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中華文明的“北境之源”

黑龍江，一條橫跨中國、俄羅斯、蒙古三國的河流，全長超過5400千米，其中在中國境內的流程達3000公里，是我國第三大河流。與黃河、長江流域一樣，黑龍江流域是中華民族與中華文明的發祥地之一。在這片廣袤沃土上，東胡、肅慎、鮮卑、女真等部族躍馬揚鞭，或建立方國、雄踞一方，或入主中原、統一中國，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與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烏蘇里江是黑龍江的重要支流，圖為位于烏蘇里江畔的黑龍江省撫遠市東極廣場景觀。新華網發 撫遠市委宣傳部供圖

一

黑水淵源，文明肇始

“黑龍江”古稱甚多，有“黑水”“弱水”“完水”“望建河”等，這與流域內居住的眾多部族密切相關。《北史·勿吉傳》載：“其部類凡有七種：其六曰黑水部……而黑水部尤為勁健?！边|代始有“黑龍江”之稱，《遼史·道宗本紀》載，遼道宗于太康三年（1077年）“泛舟黑龍江”。滿語稱其為“薩哈連烏喇”，蒙古語稱“哈拉穆倫”。各民族用自己的語言賦予江河名稱，正是黑龍江流域作為中華北方諸民族發祥地的生動見證。

考古證明，早在舊石器時代，黑龍江流域就有人類繁衍生息。位于大興安嶺塔河縣密林深處的十八站遺址，距今約2.5萬年，出土石制品千余件，其器形、風格與北京周口店及河北陽原虎頭梁遺址出土石器頗相近似。這一遺址的發現，不僅證明了兩萬多年前黑龍江流域就有人類在此活動，更填補了我國最北部舊石器時代考古的空白，徹底推翻了大興安嶺“亙古無人”的歷史認知。

地處黑龍江省雙鴨山市饒河縣城東南、烏蘇里江岸邊的小南山遺址，總面積40余萬平方米。20世紀50年代以來，這里曾多次發現古代文化遺物，出土各類文物數萬件。其中，由玦、環、管、珠、璧、斧等構成的玉器組合反映了迄今所知中國最早的玉文化面貌。小南山遺址玉器不僅深刻影響了紅山文化、良渚文化，更奠定了中華民族“以玉為美”“以玉比德”文化傳統的基石。

▲黑龍江饒河小南山遺址出土的玉器組合（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此外，發掘于黑龍江流域的昂昂溪遺址和新開流遺址，均是我國北方新石器時代漁獵文化的典型代表。兩處遺址出土了大量細石器、骨器、角器及陶器，骨槍頭、骨魚鏢、網墜等漁獵工具極為豐富，生動展現了黑龍江流域先民“靠水吃水”的生產生活方式，也流露出他們對江河的敬畏與依戀。

二

三大部族，方國勃興

東胡、肅慎、濊貊是我國古代東北地區的古老部族，活動范圍涵蓋黑龍江流域及周邊廣大區域。關于東胡的記載，最早見于先秦的《逸周書》：“東胡黃羆，山戎戎菽。”商朝至春秋時期，東胡已崛起，他們以游牧和狩獵為生，擅長騎射，并與中原王朝保持著貿易往來，主要是交換馬匹和皮毛。

肅慎是我國古代少數民族中較早同中原王朝建立朝貢關系的部族之一?！度龂尽の簳酚涊d：“自虞暨周，西戎有白環之獻，東夷有肅慎之貢，皆曠世而至?！睗h晉時期，肅慎后裔稱挹婁、勿吉，仍居黑龍江中下游，漁獵之風一脈相承。他們長期向北魏、東魏、北齊等政權遣使朝貢，保持著跨越山河的政治聯系。

