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楊雪 實習生 王穎馨
盯著手機屏幕,“橫漂”李嬌娥陷入了沉思,那個曾經每小時消息99+的通告群,已經安靜了好幾天。去年,劉堅強還在為一部科幻電影制作視覺特效,今年卻早已被“搶了飯碗”。當AI的浪潮席卷到影視行業,“成本可降80%”的AI短劇正在向傳統產業鏈上的各環節發起挑戰。有人主動轉型、有人“摸著石頭過河”,未來影視行業將迎來“大洗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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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之風“吹翻”傳統影視業
當AI的風吹到傳統影視行業,不少從業者還沒緩過神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去年的時候,我這種特型演員一個月能拍四五部劇,日入千元,早上三四點就得爬起來趕第一場戲。”這位從東北來到橫店追夢的“大胡子”演員李嬌娥,此刻正躺在出租屋里睡到自然醒——不是放假,而是因為年后無戲可拍。
這不是一個人的困境。在社交媒體上,“橫漂”們紛紛曬出“失業”日常,“短劇演員失業”的詞條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瀏覽量。有人兼職送外賣維持生計,有人直播賣衣服轉行,更多人選擇離開,回老家重新開始。
“不少人說開機量減少了80%,我個人覺得是有的。”李嬌娥的估算并非危言聳聽。當AI短劇的風呼嘯而至,不少投資方開始持觀望態度,真人劇的市場空間被急劇壓縮。網上一度傳出“紅果平臺將壓縮對真人劇投入的言論”,引起行業內人士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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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傳統行業中的另一角色也在經歷著同樣的震蕩。
“春節前我還在跟同事開玩笑說,特效這碗飯我能吃到80歲,只要拿得動鼠標鍵盤,我就能干。”劉堅強的自嘲里帶著苦澀。除夕夜還在和客戶互發拜年短信的他,僅僅在AI短劇引爆行業兩三天后就意識到:“我這是失業了。”
連鎖反應來得迅猛而殘酷。他打聽到,曾經的客戶公司已經開始裁員,設備變賣,僅保留十人左右的小團隊轉向AI領域。這位從業十年的后期特效資深從業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飯碗在時代浪潮中搖搖欲墜。
從去年年底開始,AI短劇的發展信號就已釋放。2025年11月,字節跳動推出的“紅果漫劇”App上線一個月,月活躍用戶就已達854萬。DataEye-ADX行業版數據顯示,2026年1月,國內AI漫劇上線數量達14634部,日均超470部。今年2月,Seedance2.0正式上線,從工具升級上將AI短劇制作推向一個新時代。
AI短劇為何來勢洶涌
在劉堅強看來,目前行業人員的“失業”主要是由于資方的觀望。當生產環節出現了新技術,即使沒有發展到完善的狀態,資方仍然愿意等一等。而AI短劇最吸引人的點就是成本的直線下降。“對于劇組而言可以舍棄掉前期拍攝環節的成本,直接進入后期階段,這節省的成本是很驚人的。”
劉堅強粗略地估計了一下,AI短劇的出現讓一部劇的成本可直接下降百分之七八十。青島海笑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總經理逄偉則跟記者算了一筆賬。在過去,一部真人短劇的制作成本動輒幾十萬,制作精良的劇甚至能達到百萬,而AI的仿真人劇5萬塊錢就能搞定。如此懸殊的成本差距,讓“小投資高回報”的AI短劇成為資本新寵。更關鍵的是,平臺的政策風向也產生傾斜。“像紅果、騰訊等平臺已經提出對AI短劇給予流量扶持、補貼傾斜等,這也讓不少人看到行業發展風向。”
青島昆邑文化CTO、AI主理人蹦薩奇同樣認可成本在這場風暴中的巨大誘惑力。僅考慮算力成本的話,一部AI短劇的成本可以控制在幾千元到幾萬元不等。一部200分鐘的低質量漫劇成本可能就幾千元,這放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成本之外就是制作周期的縮短以及人力的壓縮。在過去,就算是以快著稱的微短劇,從拍攝到最終剪輯成型也要少說一個月的時間。而AI短劇省去了前期的拍攝環節,也不需要動用一個劇組,一個人、一臺電腦,幾天的時間甚至就能完成一部簡單的AI短劇。
轉型者的“求生”與“謀變”
在這樣的行業“大洗牌”階段,曾經傳統影視產業鏈上的各環正在上演一場“求生”大戲。有人轉型摸著石頭過河,也有人把這種變化當做新契機,在風暴中尋找乘風破浪之路。
