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把龍蝦全夾給小姑子,老公說我小氣,我沒爭,從此家里只有咸菜白粥,公公拍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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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公把最后一只龍蝦夾到小姑子碗里時,我正在剝第三只蝦殼。
老公李偉瞥了我一眼,筷子在碗沿敲了敲:“你怎么剝這么多?”
我沒抬頭:“你爸剛才說今天管夠。”
“小云胃口小,你當嫂子的讓讓她怎么了?”李偉的聲音不高,但桌上所有人都能聽見。
小姑子李云低頭抿嘴笑,那只油亮亮的龍蝦在她碗里堆成小山。
我擦擦手,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女兒妞妞的兒童碗里。
四歲的妞妞睜著大眼睛看我:“媽媽,我還想吃。”
“妞妞乖,明天媽媽給你做。”我說。
公公李建國把筷子一放:“明天?今天這桌菜兩千多,你還想天天這么吃?”
我起身開始收拾碗筷,盤子里還剩半條清蒸魚,幾片涼拌黃瓜。
龍蝦殼堆在李云面前,紅得刺眼。
“我吃飽了。”我說。
李偉拉住我手腕:“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甩開他的手,把妞妞從兒童椅上抱起來。
妞妞的小手摟著我脖子,奶聲奶氣地問:“媽媽,我們回家嗎?”
這就是我們家。
結婚五年,我住在這個三室一廳的房子里,卻總覺得像個客人。
2
第二天我六點起床熬粥。
白米在鍋里翻滾,我切了一碟咸菜,煎了三個雞蛋。
客廳傳來公公的拖鞋聲,“就吃這個?”李建國站在廚房門口,睡衣敞著懷。
“昨天龍蝦吃膩了,今天清淡點。”我把粥端上桌。
李偉揉著眼睛走出來,看見餐桌皺起眉:“怎么連個包子都沒有?”
“冰箱空了,還沒來得及買。”我盛好三碗粥,給妞妞的那碗晾在邊上。
李云十點才起床,穿著真絲睡裙晃到廚房,打開冰箱又關上:“嫂子,沒牛奶了?”
“昨天喝完了。”我說。
她撇撇嘴,端起我那碗涼了的粥喝了一口,立刻吐出來:“這什么呀,一點味都沒有。”
“咸菜在桌上。”我抱著妞妞喂飯,妞妞乖乖吃下每一口。
中午還是粥。
晚上依然是粥。
第三天,李建國把碗重重一放:“林曉,你什么意思?”
我正給妞妞擦嘴,抬起頭看他:“爸,您說什么?”
“連著三天咸菜白粥,家里揭不開鍋了?”他臉色鐵青。
李偉放下手機,終于看向我:“你是不是因為那天龍蝦的在事賭氣?”
“沒有。”我繼續收拾桌子,“就是覺得以前做飯太浪費,現在想省點。”
“省?”李云尖聲笑起來,“嫂子,我爸一個月退休金八千,我哥工資兩萬,需要你省那點菜錢?”
我沒接話,把碗筷收進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我聽著客廳里的抱怨聲,手里的抹布慢慢擦過臺面。
第四天早上,我蒸了饅頭。
白面饅頭,沒有任何餡料,咸菜換成了醬豆腐。
李建國咬了一口饅頭,拍桌子站起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3
“不過就不過。”我說。
聲音很輕,但客廳突然安靜了。
李偉瞪大眼睛看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你說什么?”李建國胸口起伏。
我解下圍裙,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這是我這五年存的私房錢,八萬七,家里這月的開銷我管到今天為止,從明天開始,各位請自便。”
李云先反應過來,抓起卡看了看:“嫂子,你鬧什么呀?”
“沒鬧。”我走進臥室,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妞妞的小箱子是粉色的,上面貼著她最喜歡的貼紙。
李偉沖進來拉住箱子:“林曉你瘋了?為了一只龍蝦你要離家出走?”
