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云丨黃燕：春到江漢平原

透過列車車窗拍攝的澴河和平原風景

春到江漢平原

文/黃燕

女兒在武漢念書，周末無事，便買了一趟去武漢的車票，我便有了這一次欣賞江漢平原春天美景的機會。

車到神農架境內，山就高大起來，巍峨挺拔，氣勢磅礴。聽說這里最高峰海拔三千多米，那些關于珍禽異獸、名貴藥材、神秘野人的傳說，讓我對這片土地，心生敬畏。

過了神農架，氣溫驟降，感覺身上涼了很多。

列車在山間疾馳，又感覺自己恍若神仙。以前聽母親說過一個故事，說神仙特別厲害，跨一步就是上千公里，還說我的外公為尋找神仙的蹤跡，翻了很多山，終于在一座山頂上發現了神仙的一只大腳印。那大腳印把那一座山頭踏平了，五個腳趾印還清晰可見呢！那樣的故事，我百聽不厭，也曾纏著母親帶我去尋神仙的腳印，她自然是不能的。如今想來，仍佩服母親那非凡的想象力。

如今，我們的高鐵，可不就是母親口中的神仙嗎？穿山越海，馳騁千里，帶我們走遍大江南北。

這一帶隧道特別多，剛想睜大眼睛細看風景，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剛想閉眼小憩，光明又驟然撲入窗內，讓人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

再往后的山明顯要比神農架秀氣，連綿起伏而又層層疊疊。松柏凝著厚重的墨綠，其間點綴著一樹白、一樹粉、一樹紅的花。亭亭玉立，熱熱鬧鬧，讓沉寂嚴肅的山變得活潑了許多，生動了許多。

山底下要么是幽深的峽谷，要么是平坦的壩子。

峽谷里有淙淙流動的河水。在河岸陡峭的山腰上，一口瀑布如猛虎下山從洞內噴涌而出，縱身一躍躍入谷底河中，濺起雪白的浪花，呼嘯著奔向遠方。

平壩上的人家都蓋起了精致大方的小洋樓，門前或一株桃花，或一壟菜地，如詩如畫。

在南漳境內，山勢逐漸平緩。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道不盡的閑適，說不盡的自在。我緊握手機，一段段錄下這無邊的春色，不想錯過每一幀。

正沉醉之際，天地一片朦朧，看不到地平線。突然驚覺，列車將駛向何處？難道要駛往天上去？那一刻，任何思緒都停滯了，心中陡增一絲恐懼。再定睛一看，目之所及全是汪汪的水，列車原是在橋上疾馳，天空云霧迷蒙，水天相接，心中感嘆，這真是一次奇妙的相遇！心中又想，這水定是長江，不然怎會如此遼闊？腦海里一時浮起“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的豪邁。心想李白誠不我欺，此刻，竟也與李白心意相通，心中暗自歡喜。恍恍惚惚過了橋，窗外又閃過星羅棋布的湖泊，明晃晃的。

列車正式進入江漢平原，土地平整，一覽無余。我想，即便是一只蚊子在平原上飛過，也一定逃不過人們的眼睛。真是一馬平川，沃野千里，頓時心曠神怡。

為確認剛剛差點把我帶到天上去的那條河是不是長江，我上網查詢，居然是孝感澴河，心中又不免啞然失笑。

這沃野里有綠油油的小麥，還嫩得很，整整齊齊，像一塊塊油亮的畫布，又仿佛是一塊塊絨絨的綠毯。在綠色的小麥之間，又盛開著大片大片的嫩黃的油菜花，這樣的美，實在讓人感動。

這油菜花有一大塊一大塊的，有一壟一壟的；有長方形的，正方形的，三角形的，也有沒有什么形狀順著土地肆意盛開的；有的像給水田系了一條溫暖的圍脖，有的像給池塘戴了一條金燦燦的項鏈，更多的是給大地鋪了一層柔柔的地毯。

這景致里的人家房屋也建得整整齊齊，紅瓦，白墻，一字排開。他們的房前屋后都是花，都是小麥，農人枕著花香入睡，懷著希望而眠。真羨慕啊！要是我生活在這樣的絕美景致里，讓我每天寫一首詩我也愿意，讓我每天下地干活我也高興。

這樣的景致一直在江漢平原上蔓延，流淌。而最讓人心動的是軟軟糯糯地開在河沿邊、湖堤上的油菜花，就像明媚的女子嬌羞地臨鏡梳妝，無比動人。

除了燦爛的油菜花和大塊的小麥地，那樹上一個個裸露在天空下的鳥窩也無比有趣。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么多鳥窩。江漢平原上樹很少，目之所及應該都是掉光了葉子的楊樹。要么在人家的房前屋后站著，要么在道路兩旁整齊地排列著，要么在曠野上孤零零地立著。那些鳥窩就搭建在這些樹上，有的樹掛著四五個鳥窩，有的樹掛著三兩個鳥窩，有的掛著一個鳥窩，有的一個也沒有。

小鳥在選樹搭窩的時候是不是也要看風水？不然同一地方同樣的樹，有的掛滿了鳥窩，而有的一個也沒有？難道真的是“良禽擇木而棲”嗎？而樹會不會因為鳥的不喜歡而暗自傷心？樹和鳥本來就是朋友，沒有鳥的樹真是太寂寞了，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樹我又心生憐憫。

我仔細觀察那些鳥窩，有的如臉盆大，有的似飯碗小。那些窩里曾經住著那么多幸福快樂的小鳥啊！它們在里面相親相愛，生兒育女。一個鳥窩就是一個幸福。瞅著那些鳥窩，我又仿佛瞅見了鳥兒們的心事。它們要是看到自己費盡心思搭建的幸福之家隨著季節的更迭七零八落了，它們會不會覺得把事情搞砸了？

春暖花開了，楊樹已經發芽了，待到楊樹枝繁葉茂時，小鳥們還會不會還認得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家？待到那時，又將是它們的天下啦！

這曠亮無比的江漢大平原，真有一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豁達。

正想著，車到站了，我提著行李下了車，向出站口走去。我正東張西望，聽到了明明亮亮的喊聲：“媽，媽——”

我于嘈雜的聲音中準確地抓住了這聲音，這是春天的聲音啊！只見女兒和一個俊美的男孩靜候在出站口。

車行在大道上，大道旁偶見一兩株玉蘭花。兩旁的居民樓每家每戶的陽臺上都支著一個晾衣架，晾曬著大大小小的衣服、五顏六色的被套，就像盛開在春天里五顏六色的花。

武漢，真是一座又美麗又溫暖的城市。

而比風光與溫情更動人的，是它藏在歲月深處的千年底蘊——曾侯乙的禮樂傳奇，越王勾踐劍的千古之謎，屈原憂國憂民的赤子情懷，還有無數詩人踏過的山川、吟詠過的山水與詩篇。

這座城市，值得我慢慢走近，細細品味。

作者簡介：黃燕，重慶市作家協會會員。

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