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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上岳母拒上臺,我轉身牽起臺下母女,這婚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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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儀第三次向主桌方向做出邀請手勢。

      陳秀玲坐在那里,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她身邊的程裕拽了拽她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滿場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漲起來。

      程夢琪站在舞臺中央,婚紗的白刺得人眼睛疼。她看向我,嘴唇在抖。

      母親程明珠急得快要哭出來,父親肖成業臉色鐵青。

      我松開握出汗的拳頭。

      轉身,朝司儀臺走去。

      話筒握在手里,冰涼。

      我沒有看主桌,也沒有看臺上那個穿著婚紗的姑娘。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后排角落那桌。

      葉媛坐在那里,穿著素凈的灰色套裝。睿睿靠著她,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她們本不該來。

      是我執意邀請的。

      我走下舞臺。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我看見陳秀玲終于抬起頭,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弧度。

      她以為我要去求她。

      我沒有停步。

      穿過一桌又一桌,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葉媛察覺到了,她慌亂地想起身離開,被我輕輕按住了肩膀。

      我蹲下來,平視著睿睿。

      八歲孩子的眼睛,干凈得讓人心疼。

      “睿睿,”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跟叔叔上臺,好不好?”

      我牽起她的小手。

      另一只手,伸向葉媛。

      全場死寂。



      01

      衣柜最底下那個鐵皮盒子,銹跡斑斑。

      我蹲在出租屋地上,膝蓋有些發麻。明天就要搬去婚房了,程夢琪說舊東西該扔就扔。

      盒蓋卡得緊,用力一掰,灰塵揚起。

      最上面是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日記本。邊角已經磨損,紙張泛黃。

      我翻開第一頁。

      “2009年9月12日,晴。今天認識了隔壁班的程冠楠,他打籃球的樣子真傻。”

      字跡娟秀,一筆一劃。

      葉睿翔的字。

      心臟像被什么攥了一下,我合上日記,沒敢往下翻。

      下面壓著幾張照片。最上面那張,是大學暑假,我們去海邊。她穿著碎花裙子,赤腳踩在沙灘上,回頭沖鏡頭笑。陽光刺眼,她瞇著眼睛。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再往下翻,是一張去年拍的小照片。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六七歲模樣,對著鏡頭比耶。眼睛很大,像極了她姐姐。

      背后有行小字:“睿睿六歲生日,2018年5月。”

      我掏出手機,找到那個很少撥打的號碼。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葉媛的聲音,透著疲憊。

      “阿姨,是我,冠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冠楠啊,有事嗎?”

      “下周六,”我頓了頓,“我結婚。”

      更長的沉默。我聽見背景里有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很輕。

      “恭喜你。”葉媛說,聲音很平。

      “我想邀請您和睿睿來。”我說,“睿睿她……應該來。”

      “不合適。”葉媛說得很干脆,“你好好結婚,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就吃頓飯。”我堅持,“坐角落就行。睿睿還沒見過酒店婚禮什么樣。”

      葉媛沒說話。

      我聽見她在那邊輕輕嘆氣。

      “地址發我吧。”她說,“我們坐一會兒就走。”

      掛斷電話,我把照片和日記本放回盒子。

      鐵皮盒子沒有扔,塞進了搬家箱的最底層。

      晚上和程夢琪吃飯時,她問起白天收拾得怎么樣。

      “差不多了。”我給她夾了塊排骨。

      “我媽今天又打電話了,”程夢琪低頭戳著碗里的米飯,“問彩禮什么時候給。”

      “不是說好婚禮前一天嗎?”

      “她就那樣,怕咱們家變卦。”程夢琪抬起頭,“對了,你那邊的賓客名單定了沒?我媽說主桌得留兩個位置給她家親戚。”

      “定了。”我說,“多請了一桌。”

      “誰啊?”

      “一位故人的家屬。”我放下筷子,“很多年沒見了。”

      程夢琪“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對這些事向來不太上心。

      手機震了一下。

      葉媛發來短信:“睿睿說要穿她那條粉色裙子。恭喜你,冠楠。”

      我看著那行字,眼前又浮現出海邊那張照片。

      碎花裙子,赤腳,回頭笑。

      02

      周末家庭聚餐,定在城東那家老字號。

      包廂里,圓桌轉盤上已經擺了好幾道涼菜。父親肖成業坐在主位,一根接一根抽煙。母親程明珠挨著他,手里不停擰著餐巾。

      門開了。

      陳秀玲先進來,一身絳紫色套裝,頭發燙得一絲不茍。程裕跟在她身后,拎著她的包。

      “哎呀,親家公親家母,久等了吧?”陳秀玲笑著,眼睛在包廂里掃了一圈,“這包廂是不是小了點?”

      “不小不小。”母親連忙起身,“秀玲姐坐這兒。”

      落座后,陳秀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夢琪和冠楠呢?”

