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第一次走進太平間！那直面生死的沉重與無力，壓了半輩子

一段不敢忘的往事

孔慶勇

1987年5月，連隊完成外線巡線任務，兩輛車沿原路返回軍區大院。駕駛員是實習兵謝孟，年輕手生，本就心里發緊。

行至大院門前轉彎處，意外驟然發生。路邊一名騎自行車的中年婦女突然竄至車側，謝孟一時慌神操作失當，貨車后輪徑直從她身上碾過。我們在車廂里看得清清楚楚，齊聲驚呼，嘶吼著讓車緊急停下。

眾人跳下車時，婦女已倒在地上，口吐鮮血，氣息微弱，命懸一線。情況危急，另一臺車立即調頭，全速將人送往軍區總醫院搶救。

消息傳回連隊，全連官兵自發趕往醫院獻血。何天學、韓世康、湯木春、黃萬學、張元勇、林燕青等戰友紛紛伸手，只盼能挽回一條性命。幾經驗血比對，最終只有林燕青和其他幾個戰友血型相合，順利獻血。可縱使醫院全力施救，眾人傾力相助，終究沒能留住她。

數日后，總站馬副參謀長處理善后，通知維護連派兩人前往軍區總醫院協助。

當時連隊大部在外巡線檢修，營區人手緊缺。我當日無外勤任務，正帶著剛分到排里的鄭小平等人，進行電纜接線訓練，練習芯線分對、接續、套管等基本功。

值班干部領受通知后，當即安排我和鄭小平去出個公差，當時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只在連里等候總站派車來接。直到抵達總醫院，我們才明白，此行是協助料理那位不幸遇難婦女的后事。

馬副參謀長與幾位干部已在現場等候。走進太平間，室內陰冷死寂，慘白燈光直照地面，寒氣透骨侵人。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面對遺體，心里慌得發緊，手腳發軟，心跳劇烈，連呼吸都不敢放重。腦中一片空白，又亂又沉，渾身發冷。那不是怕鬼怪，而是直面生死的沉重與無力，死死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馬副參謀長神情肅穆，只吩咐我們將遺體整理妥當、穿戴齊整。全程靜得可怕，無人言語，只有幾聲壓抑的呼吸。

當晚回到連隊，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同宿舍的鄭小平也一夜未合眼。

窗外是拉薩沉沉的黑夜，凌晨三點多，高原寒風嗚嗚掠過營房，如低沉嗚咽。風聲一起，白天在太平間的畫面便一遍遍在腦海里浮現，揮之不去。

那一夜，我們幾乎睜著眼到天亮。長這么大，第一次被恐懼與沉重壓得透不過氣。

這件事算不上驚天動地，卻深深烙進我的軍旅記憶。多少年過去，一想起那場猝然的意外、等候車輛的片刻、醫院里的死寂沉默、拉薩深夜呼嘯的寒風，心口依舊一陣發緊。它像一聲無聲的提醒，讓我在往后歲月里，更懂珍惜，更知敬畏。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孔慶勇：1985年10月從四川邛崍入伍，至1989年4月服役于56108部隊。

作者：孔慶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