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扳手砸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初秋的夜風吹進鐵皮棚子,帶著街邊大排檔的孜然味。滿手黑泥的年輕人從車底鉆出來,用沾滿機油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癟的香煙,湊到昏暗的白熾燈下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疲憊,也照亮了墻上那張缺了一角的日歷。再熬過這個月,湊夠最后兩萬塊錢,他就能給那個陪自己吃了五年苦的傻丫頭一個家了。日子雖然像苦黃連,但好歹快要熬出一點甜味。
“陳一舟,你趕緊滾出來吃飯!這都幾點了,胃還要不要了?”
修車廠外走進來一個短發女孩,手里拎著一個塑料飯盒。林小曼白皙的臉上掛著汗珠,心疼地看著剛從車底爬出來的陳一舟。
陳一舟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馬上就好,這輛面包車明天一早客戶急著要。修完這單,提成能有三百塊。咱那套小兩居的首付,這周肯定能湊齊。”
“就你知道逞強。”林小曼把飯盒放在舊輪胎上,打開蓋子,里面是熱氣騰騰的青椒肉絲,“你最近總是咳嗽,臉色也黃得嚇人,明天請個假去衛生所看看吧。”
“看什么大夫,看大夫不要錢啊?”陳一舟端起飯盒大口扒飯,“我這身體壯得像牛,咳嗽就是這幾天吸了點尾氣,沒事。”
陳一舟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其實一直在打鼓。最近他總覺得右邊肋骨下面隱隱作痛,有時候痛得連直起腰都困難。可是他不敢停下來。十五年了,自從那個女人偷走家里的錢跑了之后,他每一天都在拼命活著。
十五年前,陳一舟十四歲。家里本來攢了八萬塊錢準備翻新漏雨的老房子。結果他的生母沈素琴,竟然在一個半夜,卷走了所有的錢,跟著一個來鎮上承包工程的南方大老板跑了。
陳一舟的父親陳百勝氣瘋了,騎著那輛破摩托車去追,結果在盤山公路上出了車禍,摔斷了一條右腿,成了個瘸子。
從那天起,陳家的天就塌了。陳百勝開始酗酒,喝醉了就砸東西,罵沈素琴是不要臉的賤女人。陳一舟在學校里受盡了白眼,同學們都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是野種。他初中沒念完就輟學來到市里當學徒,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去給父親買酒買藥。他對那個叫沈素琴的女人,恨得牙根發癢,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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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林小曼遞過去一瓶水。
陳一舟剛接過水瓶,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推開林小曼,跑到墻角,張開嘴,“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一舟!你怎么了!”林小曼嚇得尖叫起來,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陳一舟想說話,可是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滿是油污的地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入眼是慘白的醫院天花板。鼻子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病房門被推開,林小曼眼睛紅腫地走進來,身后跟著一瘸一拐的陳百勝。陳百勝身上還帶著一股廉價白酒的酸臭味,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大夫怎么說?”陳一舟掙扎著想坐起來。
林小曼撲到床邊,捂著嘴痛哭失聲:“一舟……大夫說,大夫說你是重度肝衰竭……必須馬上準備換肝手術,不然……不然活不過三個月。”
陳一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手術費要多少?”他干澀地問。
“要……要六十萬。”林小曼哭得喘不過氣來。
六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瞬間把陳一舟壓得粉碎。他卡里只有準備交首付的十二萬。
“爸……”陳一舟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百勝,“老家那套破房子,要是賣了,加上我的存款,能湊個三十多萬,剩下的我們再借借……”
陳百勝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哆嗦,他沒有看兒子,只是死死盯著地磚,悶聲悶氣地說:“那房子不能賣。”
“叔叔!一舟都要沒命了!那是你親兒子啊!”林小曼大聲哭喊。
陳百勝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瘸腿狠狠碾滅,一句話沒說,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從那天起,陳百勝不僅沒有賣房子,反而整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來過醫院。親戚們聽說陳一舟得了這種絕癥,連電話都不接了,生怕他們借錢。有人甚至在背后風言風語,說這是陳家遭了報應,誰讓他媽是個跟人私奔的爛貨。
醫藥費賬單像雪片一樣飛來,陳一舟卡里的十二萬很快就見了底。醫院已經下達了停藥通知。
病房里冷得像冰窖。林小曼握著陳一舟冰涼的手,眼淚已經流干了。
“一舟,不能再等了。我們回老家,把鎖砸了,把房產證找出來。就算你爸不同意,我也要把房子賣了救你的命!”林小曼咬著牙說道。
陳一舟虛弱地搖了搖頭:“小曼,你別管我了。你走吧,我不拖累你。”
“你閉嘴!我跟了你五年,不是為了看著你死的!”林小曼猛地站起來,“你就在醫院躺著,我回去找!”
