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趙剛回村那年，帶回來一口悶氣和一張讓人讀不懂的臉。
他在野豬嶺上拉了一半鐵絲網(wǎng)，像是在給這座荒山縫傷口，縫了一半線斷了，那傷口就張著嘴，等著誰往里填東西。
隔壁的孫大炮覺得那是個機(jī)會，他往那個傷口里填了一百二十只雞。
孫大炮這輩子最得意的算盤就是“借雞生蛋”，但他忘了，野豬嶺以前是埋死人的地方，那里只吃肉，不吐骨頭。
一個月后，當(dāng)他興沖沖地去收割他的戰(zhàn)利品時，山風(fēng)告訴了他一個關(guān)于消失的秘密...
石橋村的濕氣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入了夏，整個村子就像是被捂在一床發(fā)了霉的棉被里。墻根下的青苔長得瘋快，日頭一曬，蒸騰出一股子腐爛的水腥味。
趙剛就是在這個季節(jié)回來的。他三十出頭，在這個年紀(jì)回村的男人，要么是在外面犯了事，要么是混不下去了。
趙剛不解釋，他那張臉像是被水泥抹平了，沒什么表情，也沒什么褶子。
他把自己關(guān)在村后的老屋里待了三天，第四天出來，手里提著一把生銹的砍刀，上了野豬嶺。
野豬嶺就在趙剛家后頭，荒了十幾年，荊棘拉扯著野藤，密得連野狗都鉆不進(jìn)去。
趙剛雇了輛挖掘機(jī)，轟隆隆響了半個月，把嶺上的雜草推平了，露出了暗紅色的土肉。他打算種果樹，說是種脆李，三年掛果，五年豐產(chǎn)。
村里人都在看笑話。這年頭，種樹哪有打工來錢快？
趙剛不理會那些閑言碎語。他買了鐵絲網(wǎng)，一圈一圈地圍山。
那鐵絲網(wǎng)亮晃晃的，帶著尖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可是圍到西邊那塊坡地的時候，趙剛停了手。
聽說是因?yàn)殄X不夠了，也聽說是那一帶地勢太陡，立不住樁子。
反正，那道鐵絲網(wǎng)就那么斷在那兒，留出了一個七八米寬的缺口。那個缺口正對著孫大炮家的后院，中間只隔著一條干涸的水溝。
孫大炮是個光頭。
他的頭不是剃光的，是謝頂，謝得徹底，只剩下后腦勺那一圈還頑強(qiáng)地留著幾根黑毛，風(fēng)一吹，那幾根毛就在腦后飄搖。
孫大炮這人，名字叫大炮，人卻精得像只耗子。他有一雙總是瞇著的眼睛，眼縫里藏著算計(jì)。
他盯著那個缺口看了整整兩天。
那兩天，他蹲在后院的磨盤上抽煙，煙屁股扔了一地。他看見趙剛在山上種樹苗，那些嫩綠的樹苗插在紅土里，像是一桌子剛擺好的菜。
“肥啊。”孫大炮吐了一口煙圈，對自己老婆說，“那山上的草，還有那些樹苗根底下的蟲子，都是上好的飼料。”
孫大炮的老婆是個沒主見的，一邊喂豬一邊問：“那咋整？那是人家的山。”
“山是人家的，腿是雞的。”孫大炮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皮，脖子上那根臟兮兮的紅繩勒進(jìn)肉里，“那缺口敞著，就是請?jiān)蹅冞M(jìn)去呢。”
當(dāng)天下午，孫大炮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摩托，去了鎮(zhèn)上的孵化場。
他沒買那種嬌氣的小雞苗，他買的是半大的“脫溫雞”。這種雞已經(jīng)長了硬翅膀，能跑能跳，最能搶食。一百二十只，裝了整整六個大竹籠。
天黑得像鍋底。
村子里的狗叫了幾聲，又歇了。濕熱的風(fēng)貼著地面卷過，帶著一股子躁動。
孫大炮沒走正門，他把竹籠一個個搬到后院的水溝邊。
“去吧。”他打開籠門，在他那群寶貝屁股上挨個拍了一巴掌，“去吃大戶。”
一百二十只雞，撲棱著翅膀，像是黑夜里涌動的一股濁流，順著那個鐵絲網(wǎng)的缺口，涌進(jìn)了野豬嶺。
那一夜，孫大炮睡得特別香，夢里全是金元寶。
第二天清晨，霧氣還沒散。
趙剛上山的時候，是被一陣嘈雜的“咯咯”聲吵醒的。他走到那片剛種下樹苗的坡地，腳步停住了。
滿山遍野都是雞。
紅毛的，麻花的，黑尾巴的。它們像是這塊土地上突然長出來的毒瘤。
有的在瘋狂地刨土，把剛種下的樹苗根須刨出來啄食；有的跳起來啄食嫩葉；還有的聚在一起打架，雞毛亂飛。
趙剛那雙穿著解放鞋的腳邊，就有一只公雞，正歪著頭，紅色的雞冠抖動著，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頭在那棵李子樹苗上拉了一泡稀屎。