“不是為龍蝦。”我掰開他的手,“是為這五年,我為這個家當牛做馬,你們卻覺得理所當然。”
“我們怎么你了?”李偉聲音提高,“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一張張翻給他看:“去年你生日,我做了一桌菜,你說加班不回來,后來我在KTV門口看見你和李云還有你爸,三個人笑得挺開心。”
“前年妞妞發燒,我打電話給你,你說在陪客戶,結果是陪李云買包。”
“大前年我媽住院,我想回去看看,你說家里離不開人,讓我轉了兩萬塊錢了事。”
李偉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龍蝦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我把手機收起來,“李偉,我累了。”
4
公公在客廳砸東西。
我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大概是茶幾上的煙灰缸。
李云跑進來,這次語氣軟了些:“嫂子,爸就是脾氣急,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抱起妞妞,“我只是想明白了,我這輩子不能這么過。”
李偉堵在門口:“你要走可以,妞妞留下。”
“憑什么?”我看著他的眼睛,“這五年你給妞妞換過幾次尿布?喂過幾次飯?幼兒園家長會你去過幾次?”
他答不上來。
“法院見吧。”我說,“如果你想要撫養權。”
拖著箱子走出家門時,李建國在背后喊:“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妞妞小聲問:“媽媽,我們去哪?”
“去外婆家。”我親親她的額頭。
電梯鏡子里,我看見自己三十五歲的臉。
眼角有細紋,頭發隨便扎著。
身上是穿了三年已經洗變形的家居服。
這五年我變成什么樣了?
手機開始震動,李偉打來的。
我掛斷,關機。
5
我媽打開門時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我和妞妞。
“怎么回事?”她看我身后的行李箱。
“過不下去了。”我說。
家里還是老樣子,我的房間保持著我出嫁前的模樣。
書架上擺著大學時得的獎杯,那時候我是文學社社長,寫過在校刊上發表的小說。
晚上哄睡妞妞后,我媽端來熱牛奶:“跟媽說實話。”
我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龍蝦時,我媽嘆了口氣:“當初我就說,那家人不行。”
“是我自己選的。”我握著溫熱的杯子。
“接下來什么打算?”
“找工作。”我說,“明天就投簡歷。”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妞妞放我這兒,你去忙你的,但曉曉,你可要想清楚了,單身媽媽不容易。”
“總比在那個家里強。”我說。
深夜,我打開舊電腦,找到一份五年前的簡歷。
那時候我在廣告公司做文案,后來懷孕辭職,再后來就再也沒出去工作過。
郵箱里堆滿了垃圾郵件,我一份份刪除。
直到看見一封來自“新銳文化傳媒”的郵件,標題是“您投遞的文案職位已收到”。
發送時間是三天前,我居然完全不記得自己投過簡歷。
6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穿著唯一一套還算得體的西裝裙出現在新銳傳媒樓下。
面試官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陳,短發干練。
“林曉?你的簡歷很有意思。”她翻看著打印稿,“五年空窗期,之前作品還不錯,為什么現在想重新工作?”
“需要賺錢。”我實話實說。
她笑了:“直白,那你能加班嗎?我們有項目經常趕工。”
“能。”我說,“只要薪資合理。”
陳經理又問了幾個專業問題,我答得有些生疏,但基本框架還在。
走出寫字樓時,陽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氣。
手機開機,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李偉。
還有十幾條微信,從質問到哀求都有。
最后一條是:“妞妞想你了,回家吧。”
我沒回。
而是去商場給妞妞買了幾件新衣服,又去書店挑了繪本。
結賬時看見鏡子里的自己,停下來,走進旁邊的理發店。
“剪短。”我對理發師說,“到肩膀。”
剪刀咔嚓咔嚓,五年沒剪過的長發落在地上。
鏡子里的人漸漸清晰,那個模糊了五年的林曉,一點點回來了。
7
新銳傳媒的錄用通知在第三天發來。月薪八千,有項目獎金。
我算了一下,租個小房子,加上妞妞的幼兒園費用,勉強夠用。
找房子花了整整一周,最后定下老小區里的一套一居室。
四十平米,但干凈明亮。
簽合同那天,我媽陪著我。
“真不回去了?”她問。
“不回。”我簽下名字。
搬家很簡單,我本來就沒多少東西。李偉打來電話,這次我接了。
“你在哪?”他問。
“有事說事。”
“妞妞的撫養權,我們可以談。”他的聲音透著疲憊,“但你不能不讓我見女兒。”
“法院判決前,每周六你可以接她去玩一天。”我說,“但我必須在場。”
“林曉,你非要做得這么絕?”