濊貊部族則以松嫩平原為中心，開創了東北地區最早的農耕文明，并建立了夫余國。據《史記》《后漢書》《三國志》等記載，夫余與漢朝保持朝貢關系，受漢朝冊封，雙方經濟文化交往十分頻繁。夫余以農耕社會的制度積淀，與東胡的草原騎射、肅慎的漁獵弓矢，共同構成東北三大部族的經濟文化基石，為隋唐時期更大規模的民族整合與交融奠定了歷史根基。

隋唐時期，中央王朝對黑龍江流域的經略達到新高度。源于肅慎、挹婁的靺鞨部族，在黑龍江兩岸繁衍生息。唐玄宗開元十三年（725年），唐朝在黑水靺鞨地區設置黑水軍，次年正式改置為黑水都督府，任命部落首領為都督，賜李姓，并由中央派遣長史監督管轄，隸屬幽州都督府。此后，黑水靺鞨各部通過都督府體系納入唐朝統治范疇，定期遣使朝貢，與唐朝形成穩定的政治關系。此外，唐朝為管轄黑龍江流域室韋諸部，設置了室韋都督府，與黑水都督府東西并立，共同構成唐朝在黑龍江流域的治理體系，促進了中原與東北各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交流。

與此同時，靺鞨的另一支系粟末靺鞨建立渤海國，其勢力范圍北達黑龍江中游，東抵日本海。渤海國的上京龍泉府位于今黑龍江省寧安市，其規制仿唐長安城而建。渤海國存續期間，積極派遣使臣、學生入唐學習，全面引進唐朝典章制度、儒家經典、佛教文化。在盛唐文化的浸潤下，渤海國經濟社會日趨繁榮，文化高度發展，逐漸形成了與中原文化相通、兼具地域特色的“海東文明”，史稱“海東盛國”。

三

王朝迭起，一脈相承

遼宋夏金元至明清時期，黑龍江流域的各部族與中原地區的交往交流交融更加頻繁，書寫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壯麗篇章。

遼金時期，黑龍江流域再度成為歷史舞臺的中心。女真完顏部原居于黑龍江中游按出虎水（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東南阿什河）一帶?！鞍闯龌ⅰ保嬲Z，意為“金”，完顏部以此為號逐漸強大。1115年，完顏阿骨打稱帝建國，定都上京會寧府（今哈爾濱市阿城區），國號“大金”。金上京遺址現存南北二城，城垣周長達22里，是當時東北地區最大的政治、軍事、文化中心。金朝在吸收遼宋制度的基礎上，創制女真文字，吸納中原士人，推行科舉取士，政治、經濟得到快速發展。金海陵王遷都燕京（今北京），開啟了北京作為都城的歷史。

金代，黑龍江流域聚居著漢、女真、契丹、渤海等多個族群。各族群在長期的交錯雜居中不斷交流融合，推動了先進生產工具與技術的廣泛傳播。金朝統治者重視農耕發展，推行一系列有利于農業發展的政策，促進了農業經濟快速發展。得益于這一背景，黑龍江流域的農作物品種不斷增加，農業人口持續增長，逐漸成為金朝的重要產糧區。黑龍江省肇東市、五常市、依蘭縣、克東縣等地出土的大量金代鐵器，包括農業生產工具、手工業工具、生活用具等，正是這段農耕文明輝煌歷史的見證。

13世紀初，成吉思汗統一蒙古高原，其后繼者揮師東進，將黑龍江流域諸部盡收麾下。元朝建立后，在黑龍江地區設開元路、水達達路，隸屬遼陽行中書省，管理黑龍江口及庫頁島等地。同時廣置驛站，開辟從中原直抵黑龍江口的驛道，使這片土地與中央王朝的聯系更加緊密。

明代對黑龍江流域的經略達到鼎盛。明成祖永樂七年（1409年），明朝在黑龍江入?？诟浇亓衷O立奴兒干都指揮使司，統轄黑龍江、烏蘇里江、松花江流域及庫頁島廣大地區，是歷史上中央王朝在黑龍江流域設立的最高級別軍政機構?；鹿僖嗍Ч詺J差身份多次巡視奴兒干及其附近地區，并于永樂十一年（1413年）和宣德八年（1433年）修建永寧寺，立《敕修奴兒干永寧寺記》碑和《重修永寧寺記》碑，是明朝政府經略黑龍江流域及庫頁島的重要歷史物證。