“不行,你不知道東西在哪。我回去找。”陳一舟硬撐著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不顧林小曼的阻攔,穿上皺巴巴的外套,拖著病體偷偷離開了醫院。
坐了兩個小時的破舊中巴車,陳一舟終于回到了那個破敗的農家院子。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屋門緊鎖,陳百勝果然不在家。
陳一舟找來一塊磚頭,砸開了堂屋的掛鎖。屋里彌漫著發霉的臭味和刺鼻的酒味。他直奔父親的臥室,趴在地上,費力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舊鐵皮箱。
這個箱子陳一舟從小就見過。上面死死掛著三把大銅鎖,陳百勝平時把鑰匙貼身掛在脖子上,誰也不準碰。陳一舟一直以為,里面要么是家里的房產證,要么是父親這些年偷偷欠下的高利貸欠條。
他從院子里找來一把生銹的鐵錘,對準銅鎖狠狠地砸了下去。“砰!砰!砰!”每一錘都牽扯著他劇痛的肝臟,他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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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最后一把鎖被打斷了。陳一舟扔掉鐵錘,雙手發抖地掀開了鐵皮箱的蓋子。
箱子里沒有房產證,也沒有欠條。最上面放著厚厚一沓泛黃的紙片,被一根紅頭繩仔細地綁著。下面壓著一張對折的A4紙。
陳一舟拿起那張A4紙,慢慢展開。紙張的邊緣已經發脆,上面還有幾塊暗紅色的干涸血跡。最上面印著一行黑字:《意外傷害放棄索賠協議》。落款的日期,剛好是十五年前的秋天。
陳一舟顫抖著手撥開那沓泛黃的紙片,發現那全都是郵局的匯款底單。他翻到最后,里面還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當他看清匯款人名字和那張照片時,他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看到上面的內容后徹底震驚了!
怎么會是她?!這東西為什么會在爸的床底下?!
陳一舟感覺呼吸都要停止了,一個恐怖的猜想在他腦海中炸開。那張照片,竟然是一張墓地碑文的拓片,而匯款單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沈素琴!
陳一舟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沈素琴十五年前不是跟著南方的大老板去吃香的喝辣的了嗎?為什么會有一份帶血的放棄索賠協議?那張墓碑拓片又是怎么回事?難道她十五年前就死了?可是如果是這樣,這些年來一直寄錢的單子又是從哪里來的?
“你在干什么!”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滿身泥濘的陳百勝出現在房門外。當他看到被砸開的鐵箱和陳一舟手里的東西時,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誰讓你碰老子東西的!放下!”陳百勝像一頭發瘋的老獅子,拖著那條瘸腿猛撲過來,一把搶過陳一舟手里的協議和匯款單,死死捂在胸口。
“爸!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跑了嗎!這些東西是哪來的!”陳一舟死死抓住父親的胳膊,大聲吼道。
“閉嘴!不準提那個女人的名字!滾!你給我滾出去!”陳百勝臉色慘白,嘴唇劇烈哆嗦著,他揮舞著胳膊想把兒子趕走。
就在這時,陳百勝突然兩眼一翻,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磚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陳一舟嚇壞了,拼命搖晃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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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再次呼嘯而至。陳百勝因為急怒攻心,突發大面積腦溢血,直接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搶救。
深夜的醫院走廊里冷清得可怕。陳一舟自己等錢救命,現在父親也進了重癥監護室,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林小曼抱著頭蹲在角落里低聲抽泣。
陳一舟拿著父親換下來的臟衣服,準備去水房洗一洗。在揉搓外套內側口袋時,他突然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他找來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縫死的線頭,里面掉出一個用油紙包了里外三層的小包。
一層一層剝開油紙,里面是一本舊版的工商銀行儲蓄所存折。
陳一舟盯著這本存折,突然想起父親多年前喝得爛醉時,曾指著他的鼻子含糊不清地說過:“小子,別怪老子心狠。等你三十歲,或者老子死了,你才能動這筆錢……”
這是陳家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第二天一早,陳一舟強撐著病體,帶著這本密碼未知的存折,來到了市里的工商銀行網點。
他把存折遞進柜臺,玻璃后面的女柜員看了一眼這本老舊的存折,眉頭皺了一下:“先生,請輸入密碼。”
陳一舟顫抖著手,在密碼器上輸入了父親的生日。
“密碼錯誤,您還有兩次機會。”
陳一舟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錯誤,您還有最后一次機會,再錯賬戶將被鎖定。”
冷汗順著陳一舟的額頭滴落。他死死盯著密碼器,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咬緊牙關,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輸入了那個他恨了十五年的女人的生日。
“滴”的一聲輕響,密碼正確了!
柜員拿起存折刷了一下磁條,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就在這一瞬間,女柜員突然臉色大變,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玻璃外面的陳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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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舟探頭看向柜臺外的金額顯示屏,當那一長串數字跳出來時,他大腦嗡的一聲,看到數字后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徹底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