“李偉,”我平靜地說,“你爸把龍蝦全給你|妹妹時,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說我小氣時,想過我這五年為這個家付出多少嗎?現在你覺得我絕?”
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周六我去接妞妞。”
掛了電話,我靠在嶄新的沙發上。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但我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8
上班第一天,我被分到一個食品品牌的廣告項目。
組里都是年輕人,最小的剛畢業。
“曉曉姐,你來看看這個文案。”同事小張叫我。
我走過去,仔細看完:“切入點不錯,但賣點不夠突出,我們可以從‘家的味道’這個角度再深化。”
會議開到晚上八點,剛走出公司手機響了,是幼兒園老師:“妞妞媽媽,妞妞發燒了,您方便過來嗎?”
我打車直奔幼兒園,妞妞小臉通紅,趴在小床上,老師說她午睡起來就不對勁。
去醫院,掛號,排隊。
凌晨兩點,妞妞終于輸上液。
我抱著她坐在急診室,手機震動,是李偉發來消息:“聽說妞妞病了?需要我過來嗎?”
“不用。”我回。
他直接打來電話:“林曉,我是孩子爸爸。”
“我知道。”我看著妞妞沉睡的臉,“但今天我能處理。”
“你一個人怎么照顧她?明天還上班吧?”
“我會請假。”
電話那頭傳來嘆息聲:“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是你們先這樣的。”我說完掛斷。
護士走過來換藥,輕聲說:“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吧?”
“比在婆家容易。”我說。
護士愣了愣,笑了:“也是。”
9
妞妞病好那天,我收到了第一筆工資。
八千塊,扣掉社保,到手七千多。
我給妞妞買了她一直想要的娃娃,又請我媽吃了頓飯。
“氣色好多了。”我媽看著我,“工作累嗎?”
“累,但充實。”我說。
周末李偉來接妞妞,我送她到小區門口。
他開的是我們婚后的車,副駕駛坐著李云。
“嫂子。”李云下車,表情有點不自然,“我給你帶了點水果。”
“不用。”我把妞妞的小書包遞給她,“下午六點前送回來。”
李云拉住我:“嫂子,那天龍蝦的事,我跟你道歉。”
“不只是龍蝦的事。”我看著她的眼睛,“李云,你二十八歲了,該學會獨立了,不能一輩子靠你哥和你爸。”
她的臉紅了紅:“我知道。”
李偉站在車邊,幾次想開口,最后還是只說了一句:“我們會準時送妞妞回來。”
他們離開后,我去超市采購。在海鮮區看見龍蝦,標價一百八十八一斤。
我想起那天飯桌上紅彤彤的一片,突然覺得很好笑。
曾經以為天大的委屈,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10
項目進入關鍵期,我連續加班一周。陳經理拍我肩膀:“做得不錯,客戶很滿意。”
“應該的。”我說。
下班時已經晚上十點。
地鐵上,我收到李偉的信息:“妞妞說想你了,這周六你能一起來嗎?我們去動物園。”
我想了想,回:“好。”
周六陽光很好。
動物園門口,李偉抱著妞妞等我。
妞妞看見我,張開手撲過來:“媽媽!”