清代，黑龍江流域被清朝視為“龍興之地”。清軍入關前，皇太極派兵征撫黑龍江流域各部，將當地各族編入八旗，完成了對黑龍江全境的整合與統轄。17世紀中葉，沙俄勢力侵入黑龍江流域，清軍在黑龍江各族人民全力支持下，兩次發起雅克薩之戰，重創沙俄侵略軍，捍衛家園。

清代“闖關東”浪潮中，大量中原移民涌入黑龍江流域，與當地各民族雜居相處。移民浪潮豐富了黑龍江的人口結構，中原的農耕文化與北方的漁獵、游牧文化更深層次地交織在一起。

四

黑水新篇，共建家園

新中國成立以來，各族人民積極投身黑龍江經濟社會建設。作為中國東北地區的門戶，黑龍江依托豐富的自然資源與雄厚的工業底蘊，取得了歷史性的發展成就。

新中國成立之初，國家面臨著嚴峻的石油短缺問題。1959年，黑龍江安達縣發現了大慶油田，這給國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但隨之也帶來了巨大的開采挑戰。面對重重困難，各族兒女迎難而上，奔赴黑龍江大慶，用頑強意志和智慧，展開了氣壯山河的石油大會戰。大慶第一口油井松基三井，位于黑龍江省大慶市大同區高臺子鎮，是大慶長垣構造帶上的第一口探井，也是大慶石油會戰的歷史見證。而位于大慶市紅崗區的鐵人一口井井址，作為石油工業遺產，則承載著以鐵人王進喜為代表的老一輩石油人的創業精神和大愛情懷，激勵著一代又一代大慶石油人為油拼搏、為油奉獻。

▲1959年，王進喜（中）和工人們在井架上（資料照片）。新華社發

與此同時，一批又一批的墾荒大軍挺進“北大荒”，一系列重大項目在黑龍江這片土地落地生根。從無到有、由低產到高產穩產、進而向優質邁進，黑龍江糧食綜合生產能力實現歷史性跨越；新中國第一個發電設備企業、第一座重型機械廠等“國寶”級企業在此落戶并發展壯大，為新中國工業化奠定了堅實基石。

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黑龍江省深入推進固邊興邊富民行動，積極構建各民族互嵌式發展格局，有形有感有效推進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建設，在手足相親、守望相助中，推動各民族共同走向社會主義現代化，譜寫了民族團結進步與邊疆繁榮發展的嶄新篇章。

而今，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漢、滿、蒙古、達斡爾、鄂溫克、鄂倫春、赫哲、錫伯、朝鮮等50多個民族和睦相處，共同發展。漢、滿、錫伯等民族的剪紙藝術在發展中不斷融合創新，成為大眾藝術；從中原地區傳入的秧歌，經過不斷融合發展，成為具有東北特色的民間藝術形式。與此同時，赫哲族伊瑪堪說唱依然悠揚，古老的英雄史詩傳唱著祖先的故事；鄂倫春族樺皮船依然輕快，劃過水面時仿佛還帶著山林的氣息；達斡爾族曲棍球依然火熱，揮桿之間是草原的豪邁與激情；朝鮮族農樂舞依然歡騰，長鼓咚咚敲響的是豐收的喜悅……這些鮮活的民族文化，共同裝點著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

今天的黑龍江，依舊奔流不息。這條蜿蜒在中國最北方的黑色巨龍，從遠古游來，向未來奔去。它見證了遠古歲月的滄桑，見證了中華民族不屈的脊梁，江水滔滔，奔涌向前，正如中華民族生生不息、一往無前的偉大征程。

【作者單位：黑龍江省社科院。本文系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年度項目（項目號25MZI001）階段性成果?！?/p>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海寧

制作 | 魏妙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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