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圍棋國手聶衛平與世長辭,距今已有段時日。
平日里,大腕兒們只要一走,留下的攤子往往沒法看:家產怎么分能打得頭破血流,舊日骨肉翻臉不認人,各種上不得臺面的私事全被抖摟到太陽底下,硬生生扯成一出沒完沒了的丑聞。
可偏偏這套見怪不怪的破敗路數,在老聶的后院里,連個影子都沒找著。
聽不到半句閑言碎語,誰也沒出來互撕掀底牌。
這屋檐下剩下的,全是骨肉間的互相擔待,外加一份求之不得的踏實太平。
如此毫無波瀾的場面,放眼望去簡直稀罕到了極點。
大伙兒直犯嘀咕:憑啥他家能過得這般歲月靜好?
不少人感嘆,說到底還是這屋子透著人情味兒。
話雖這么說,可真到了白花花的銀子跟前,單靠那點兒所謂的情感哪能扛得住人性的算計?
說白了,這銅墻鐵壁般的自家陣地,全靠老早以前老爺子拍板定下的一步妙棋。
想把這當中的因果捋明白,咱得把日歷往前翻,一直翻回這老爺子的青壯年時期。
圈里人都清楚,這位棋壇泰斗總共辦過三回喜事。
前頭那兩位伴侶,單拎出來哪個都是各自圈子里閃閃發光的角兒。
頭一個原配孔祥明,那可是黑白子世界里響當當的女豪杰,論段位論聲望樣樣不差,這兩口子湊一塊兒,純粹是巔峰段位的硬碰硬;再一個就是二婚太太王靜,人家是聲樂界名角兒,登臺一唱誰人不知。
要是拿時髦詞兒套用一下,這前兩把交椅坐的都是“王者局”。
男女雙方都鉚足了勁兒奔前程,手里攥著大把的社會資源,腦袋頂上全是聚光燈。
誰知道,等迎娶第三房媳婦蘭莉婭進門時,調子徹底換了。
跟前頭那倆大腕一比,這姑娘簡直就是個扔人堆里找不著的素人。
人家既沒啥拿得出手的絕活,也沒混個響亮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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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后足足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日子里,她幾乎像隱形了一樣,絕不跑到鏡頭前去顯擺。
從前頭全是光環附體的尖子生,轉頭挑了個要啥沒啥的平凡女。
老聶這一手落子,跳躍幅度著實讓人直呼看不懂。
其實你往深了尋思,這不過是老爺子半截身子入土前,把心底的那個算盤重新撥弄了一遍。
早些年氣血方剛,誰都惦記著找個能過兩招的對手,圖個比翼雙飛的熱鬧勁兒。
可歲數一到,這心思立馬拐彎。
下棋這營生,恨不得把人的腦髓都給熬干了,大半輩子全撲在上頭。
等到了夕陽紅的歲數,老爺子最饞的,哪還是什么錦上添花的名氣,他就是想要個連個蒼蠅都不飛進來的清靜院子,讓他能舒舒服服喘口氣,半點神都不用去分。
把這道理想通透了,再回頭瞅瞅這老兩口初次照面的場景,你會發現,明擺著是瞎貓碰見死耗子的巧合,骨子里全是水到渠成的命數。
把時鐘撥回二零零一年的春暖花開時節。
那會兒老爺子正打光棍。
一家休閑會所挑吉日剪彩,他端著入股老板的架子去捧場。
另一頭兒呢,小蘭姑娘剛踏進社會沒兩天,剛好在店里掛了個客戶主管的牌子,成天圍著貴賓轉悠。
到了酒席桌上,這倆人正好挨著肩膀坐。
一個是威震四方的棋壇宗師,一個是剛出新手村的職場丫頭;一個滿臉褶子全是故事,一個水靈靈的正值花樣年華。
這兩代人中間,足足隔了二十三個年頭。
要是換成旁人,二十多歲的鴻溝擺在這兒,怕是連句寒暄的話都搭不上。
可那天飯局上,這倆人簡直相見恨晚,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不光半點隔閡沒瞧見,那投緣的勁頭,就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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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過了大概六十來天,這層窗戶紙就捅破了。
情根一種下,剛領倆月工資的小蘭立馬撞上了這輩子最要命的一個十字路口。
兩條道擺在眼前。
左邊是繼續在黃浦江畔待著。
捧著鐵飯碗,周圍全是熟臉,踏踏實實當個格子間打工人,這輩子一眼就能望到底,但絕對出不了大岔子。
右邊那條道,就是單槍匹馬隨老爺子扎進四九城。
這便意味著,她得把以往的老本全盤清空,去接一盤歲數差了快兩輪、隨時得被吃瓜群眾拿放大鏡亂掃的感情局。
真要是半道上崩盤了,她連退路都得賠個精光。
這買賣劃算嗎?