趙剛沒趕雞。
他站在那兒，點(diǎn)了根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散不開，裹著他的臉。他看著那些被刨得東倒西歪的樹苗，眼神沉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沉進(jìn)了深潭。
他抽完煙，轉(zhuǎn)身下了山，徑直去了孫大炮家。
孫大炮正在院子里喝稀飯，桌上擺著一碟霉豆腐，幾只蒼蠅圍著那碟霉豆腐嗡嗡地轉(zhuǎn)。看見趙剛進(jìn)來，孫大炮揮了揮手趕蒼蠅，臉上堆起笑，那笑意卻不達(dá)眼底。
“喲，大侄子，這么早？”
趙剛站在院子中間，沒往前走。他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陽拉得很長，正好蓋在孫大炮的飯桌上。
“山上的雞，是你放的？”趙剛問。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孫大炮吸溜了一口稀飯，吧唧了一下嘴：“啊，你說那群畜生啊？是，昨晚我籠子沒關(guān)好，跑了。哎呀，你說這事鬧的，山那么大，我也沒尋思它們能跑那么遠(yuǎn)。”
“樹苗被刨了。”趙剛說。
“嗨，多大點(diǎn)事。”
孫大炮放下筷子，掏出一根牙簽剔牙，“雞吃草，那是幫你除害。樹苗根深著呢，刨兩下死不了。再說了，那雞屎可是好肥料，你還要花錢買化肥呢，叔這是給你省錢。”
這是早就想好的說辭。孫大炮吃準(zhǔn)了趙剛臉皮薄，又是晚輩，不好意思撕破臉。
趙剛看著孫大炮。孫大炮的牙簽在嘴里攪動，發(fā)黃的門牙露在外面。
“一百二十只。”趙剛報(bào)了個大概的數(shù)。
“記性真好。”孫大炮咧嘴笑，“叔老了，腿腳不利索。那山那么陡，我可抓不回來。就讓它們在那養(yǎng)著吧，等長肥了，跑不動了，我再去抓。你看行不？”
這就是明搶了。占你的地，吃你的苗，還得讓你給看著。
趙剛沉默了許久。
久到孫大炮以為他要發(fā)火，甚至做好了撒潑打滾的準(zhǔn)備。
但趙剛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行。”趙剛說，“既然你管不住，那我也不管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孫大炮看著趙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把牙簽往地上一吐：“切，慫包。”
村里沒有秘密。
不到半天，全村人都知道孫大炮把一百二十只雞放到了趙剛的山頭上。
劉二嬸是村里的情報(bào)中心。她坐在小賣部那張油膩膩的柜臺后面，一邊嗑瓜子一邊跟來買醬油的人說：“趙剛那孩子還是太嫩。孫大炮那是誰？那是石頭里都能榨出油的主。這下好了，野豬嶺改姓孫了。”
“趙剛沒毒死那群雞？”有人問。
“毒死？”劉二嬸撇撇嘴，“毒死一只得賠十只，孫大炮能訛得他褲衩都不剩。趙剛又不傻。”
誰也沒猜透趙剛想干什么。
第三天傍晚。
天陰沉沉的，空氣里能擰出水來。
趙剛騎著他那輛除了車架子全是銹的三輪車，從鎮(zhèn)上回來了。車斗里裝著幾個編織袋，沉甸甸的。
他把車開到了山上，停在靠近路邊的一塊平地上。那地方地勢高，下面就是進(jìn)山的必經(jīng)之路。
趙剛熄了火，從車座底下摸出一個不銹鋼的大鐵盆，又撿了一根廢棄的螺紋鋼筋。
時間指向傍晚六點(diǎn)。
趙剛站在車斗上，舉起鋼筋，狠狠地敲在了鐵盆底上。
“當(dāng)！”
聲音沉悶而刺耳，帶著金屬特有的震顫，在空蕩蕩的山谷里炸開。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很有節(jié)奏。三下，停一秒，再三下。
這聲音傳到了山腳下，孫大炮正在打牌，手抖了一下，牌掉在地上。
“那瘋子干啥呢？”
還沒等孫大炮琢磨過味兒來，更讓他看不懂的一幕發(fā)生了。
趙剛敲完盆，解開了那幾個編織袋。
黃燦燦的玉米粒，拌著麥麩，還有一股子濃烈的魚腥味——那是摻了魚粉的高級飼料。趙剛抓起一大把，像撒金子一樣，朝著四周撒去。
那群在山上野了兩天的雞，本來還在四處刨食，餓得眼睛發(fā)綠。這飼料味兒順風(fēng)一飄，簡直就是勾魂的迷藥。
一只大膽的蘆花雞先探出了頭，試探著啄了一口。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咯咯咯！”
