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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偽政權的最后一年(四)
文/司馬戡
滅亡前的拙劣表演
1945年8月9日東京時間11時02分,一顆原子彈在長崎爆炸,摧毀了整座城市。灰飛煙滅的日本軍人中,不少人想必正在討論另一件大事——前一天蘇聯對日宣戰,這一天凌晨密山的要塞已經受到蘇軍攻擊。
一天之后,8月10日,距離周佛海見汪精衛最后一面整整一年后,日本政府凌晨,日本政府隨即通過瑞士和瑞典政府分別向中、蘇、美、英四國發出照會,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
國內淪陷區受到日偽政府嚴厲的廣播通訊管制,卻擋不住消息的傳播。在上海的白俄社區率先從俄語廣播中得到了消息。8月10日夜9時許,霞飛路沿街白俄商鋪不顧燈火管制,陸續亮起電燈,隨后人聲嘈雜,俄國人涌上街頭跳起舞來,甚至還有一隊白俄樂手一邊演奏俄國國歌一邊在街上游行。
中國人的店鋪夜逐漸醒了過來,街上出現了爆竹聲、歡呼聲。中醫陳存仁隨著人流游走在街頭,擠進一家開門的西餐廳,到啤酒桶旁抄起勺子連喝了三勺,只感到“味道之佳,前所未有”。
以往對夜間大小動靜都要吹起哨子趕來探查鎮壓的日本憲兵,此時已經不見蹤影。8月11日,偽市長周佛海發布公告,聲稱“倘有不肖之徒,散布謠言,破壞秩序,擾亂治安,危害民生者,一經查獲,定予嚴懲不貸”。只是此時的偽軍警也已經出工不出力了。南京也同樣不安寧,這一天晚上,汪偽警衛第3師發動起義,渡過長江投奔了新四軍。
8月15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投降。8月16日,周佛海趕赴南京,參加汪偽中央政治委員會臨時會議。會上,陳公博決定“解散”偽南京政府。當日發布的《國民政府解散宣言》中稱,汪偽政府“原其要義,于國家殘破之余,以和平求國家之建設復興” “今則世界已回復和平,中日亦消除戰禍”,所以“吾人之使命,亦已結終,即日宣告解散南京國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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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偽政府到此時已經不復存在,其喉舌中央社不復發聲,中華日報、中央日報等機關報也同步停刊。各路偽軍將領,紛紛打出國民政府先遣軍的稱號,脫離汪偽政府號令。與大后方接壤的淪陷區偽政府官員或是反正,或是逃散。只剩下南京還上演了一幕鬧劇。
1944年8月,盟軍接近巴黎,法國自由軍發動起義時,周佛海曾評論“巴黎暴動行為甚激,且與德軍有巷戰者。將來類似現象,上海、南京亦必發生,屆時混亂情況真不可設想矣”,事態發展如他所料。
汪偽江蘇省無錫專區行政督察專員周鎬,是軍統派赴淪陷區的潛伏特工,他第一個跳出來擾動了局面。汪偽政府宣布解散后,他趕赴南京,以偽財政部稅警總團為基礎,新街口偽中央儲備銀行大樓掛出“軍事委員會京滬行動總隊南京指揮部總指揮”的招牌,隨后開始搜捕汪偽高官。
這些稅警官兵急于表示忠貞,抓起人來格外賣力。偽南京市市長周學昌、偽司法部部長吳頌皋等,都被抓到了中儲行地下室關押。偽陸軍部長蕭叔萱抗拒抓捕,被一槍打在腿上,不治身亡。
8月16日之后幾天,南京光怪陸離、動蕩不安。偽軍委會特務團將國府外圍的路樹砍倒作為工事,準備抵抗稅警的進攻。汪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學生擁護陳公博,在總隊長鮑文霈帶領下武裝沖入市區,面向中儲行大樓構筑街壘、架設機槍,和稅警對峙起來。偽考試院長陳群見此局面,認為不免一死,于是寫下一系列遺書,聲稱“一生不受他人裁判,應赴九泉請總理處斷”后仰藥自殺。
8月16日的會議結束后,周佛海匆忙趕回上海。此前他已經獲得國民政府的任命,擔任“軍委會上海行動總隊總隊長”,負責維持滬杭治安。他甚至還為了“總隊長”頭銜不夠正規,向國民政府要求換成了“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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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陷入亂局后,周佛海又出面調停解決。周鎬是周佛海推薦的人員,稅警總團也是周佛海擔任財政部長時建立的隊伍,他有說話的余地。加上在陳公博要求下,侵華日軍出手將周鎬扣押,終于將局面暫時平息。只是,陳公博因此認為,這是周佛海對他的落井下石,于是選擇攜帶家眷隨從,冒著被盟軍戰機擊落的風險逃亡日本。
鬧劇已經結束,等待汪偽政府官員的只有國民政府的收受、肅奸和審判。周佛海 于1945年9月乘飛機前往重慶,隨后被軟禁。1947年11月,他被判處死刑,隨后被蔣介石下令減為無期徒刑。1948年2月,周佛海因心臟病發死于南京老虎橋監獄。在押期間,他仍然寫作日記,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句,便是 “病為人生最苦之事,獄中患病更為苦中之苦,以此視之,豈能謂一死非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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