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棧橋、奧帆中心等沿海一線,成千上萬只海鷗或在海面逐浪游弋,或在低空盤旋,與前來觀鷗賞景的游人相映成趣,繪就春日海岸生態人文相融的動人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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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鷗同框的溫馨畫面是青島這座海濱城市的浪漫注腳。
眼下,陪伴了人們一個冬天的海鷗正在大量集結,細心的市民游客會發現,不少紅嘴鷗頭部已換上烏黑的繁殖羽,這是它們即將踏上北歸繁殖之旅的鮮明信號,也意味著“觀鷗季”即將結束。
“海鷗并不會全部北遷,像黑尾鷗等鷗鳥即使夏天也能見到,它們早已成了青島的常住‘居民’。”青島市觀鳥協會會長薛琳表示,30多年來,南遷途中偶爾落腳青島的“過客”,已然成為扎根這片碧海的“常客”,不僅種類數量大增、停留時長大幅延長,活動范圍也從零星點位擴展至整條海岸線。
這場“候鳥變留鳥”的生態奇跡,彰顯了城市生態保護的豐碩成果,海鷗IP成為城市形象的重要名片,以觀鷗為核心的“生態流量”正持續轉化為文旅消費新動能。4月1日是國際愛鳥日,讓我們一起走近海鷗,探尋海鷗背后的故事。
守望:AF53闊別769天終于歸來
春日暖陽下,在青島極地海洋公園附近的礁石灘上,上千只海鷗在此覓食、嬉戲。攝影愛好者們架起設備,抓拍海鷗展翅高飛的靈動姿態,游客們駐足合影,試圖用鏡頭留存這份短暫的美好。
每逢周末,在這片礁石上幾乎都能看到市觀鳥協會副會長徐克陽的身影:望遠鏡掛在胸前,長焦鏡頭對準海面上翩躚飛舞的海鷗,有時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不同于游人拍鷗喂鷗,他的關注點在于“尋鷗”與“識鷗”,用鏡頭捕捉那些不常見的大型鷗鳥。
一只編號AF53的蒙古銀鷗,則是徐克陽和眾多觀鳥者多年來一直默默牽掛和尋找的身影。這個連續10多年如約而至的“老朋友”,卻在2025年冬季失約了,人們一度認為它可能已經“不在了”。
就在今年3月6日下午,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傳來,市觀鳥協會調查員田碩等人捕捉到了它的身影,憑著半枚殘損翼標和與以往照片的反復比對,最終確認那只闊別769天的蒙古銀鷗又回來了。
“銀鷗AF53因其獨特的翼標成為最具辨識度的‘明星’海鷗,也是我們能夠連續10多年追蹤和記錄到它的關鍵。”徐克陽說,自從2014年冬天,銀鷗AF53被鳥友首次拍到后,他每年都會和伙伴們一起來海邊蹲守,有時它會在12月的寒風中現身,有時會等到次年4月的春日才出現,不管多晚總會回來。
翼標就是鳥類環志,作為鳥類觀測科研人員的重要工具,蘊含著豐富的信息,如環志國家、機構、地址以及鳥環類型和編號等,對于研究候鳥的遷徙動態和規律具有重要意義。
正是通過翼標信息,徐克陽追蹤到了銀鷗AF53的“身世”:德國鳥類研究員安德烈亞斯·布赫海姆于2008年在俄羅斯貝加爾湖畔對它進行環志,彼時它已滿4歲。如今算來,這只銀鷗的年齡已超過22歲,相當于人類七八十歲。
貝加爾湖到青島的直線距離有2000多公里。每年冬天銀鷗AF53都要飛越千山萬水,抵達這座它認準了的城市。如此漫長的遷徙之路,對于任何鳥類來說都是一場生死考驗,何況還是一只“高齡”海鷗。
10多年來,徐克陽會把銀鷗AF53出現時間、活動區域、狀態變化一一記錄,通過郵件與安德烈亞斯交流信息,他們跨越山海共同關注著這只銀鷗的遷徙軌跡和命運。
“通過這些年來的持續記錄和研究,足以說明蒙古銀鷗對過冬地非常忠誠。”徐克陽表示,銀鷗AF53的每一次歸來,都在訴說著生命的堅韌,刷新著蒙古銀鷗的野外最長壽命紀錄,也見證著青島這座城市對鳥類的溫柔與善意。
觀察:海鷗種類增至25種
銀鷗AF53成為青島觀鳥界的一個傳奇,它對棲息地的選擇和堅守,看似偶然的景象背后,藏著青島深耕近岸海域治理、全域打造美麗海灣的生態密碼。
在青島沿海一線,海鷗的身影隨處可見,膠州灣、棧橋、五四廣場、麥島等海域更是它們的聚集地,如今就連小西湖、濕地河流等地方都能見到群鷗漫天飛舞的圖景。
青島自1994年開展“挽留海鷗行動”至今,不計其數的海鷗跨越山海,選擇在這座美麗的濱海城市停歇、覓食、繁衍,它們的家族在不斷壯大。從最初只認識紅嘴鷗、銀鷗等幾個種類,到如今記錄到黑嘴鷗、黑尾鷗、小鷗、灰背鷗等20多種,每年來青越冬的海鷗數量也從數百只增長至10萬余只。
“在青島最為常見的就是紅嘴鷗,它們的數量占到八九成。”薛琳表示,在棧橋附近海域接受人們投喂的絕大多數都是紅嘴鷗,主要是從東西伯利亞和俄羅斯的遠東地區遷徙而來,不同于其他鷗類,它們往往喜歡“不勞而獲”,因此也更愿意親近人類。
