年，比亞迪就已經提出“電網-儲能-充電”三位一體架構并申請專利，指出可引入儲能系統作為緩沖，在電網低谷時儲電、高峰時放電，實現削峰填谷。

你覺得蔚來堅持到今天花了10年，不容易。

而比亞迪的閃電戰，追溯起來，可能也是跨越十五年的技術預埋。

就企業性質和規模而言，蔚來和比亞迪其實沒有可比性。聊這些，也并非要歌頌吹捧其中任何一家。相反，我會有一種更悲觀的感覺和更深的焦慮：

做難而正確的事情，難是真難，但什么才是正確？

02

誰在賭一個徹底重構的未來？

正確的標準，有兩條。

一是企業的產品銷量已成規模，且有持續盈利的體系競爭力。

一是資本愿意“購買”商業敘事，持續輸血，直到把這家企業養成獨角獸。

前陣子，虎嗅轉載了一篇文章《時間不再是普通人的朋友》。這篇文章主要是講AI對于時間價值的沖擊，引用了投資界對于當今技術更迭速度的看法，其中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如果AI讓每一個行業的護城河都變成暫時的，資本市場就必須停止為‘未來的時間’買單。”

它還進一步解釋了何為終值坍縮，即“當未來的收益變得不可預知，市場就只為今天買單”。而如今的汽車行業，卷成今天這副樣子，實際已經發出了價值觀的挑戰，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長期主義？

你以為發展新能源是一次集體的彎道超車，沒想到這個彎道不斷分岔，這讓“長期主義”變成高風險賭局：一旦選中其中一條，企業就必須圍繞它搭建專屬的技術體系、資產網絡與品牌心智，前期投入的沉沒成本越高，后期就越難掉頭。

那是否可以多線布局，邊走邊看呢？傳統頭部車企是可以的，合資車企如大眾，自主代表當屬奇瑞，那就站上了另一塊平衡木——規模與收益。對于腰部企業和尾部參與者來說，光靠熬時間，已經看不到希望了，而隨著價值戰帶來的生態競爭，“跟隨”這條路只會越來越窄。

說得悲觀一點，就是：

你選不對路死，跟不起節奏死，建不起生態死，甚至押對了路但慢一步也會死。

我們為什么會看到這么多技術發布會？因為大家都需要錢，都在講故事，都在說服資本和市場，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誠然，不是所有獨角獸都來自徹底重構，有的是在原有賽道里做極致效率重構，包括供應鏈、渠道、服務，比亞迪就是如此。但想在短期內長成巨型獨角獸、改變產業格局的，幾乎都來自被重構的新世界。

那么，誰又能活到新世界呢？

03

價值戰的致死性，將在全球顯現

剛才只是淺淺議論了超級快充和換電的矛盾性，還沒有談同樣備受關注的固態電池和重回主流視野的HEV。

固態電池是下一代動力電池的核心方向，也是車企爭奪技術高地的賽場，這項技術橫跨材料研發、工藝制造、設備生產、整車適配等多個環節，壁壘極高、投入極大、研發周期極長，需要全產業鏈協同攻堅——沒有任何一家車企能憑借一己之力，走完從實驗室樣品到規模化量產的全流程。

如果快充拉低了市場對固態電池的急迫性期待，后面的進程又將如何？不好說。商業化需要規模支撐，規模的發展需要大家統一賽道。

我們再看看為何長安、吉利要“倒回去”做HEV。

不妨先問問，技術上已經趕英超美的中國車企還需要學習豐田么？如果真的想成為世界級車企，答案是必然的。

2025年，豐田全球銷量是1027.4萬輛，HEV為444萬輛，同比增長，占比四成，也是利潤支柱。有意思的是，在中國上不了綠牌的HEV車型，豐田仍然視之為“電動化”轉型的成果。

所以，這也是價值觀的不同：

中國車企把電動化當成一次徹底的改朝換代；

豐田把電動化當成一次動力系統的漸進升級。

徹底重構的未來？豐田不想去賭。

所以，在大家死卷電動車的時候，吉利仍然強調不會放棄燃油車，而長安似乎也回過神來，燃油車基盤不能丟。

從全球視角來看，電動化已從“政策驅動的狂飆突進”轉向“市場與盈利主導的理性收縮”。理論而言，堅持油電同進的老牌車企韌性更強，發展HEV也能讓之前積累的燃油車技術復利得到延續，但被多線布局拖累的盈利狀況，何嘗不是磨死人的焦慮和迷惘？

豐田之所以能夠傲立全球，是因為它先在國內就把可靠性、經濟性和全場景適配做到極致，而中國車企卻在本土市場陷入了戰略迷失與價值坍縮的雙重困局，這難道全都是時代的錯？

過去兩年，行業對價格戰深惡痛絕，車企用嘴吐槽，拿身體參與。價格戰拼的是底線，能茍多久，看你愿意拿多少費用來放血，停火就回血。

而價值戰呢？真的只是拼技術代差、體系效率么？如果技術路徑不斷分岔，頭部大佬押注某一個賽道，拿體系能力硬剛，行業資源不斷分化......技術路徑百花齊放，行業終局百花殺？這么說，肯定過于悲觀了。但存量競爭下，最終只會留下極少數能自我造血的賽道，和一批被路線沉沒成本拖死的出局者。

價格戰致殘，價值戰致命。

彎道超車，本就是一條向死而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