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張老照片，揭開了不一樣的答案
在平壤郊外的一所老房子里，七十六歲的李英浩老人從箱底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1960年的咸興街頭，人們排著長隊等待領取配給的糧食，背景里是日據時期留下的破舊廠房。
“那時候還沒有制裁。”老人把照片遞給我，手指微微顫抖，“美國人還沒開始制裁我們，可我們一樣窮。”
李英浩的祖父曾是咸興化肥廠的工人。1945年日本投降時，朝鮮的工業基礎幾乎被掠奪一空——日本人帶走了圖紙、設備和所有能拆走的機器，留下的只有空蕩蕩的廠房和滿目瘡痍的土地。
“我爺爺常說，解放那年，工廠連一顆螺絲釘都沒剩下。”
1950年代的戰爭，更是把這片土地炸成了廢墟。美國飛機的轟炸，讓平壤變成“地球上被炸得最慘的城市之一”。到1953年停戰時，朝鮮的人均GDP甚至低于當時的非洲國家。
而美國對朝鮮的全面經濟制裁，是1988年才開始的事情。在此之前，朝鮮已經窮了四十多年。
“我們確實窮過，但那個窮，不是制裁造成的。”
為什么今天的朝鮮，依然不富裕？
李英浩老人給我算了一筆賬。
1960年代，朝鮮靠著蘇聯和中國的援助，經濟一度起飛。那時候，朝鮮的人均GDP高于中國和韓國，平壤地鐵比首爾早了整整六年開通。
“可我們選擇了另一條路。”老人語氣平靜，“我們想證明，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好。”
1970年代，朝鮮提出“自主、自立、自衛”的路線，開始閉關自守。當韓國敞開大門、吸引外資、發展出口貿易的時候，朝鮮關上了窗戶。
“那時候我們覺得，我們什么都能自己造。也確實造了不少——拖拉機、機床、化肥，甚至電腦。可造出來的東西，越來越跟不上世界。”
1990年代，蘇聯解體，援助中斷，朝鮮經濟遭遇“苦難行軍”。饑餓、貧困、能源危機接踵而至。那幾年，是李英浩老人最不愿意回憶的日子。
“我們村子里，有人餓得去扒樹皮。我那時候在學校教書，一個班三十個孩子，有五個再也沒來上課。”
而美國的制裁，恰恰是在1990年代之后不斷加碼的。
“制裁確實讓我們更困難了。”老人承認，“但你不能說，是我們的鄰居把門關上了，然后怪外面的人不給你送吃的。”
一個普通人的答案
李英浩現在退休了，每月領著政府的養老金，住在平壤統一大街的一棟公寓里。家里有彩電、冰箱，孫子在上大學。
“我們現在的日子，比二十年前好多了。”他指著窗外的街道，“你看那些新蓋的高樓，那些太陽能電池板，那些騎著電動自行車上班的年輕人——這都是我們自己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我問他，那到底該怪誰？
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誰也不怪。我們走過彎路，吃過苦頭，可那是我們自己走的路。制裁是疼，可真正讓我們窮的，是那些年關起門來的日子。”
“現在門慢慢打開了。你們能來我們這里，我們也能出去看看。這才是最重要的。”
走的時候，李英浩送我到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揮揮手說：
“別總想著怪誰。貧窮的真相，永遠比一個罪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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