李云沒來,李偉解釋說她在上烘焙課。
“挺好。”我說。
看熊貓時,李偉忽然說:“我爸住院了。”
我轉頭看他。
“高血壓,那天在家發脾氣,暈倒了。”他苦笑,“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哦。”
“他醒來說想吃你做的粥。”李偉看著熊貓啃竹子,“我說你現在不住家里了,他愣了很長時間。”
我沒接話。
“林曉,”他猶豫著,“如果我讓我爸跟你道歉,我們還能回去嗎?”
“回不去了。”我平靜地說,“李偉,我已經開始新生活了。”
他眼神黯了黯,最終點點頭:“我明白了。”
11
公公出院那天,李偉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去一趟醫院,我請了半天假。
病房里李建國靠在床頭,看見我時眼神躲閃了一下。
“爸。”我把果籃放下。
“來了。”他聲音有點啞,“坐吧。”
李云也在,倒了杯水給我:“嫂子。”
這次我沒糾正她的稱呼。
李建國看看我,又看看窗外,終于開口:“那天龍蝦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都過去了。”我說。
“不只是龍蝦。”他嘆氣,“這五年,家里的事都扔給你,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現在你走了,家里亂成一團。”
李云小聲說:“外賣吃膩了,洗衣機不會用,地板沒人擦……”
“你們該學著做了。”我說,“李云二十八,李偉三十三,爸您身體還好,沒什么學不會的。”
李建國盯著我:“你真不回來了?”
“不回了。”我站起來,“但我還是妞妞的媽媽,你們還是她的家人,這點不會變。”
走出醫院,陽光灑在臉上。手機響了,是陳經理:“曉曉,下個月升你做項目組長,有信心嗎?”
“有。”我說。
“好,繼續努力。”
掛斷電話,我看見李偉從醫院追出來。
他跑得有點喘,停在我面前:“林曉,我還能追你嗎?”
我愣了愣。
“不是以丈夫的身份。”他說,“以單身的身份,重新追你一次。”
“隨你。”我笑了,“但我很忙,不一定有空。”
“我會等。”他說。
12
一年后,我升職為部門副經理。
租的房子換成了兩居室,妞妞有了自己的房間。
李偉每周來接妞妞兩次,有時會帶她去看爺爺。
李云開了家烘焙工作室,偶爾給我送她做的餅干。
周末,我帶妞妞去新開的海洋館。她在水族箱前蹦蹦跳跳,指著鰩魚說像風箏。
“媽媽,爸爸今天來嗎?”她問。
“來,他說要請你吃冰淇淋。”
妞妞開心地拍手。
我看著她,想起一年前那個在飯桌上怯生生的小女孩。
現在她開朗多了,會表達自己的想法,會說不喜歡什么。
李偉準時出現,手里拿著兩個冰淇淋,遞給妞妞一個,另一個給我。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抹茶味?”我問。
“問了阿姨。”他指的是我媽。
我們坐在長椅上,看妞妞跑來跑去。李偉忽然說:“我爸學會用洗衣機了。”
“挺好。”
“李云上個月相親了,對方是個老師。”
“希望她幸福。”
他轉過頭看我:“林曉,我還在等你。”
“我知道。”我咬了一口冰淇淋,“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改變。”
“我不要求你改變什么。”他說,“就像現在這樣,能偶爾一起吃個飯,聊聊妞妞,我就滿足了。”
我沒說話。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水族箱里魚群游弋。
妞妞跑回來,撲進我們中間。
“爸爸媽媽,我們一起看鯊魚!”
李偉抱起她,我起身跟上。走出幾步,我回頭看他:“下周六妞妞幼兒園有表演,你要來嗎?”
他眼睛一亮:“當然。”
“記得帶花。”我說。
“好。”
海洋館里人來人往,我們淹沒在人群中。
但這一次,我是我自己,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嫂子,不是誰的兒媳。
我是林曉,一個孩子的母親,一個努力工作的女人,一個正在重新學會愛自己的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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