瞎子都知道懸得很。
可這姑娘連個奔兒都沒打。
為了奔赴這片癡心,她一咬牙,當場交了辭職報告,買張車票直奔北方。
同年八月份,也就是倆人認識攏共還不滿六個月的光景,就把紅本本給領了。
這速度,妥妥的現抓現結。
最值得細品的是他倆辦喜事的做派:沒擺什么驚動四座的闊氣流水席,也沒找媒體敲鑼打鼓,全憑著肚子里那顆實誠心,直接過起了油鹽醬醋的日子。
不鋪張、不聲張。
這招棋實在耐人尋味。
要是小蘭真掉進了錢眼兒里,攀上這么棵參天大樹,頭等大事準是廣發請帖風光大辦,恨不得弄個大喇叭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成了闊太太,借著這股風口直接野雞變鳳凰。
可人家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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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頭起,她就把自己的秤砣放平了:她饞的根本不是什么宗師頭銜,她要的就是眼前這個大活人。
往后那九千多個日日夜夜,這媳婦兒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看家護院的標準教案。
屋里頭鍋碗瓢盆的瑣碎,硬是被她捋得順順當當,老爺子哪點鐘吃飯、哪個點睡覺,全給伺候得分毫不差。
在棋盤上廝殺,那得榨干全身的心血,下棋的人必須得像老僧入定般死死咬住心神。
小蘭脾氣軟和,又是個極會疼人的主,把老爺子的喜怒哀樂摸得透透的。
看人家埋頭苦研,她就跟塊石頭似的守在旁邊不動彈;見人家累得喘粗氣,她立馬端茶倒水陪著解悶。
說到底,她這是拿自己的隱忍退避做磚瓦,生生替這大國手壘起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高墻,把外頭那些烏七八糟的破事全擋在院外,好讓他一門心思全撲在黑白格子上。
最讓人豎大拇指的,還得是她面對真金白銀時的那份定力。
現如今這風氣,只要跟大腕兒沾點親帶點故,誰不趕緊支個手機開賣、拼了命撈流量?
可這位倒好,活像個格格不入的怪人。
她一直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絕不拿枕邊人的招牌出去換眼球。
人多的地界兒,連她個衣角都見不著,什么八卦是非一概不沾,看見鏡頭跟見著老虎似的躲。
一不眼紅,二不伸手,三不作妖。
這做派外人瞧著像是受氣包,實際上這才是修煉到家的處世手腕。
人家心里跟明鏡似的,靠著蹭光沾油弄來的好處,那上頭全淬了毒。
爪子一伸出去,好好一個避風港立馬得變成吃人不吐骨頭的生意場,往后那互相防備、天天扯皮的爛事兒就別想斷了。
把自己的位置拿捏住了,這過日子的地基就算是砸實了。
靠著這股子不顯山不露水的實誠勁兒,他倆硬是躲開了外頭的風風雨雨,連著二十五個年頭沒翻過車。
早先有張順手拍下的慶生留影流了出來,哪怕放到今天看,照樣暖心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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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正中央,老聶穩穩端坐,邊上簇擁著媳婦兒和閨女聶云菲。
三個人嘴角都掛著笑意,布景透著一股子素凈,好日子的味兒卻快溢出來了。
小蘭不出聲地立在側面,整個人透著溫吞和氣。
沒往前擠半步搶風頭,就這么妥妥帖帖地站準了自己的地界。
這幅光景,簡直就是她這大半輩子為人處世的縮影:把頭低著、性子收著,滿腦子全撲在了家門里面。
時至今日,再去瞅那張透著熱乎氣的全家福,心里直發酸。
昔日里一屋子的歡聲笑語,眼下早隔了陰陽兩界,再想重溫也是做夢了。
這位泰斗駕鶴西去,棋盤上算是塌了半邊天,而對這間小屋里的孤兒寡母來說,更是拿什么都填不滿的大窟窿。
等老人家真的撒手人寰,咱們這會兒掉過頭去扒拉陳年舊事,才發現所有的扣都對上了。
老爺子尸骨未寒,憑啥他家底沒人惦記?
憑啥血親沒變仇人?
原因明擺著,過去四分之一個世紀,小蘭壓根就沒把這屋檐底下的事兒當成算盤珠子撥拉。
她拿九千多天的光陰砸出了一個鐵證:當年扔掉黃浦江畔的飯碗一溜煙跑到四九城,真真切切就只為了心里那點兒喜歡。
假使那時候老聶又找了個到處咋呼的豪杰,或者小蘭骨子里就是個愛顯擺、見了好處就眼冒綠光的主兒,那今時今日這當家人的身后事,保準得鬧得雞飛狗跳。
這屋里的太平日子,絕不是老天爺賞飯吃,那是人家當事人在這漫長歲月里,逢著溝溝坎坎就懂得收斂、讓步、不拔尖,硬生生熬出來的福分。
小蘭沒有讓人挪不開眼的名氣,也拿不出什么壓箱底的絕活兒,可人家愣是靠著二十五年如一日的守在床頭,甩出了一份最標準的過日子考卷:
兩人結對子,從來不是把身家財產捆一塊兒,那是把兩顆心鎖死;用不著天天跑到大街上炫耀,關起門來能睡個安穩覺比啥都強。
她拿似水般的軟和勁兒跟死心塌地,替這位操勞半生的棋士生生撐起了一座最能暖身子的帳篷。
她這也算給大伙兒上了一課:在這個吵鬧得讓人腦仁疼的地界兒,能落到實處的福氣,壓根用不著扯著嗓子喊,它只需要一副好心腸、扛得住寂寞,再搭上整整九千多個日夜的死死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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