雞群沸騰了。一百多只雞，從樹叢里、草坑里鉆出來，瘋了一樣沖向那塊平地。
趙剛就站在中間，一邊敲盆，一邊撒料。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撒一把。”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撒一把。”
那些雞搶紅了眼，甚至敢跳到趙剛的腳面上啄食。
孫大炮悄悄摸上山，躲在一棵老槐樹后面看。他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趙剛……腦子被門擠了？”孫大炮喃喃自語，“我不給錢，他反而倒貼飼料幫我養(yǎng)？”
他仔細(xì)看了看那飼料，心里更是樂開了花。那是好料啊，比他自家喂的癟谷子強(qiáng)了一百倍。
孫大炮溜下山，笑得在那條紅繩上掛著的玉都在胸口亂蹦。
“傻子，真是個傻子。”孫大炮對劉二嬸說，“這就叫惡人自有傻人磨。他估計(jì)是怕我以后找他麻煩，想花錢買個平安，討好我呢。”
劉二嬸雖然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看著趙剛那一袋袋真金白銀買回來的飼料，也找不出別的解釋。
從那天起，野豬嶺上有了一個奇怪的規(guī)矩。
每天傍晚六點(diǎn)，雷打不動。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那敲盆聲成了村子里的定點(diǎn)報(bào)時。
起初，雞群還散漫，聽見聲音得反應(yīng)一會兒才往那跑。
但趙剛有耐心。他就像是一個沉默的馴獸師。
一個星期后，只要第一聲“當(dāng)”響起，滿山的雞不管在哪，都會立刻丟下嘴里的蟲子，發(fā)瘋一樣往平地上沖。
半個月后，條件反射已經(jīng)刻進(jìn)了這些扁毛畜生的骨子里。
哪怕趙剛還沒敲盆，只要那輛破三輪突突突的聲音出現(xiàn)在山路上，那些雞就已經(jīng)開始往平地上聚集了。
那是一場壯觀的集會。
一百二十只雞，黑壓壓地?cái)D在一起，仰著頭，看著站在高處的趙剛，眼里閃爍著對食物的渴望。它們不再怕人，甚至?xí)w剛的腿轉(zhuǎn)圈。
孫大炮偶爾會上山視察一圈。
看著那一一只吃得肥頭大耳、毛色油亮的雞，他心里那個美啊。他粗略算了一筆賬，這一百二十只雞，要是放到中秋節(jié)賣，那就是小一萬塊錢。而且，全是純利潤。
“大侄子，辛苦了啊。”孫大炮有次在山上碰到趙剛，假惺惺地遞過去一根劣質(zhì)煙，“看這雞讓你喂的，比我喂得都好。等賣了錢，叔給你包個大紅包。”
趙剛沒接煙，手里依然拿著那個被敲得坑坑洼洼的鐵盆。
“不用。”趙剛說，眼神越過孫大炮的頭頂，看著遠(yuǎn)處的山嵐，“它們吃飽了，就不刨我的樹了。劃算。”
孫大炮聽了這話，心里更踏實(shí)了。原來是為了保樹苗啊，這理由說得過去。
“行行行，你保你的樹，我養(yǎng)我的雞，咱們兩全其美。”孫大炮笑得眼睛都沒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暑氣越來越重。
一個月到了。
這一個月，趙剛足足喂掉了幾百斤飼料。那群雞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一只只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那是長了膘的表現(xiàn)。
離中秋節(jié)還有三天。
孫大炮沉不住氣了。這么大的便宜，得趕緊落袋為安。萬一趙剛哪天醒悟過來不喂了，或者雞跑丟了，那就不劃算了。
他在村里的麻將桌上放出話來：“這周六，我要上山收雞了。各位想吃土雞的，跟我預(yù)訂啊，那可是吃果樹蟲子長大的，純天然。”
周五那天，天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蜻蜓低低地飛在水溝面上，燕子貼著地皮掠過。
下午三點(diǎn)多，趙剛出了趟門。
他沒開三輪車。他去鄰村借了一輛江淮皮卡，那是輛拉貨的好車，車廂高，還得帶個鐵欄桿。
回來的時候，他在鎮(zhèn)上的五金店買了一塊厚實(shí)的大雨布，墨綠色的。
回到家，他把皮卡車停在院子里，拿著水管把車廂沖洗得干干凈凈。然后，他在車廂里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