作為“影視之都”的青島,聚集了大量的微短劇劇組以及制作公司。“AI初創團隊期待您的加入。”今年3月,朋友圈的一則招聘啟事道出逄偉的轉型決心。去年年底,當AI短劇的浪潮襲來,他所在的青島海笑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不再局限于傳統微短劇業務,在原有公司之外,重新成立兩家專注于AI短劇的子公司。“目前公司已經注冊完畢,開啟團隊招募了,每家都招聘50人左右。”逄偉提到,在青島的微短劇圈子里,轉型似乎已成為共識,“我了解的幾家公司也都轉型AI短劇了”。
在這場風暴中,既有聞風而動的求生者,也有主動求變者。李念澤創立的昆邑文化創意(青島)有限公司在去年全面轉型AI賽道。一年的時間里,他們已產出幾十部AI短劇,從上線海外平臺的仿真人劇到多部漫劇,作品矩陣初具規模。不僅有漫劇作品在紅果平臺獲得近3000萬的熱度,眾多作品還榮獲首屆山東省數字工程師創新創意大賽暨國際數字工程師邀請賽全國二等獎、入圍海南國際電影節等。
迎著當下正火的“一人公司”之風,孫玉鵬則是帶著學員開啟AI短劇共創的探索之路。打破傳統的劇集制作模式,采用“人人都是短劇創作者”的模式,不僅能讓制作成本和時長壓縮,還能讓每個人都能體會到創業的快樂。目前,由孫玉鵬和學員們制作的青島首部AI共創短劇《一縷微陽》即將上線,開啟短劇共創新模式。
然而轉型只是一個開始,過程并非一帆風順。逄偉提到,不同于杭州、北京等地已初具成熟的產業生態,青島的AI短劇產業尚處在初級起步階段,最突出的便是人才需求量大。“好的編劇、AI剪輯師很缺,懂AIGC工作流、操盤過AI短劇的專業人士也很需要。”龐總坦言,目前的情況,他們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自己培養團隊。
為人所用還是完全替代?行業洗牌時刻已到
當時代的發展來到分岔路口,面對未來,沒有人可以完全預測。但可以預見到的是,AI的到來已經讓影視行業進入重新“洗牌”階段。
青島科技大學傳媒學院教授喬潔瓊認為,AI時代的到來是對影視行業生產過程的一次重構。AI降低了影視制作的技術門檻,這意味著,非專業人士也能實現自己的“影視夢想”。而產業也即將走入“輕量化”時代,電影由“重工業”向“輕工業”轉型。“以前依賴重工業棚拍、視覺效果的電影和影視劇,在AI技術的運用下,其特效制作周期將大大縮短,成本也將大幅度下降。”
喬潔瓊援引影視發展史指出,每個時代都會出現“量大質粗”的現象。就像在AI短劇發展初期,各種質量的劇集紛紛涌現,但最終將會走向質變。她舉出了微短劇發展初期的例子。“2025年國家也針對微短劇的發展出臺相關政策,引導價值取向,AI短劇未來也會從增量向質優轉化,而且這個轉變會很快。”而李念澤也給出同樣的判斷:“未來卷的不是產能,而是精品內容。”
未來的AI劇和傳統影視劇將如何發展?是取代還是一時火熱?對此,業內人士則展現出觀點的一致:未來兩條線會并行發展。逄偉認為,AI短劇替代不了真人劇的情緒感和粉絲效應,未來將是兩條線并駕齊驅,覆蓋不同客群,共同走向精品化。
“AI是手段工具,而不是替代。”在喬潔瓊看來,AI改變的只是傳統影視劇中一些畫面的生產方式,以一種更高效且低成本的方式介入,但并不會改變影視的本質。“真人表演是不可取代的,像紀錄片、長篇影視劇等,人們欣賞的就是真實的場景,這是AI不能取代的。”
AI的出現無論是對于前端的從業人員,還是高校相關專業的學生,都是全新的機遇與挑戰。人們在驚嘆其帶來的變化的同時,也以更加積極的姿態去擁抱AI。劉堅強在“失業”的震蕩后迅速組建新團隊,投入重科幻題材的AI電影制作。“團隊里都是干了十多年的‘老人’,美感、經驗這塊比較強。”在他看來,AI不是“搶飯碗”的敵人,而是提效的工具。“它對人的綜合要求變得更高,對只負責執行層面的制作人來說是沖擊,但對綜合能力強的人來說是新機遇。”
李嬌娥還在等待一個“奇跡”。4月之后,真人劇市場是否會回暖?他不確定。但他確定的是,那個睡到自然醒的清晨,不會再是生活的常態。無論以何種形式,表演的夢想仍將繼續。
辦公室里,李念澤的團隊正在為AI動畫電影《逃出海洋館》打磨分鏡。海洋動物的環保主題、對生命的思考,這些人的創意內容,正通過算法的迭代與人工的雕琢,試圖在院線銀幕上找到一席之地。
而高校的探索與嘗試也從未停止。去年,青島科技大學傳媒學院就已成立AI影像工作室,并設立AI短劇微專業,在教授學生基礎知識和技能的同時,更加注重藝術審美和創新力的培養。同時加強校企共建,讓學生在“雙師制”的帶領下,成為兼具知識與實踐技能的復合型人才。青島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與昆邑文化創意(青島)有限公司的校企共建也為學生不斷“更新”技能,十幾部由學生制作完成的AI短劇作品就是最好的成果證明。
在這場“洗牌”中,人類創作者的角色并未消失,而是從“執行者”升維為“指揮官”。工具在進化,藝術在尋找新載體,而那些影視故事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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