海鷗在動物分類學上屬于鳥綱、鷗形目、鷗科,而鷗科又分為鷗亞科和燕鷗亞科。那些數量較少、識別困難的大型鷗才是徐克陽等觀鳥者觀察與記錄的焦點,他坦言自己觀鳥追求的不是數量,而在于挑戰困難與不可能。
“對我們‘觀鳥人’來說,能拍到一個新的鳥種,是非常令人振奮和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徐克陽分享他的觀鷗心得。就在去年8月份,鳥類調查員張磊拍到了一只小鳳頭燕鷗,成為山東省首次記錄,不斷刷新青島海鷗種類的新記錄。
在薛琳看來,海鷗等鳥類新記錄的增加、種群的壯大,一方面源于觀測廣度與深度的提升,以前沒被發現和記錄的鳥類,隨著觀鳥愛好者隊伍的壯大,有記錄的種類也越來越多;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城市生態的演變,以及全民愛鳥護鳥意識的增強和行動的增多。
15年前,青島很少有人觀鳥拍鳥,如今這支觀鳥隊伍超過500人。2016年,一群觀鳥愛好者還專門成立了自己的組織——青島市觀鳥協會,他們在探索自然奧秘中獲得樂趣,也為鳥類資源普查提供了海量數據,并接受政府、高校、科研機構及企業委托實施有關野生鳥類的調查研究工作。
“過去,我們普遍認為海鷗只是過境候鳥,但近些年觀測發現,黑尾鷗在青島沿海一線全年可見,尤其在夏季的長門巖島,常能目睹萬鷗齊飛的壯觀景象。”青島市園林和林業綜合服務中心野保部負責人鄭達說,目前青島觀測到的海鷗種類已達25種,就連“神話之鳥”中華鳳頭燕鷗等珍稀鳥類也把這里定為“年度必住”,甚至一待就是4個多月。
揭秘:飛越到遠海過夜
11月左右南遷而來,次年三四月份陸續踏上北歸之路。每年來青越冬或者遷徙經過青島的海鷗數以十萬計,萬鷗翔集、人鷗同框,形成了一道獨特迷人的風景線。它們怎么來的?為何來這里?它們都去過哪些地方?過去人們對于海鷗知之尚少,而隨著觀察記錄和研究的深入,海鷗的種群畫像逐漸清晰起來。
作為中國北方沿海重要的候鳥棲息地,青島憑借溫暖的氣候、優越的生態環境、充足的食物來源,成為候鳥遷徙路線上重要的“天然驛站”。
“過去我們只是大體知道這些海鷗來自西伯利亞、俄羅斯等地方,但具體飛行軌跡、繁殖之地是哪里并不十分清楚。”市觀鳥協會秘書長于濤介紹,去年以來,他們協會與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聯合對11只海鷗進行環志,給他們安裝了實時定位裝置,透過這些個體追蹤初步了解海鷗的飛行軌跡、習性等信息。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海鷗的繁殖地十分廣闊,最遠可飛到北極附近的無人區。“西伯利亞等北部地區天敵很少,食物也相對豐富,適合海鷗繁衍生息。”于濤說,在遷徙過程中,它們的飛行高度超出想象,竟然高達五六千米。
“隨著觀察和研究的深入,我們愈發感覺到對于海鷗不了解的事實在太多。”于濤坦言。白天,海鷗們在海邊成群結隊覓食。到了晚上,它們會飛越近百公里,來到遠離陸地的遠海海面上過夜。“為了一口吃食,它們也是夠拼的。”于濤笑稱,相比近海或者陸地,遠海要更為安全,這也是它們每天長途跋涉的主要原因。
海鷗是海洋健康的指示器。生物學上,海鷗是典型的廣食性中上層捕食者。它們的食譜里,既有淺海的小魚、蝦蟹,也有浮游生物和底棲貝類。一只海鷗的生存狀態,直接關聯著從浮游生物到魚類的整條海洋食物鏈的完整性。
青島周邊海域魚蝦等生物資源豐富,是海鷗的重要食物來源。此外,市民的投喂行為以及眾多港口的小魚小蝦也為海鷗提供了額外的食物來源,這也是海鷗們跨越山海、千萬里奔赴而來的重要原因。
春風送暖,氣溫漸升。當下已進入海鷗北歸時節,大量由南方飛來的海鷗陸續抵達青島歇腳集合,補充食物后會繼續往北飛。于濤介紹,通過環志的幾只海鷗軌跡,他們發現海鷗會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吉林查干湖等附近集合,到了4月中下旬“大部隊”會北上前往繁殖地。
它們是如何約定,又是如何傳遞集合消息的呢?諸多待解之謎也成為觀鳥愛好者觀察研究這一鳥類群體的持久動力。“觀鳥過程中的各種不確定性和未知,對我而言反而是最大的魅力。”徐克陽說,他已堅持觀鳥15載,即便是沒發現罕見的鷗鳥也并不遺憾,因為在尋鳥過程中感覺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融入自然界,也會被他們頑強的生存力所感動。
生態之變,不僅重塑了鳥類的遷徙地圖,更重構了城市的發展邏輯。如今的青島,已然成為鳥類的樂園。從“神話之鳥”中華鳳頭燕鷗,到首次記錄的棕頭鷗、填補空白的斑胸濱鷸,越來越多的珍稀鳥類選擇在此棲息繁衍,它們用翅膀為青島生態建設“投下信任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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