傍晚六點(diǎn)。
天色暗得比平時早，烏云壓在野豬嶺的頭頂，像是要塌下來。
趙剛開著皮卡車上山了。
孫大炮正在家門口收衣服，看見那輛陌生的車，瞇了瞇眼。
“這誰的車？”
“好像是趙剛借的。”老婆在屋里喊。
“哦，估計(jì)是拉化肥吧。”孫大炮沒在意，“明兒個就要下雨，正好，下雨天雞好抓，跑不動。”
趙剛把車停在了那個老地方。
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飼料撒在地上。
他把皮卡車的后擋板放了下來，搭了一塊兩米長的厚木板，一頭搭在車廂邊緣，一頭搭在地上，形成一個緩坡。
然后，他在木板上撒了一行玉米粒，一直延伸到車廂深處。
車廂的最里面，放著滿滿一大盆拌了香油的極品飼料，香氣濃郁得讓人頭暈。
趙剛爬上車，蹲在最里面。
他拿起了那個鐵盆。
這一刻，風(fēng)停了，樹葉靜止了。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這聲音在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中，顯得格外凄厲。
山林里瞬間躁動起來。
那是無數(shù)只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是無數(shù)只腳爪踩過枯葉的聲音。
那群早就被馴化成奴隸的雞，聽到這神圣的召喚，從四面八方涌來。
它們看到了那輛車，那是陌生的龐然大物。但它們更聞到了那股讓人瘋狂的香味，聽到了那刻骨銘心的敲擊聲。
那是開飯的號角。
領(lǐng)頭的大公雞毫不猶豫地跳上了木板，啄食著上面的玉米粒，一步步走進(jìn)了車廂。
后面的雞群見狀，爭先恐后地跟上。
這不是捕獵，這是朝圣。
一只接一只，一百二十只雞，像是一條自動傳送帶上的貨物，源源不斷地涌入那個狹窄而充滿誘惑的空間。
它們擠在車廂里，低頭猛吃，根本不在乎腳下的稻草，也不在乎周圍越來越擁擠的空間。
趙剛在車廂里，冷靜地撒著料，引導(dǎo)它們往角落里擠。
不到十五分鐘。
平地上空了。
所有的喧囂都關(guān)進(jìn)了那個鐵皮盒子里。
趙剛跳下車，抽掉木板，用力抬起后擋板。
“咔噠。”
插銷鎖死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把那塊墨綠色的雨布蓋在車欄上，用繩子把四周捆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留了幾個透氣孔。
此時，第一滴雨落了下來，砸在雨布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
趙剛上了車，發(fā)動引擎。
他沒有開車燈，借著微弱的天光，慢慢地把車倒出了平地。
車子沒有下坡回村，而是拐進(jìn)了另一條通往后山的小路。那條路很難走，坑坑洼洼，但能直接通到幾十公里外的國道，連著隔壁縣城。
雨越下越大。
雨水沖刷著車輪碾過的痕跡，泥漿翻滾，把一切罪證都吞進(jìn)了肚子里。
周六是個大晴天。
暴雨洗過的天空藍(lán)得刺眼。
孫大炮起了個大早，特意換了一雙高筒雨靴。他叫來了兩個年輕力壯的侄子，還有那個愛看熱鬧的劉二嬸。
“二嬸，你眼神好，負(fù)責(zé)幫我數(shù)數(shù)，別漏了一只。”孫大炮意氣風(fēng)發(fā)，手里拎著幾個嶄新的蛇皮袋。
“放心吧，一百二十只，少一只都不行。”劉二嬸嗑著瓜子，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野豬嶺。
孫大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他想著，這雞抓回來，先殺兩只燉湯，剩下的拉到集市上，那錢正好夠他把那輛破摩托換了。
越往上走，路越滑。
“奇怪，咋沒聽見雞叫？”侄子問了一句。
往常這個時候，這山上的雞早就叫翻天了。
“估計(jì)昨晚淋了雨，都在窩里趴著呢。”孫大炮不以為意，揮舞著手里的網(wǎng)兜，撥開路邊的濕草。
他們走到了那塊平地。
那是平時趙剛喂雞的地方，也是雞群聚集的大本營。
孫大炮停下了腳步，笑容僵在了臉上。
然而，當(dāng)他們氣喘吁吁地爬到山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