      “路上堵車。”我說,“應該快到了。”

      “現在的年輕人,時間觀念就是差。”陳秀玲放下茶杯,“不像我們那會兒,說幾點就是幾點。”

      程裕在旁邊小聲說:“你也別這么說……”

      “我說錯了?”陳秀玲斜他一眼。

      程裕立刻閉嘴,低頭喝茶。

      菜上到一半,程夢琪才匆匆趕來。她挨著我坐下,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

      “媽,路上真堵。”

      “行了行了。”陳秀玲給她夾了塊魚,“多吃點,瞧你最近瘦的。”

      酒過三巡,母親清了清嗓子。

      “那個,秀玲姐,彩禮我們準備好了。”她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轉盤上,“十五萬八,密碼是夢琪生日。”

      轉盤轉到陳秀玲面前。

      她沒碰那張卡,只是瞥了一眼。

      “親家母費心了。”她笑了笑,“其實啊,錢多錢少都是個心意。我們也不是圖這個。”

      “是是是。”母親連忙點頭。

      “不過呢,”陳秀玲話鋒一轉,“前兩天我跟隔壁老王媳婦喝茶,聽說她閨女上個月結婚,收了二十八萬八。”

      包廂里突然安靜。

      父親手里的煙灰掉在桌布上,燙出一個小洞。

      “人家那女婿,是做工程的。”陳秀玲繼續說,“當然啦,咱們冠楠是坐辦公室的,不一樣。”

      我拿起茶壺,給陳秀玲續水。

      “阿姨喝茶。”

      陳秀玲看我一眼,總算接過了茶杯。

      “我就是隨口一說。”她抿了口茶,“主要是看兩個孩子感情好。錢嘛,夠用就行。”

      程夢琪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腳。

      我看向她,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我說點什么。

      “阿姨放心。”我放下茶壺,“我和夢琪會好好過。”

      “那就好。”陳秀玲終于拿起那張銀行卡,隨手塞進自己包里,“婚禮的事,咱們再細聊。酒店我看了幾家,都不太滿意。”

      后半頓飯,她一直在說哪家酒店的菜不好吃,哪家的廳不夠氣派。

      父親始終沒說話,只是抽煙。

      母親陪著笑,額頭上都是汗。

      散場時,陳秀玲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冠楠啊,夢琪從小嬌生慣養,你可得多擔待。”

      “我會的。”

      “那就好。”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彩禮的事,你別往心里去。阿姨不是為難你,就是怕夢琪以后受委屈。”

      她身上有股濃重的香水味。

      我點了點頭。

      程夢琪挽著她媽的胳膊先走了。程裕落后幾步,走到我身邊。

      “冠楠,”他聲音很低,“你阿姨她……就那樣。別介意。”

      “沒事,叔叔。”

      程裕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搖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父親把煙頭摁滅在飯店門口的垃圾桶上。

      “回家吧。”他說。

      車上,母親一直揉著太陽穴。

      “十五萬八還嫌少。”她小聲嘟囔,“咱們家攢了多久啊。”

      “少說兩句。”父親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

      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醫院的繳費提醒。

      葉媛這個月的透析費,四千七百塊。



      03

      婚紗店里冷氣開得很足。

      程夢琪試了三套,每套出來都要在鏡子前轉好幾圈。

      “媽,你說哪件好?”

      陳秀玲坐在沙發上,手里翻著婚紗相冊。

      “第一件吧,顯腰身。”她頭也不抬,“不過這個頭紗不行,得換。還有,腰那里得再收一點。”

      店員連忙記下。

      “冠楠,你覺得呢?”程夢琪看向我。

      “都好看。”我說。

      “你就會說都好看。”程夢琪撇嘴,但還是笑了。

      陳秀玲合上相冊,站起身。

      “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走出試衣間,玻璃門輕輕合上。

      程夢琪又換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我旁邊等修改尺寸。

      “我媽就是事多。”她小聲說,“你別嫌煩。”

      “不會。”

      “其實那十五萬八……”她猶豫了一下,“我媽也不是真要計較。她就是怕我在姐妹面前沒面子。”

      我看著她。

      程夢琪長得好看,皮膚白,眼睛大。相親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坐在我對面,小口小口喝著咖啡,說自己在幼兒園當老師。

      “我喜歡孩子。”她說。

      “我也是。”我當時說。

      后來在一起,她確實像個孩子。愛撒嬌,有點小脾氣,但也容易哄。

      只是我們之間,好像總是隔著一層什么。

      說不上來。

      “我去下洗手間。”我說。

      穿過擺滿婚紗的展示區,走廊盡頭是安全出口。

      門虛掩著。

      我聽見陳秀玲的聲音。

      “……十五萬八,說出去我都嫌丟人。老程家又不是沒錢,那套老房子要是賣了……”

      她在打電話。

      我停下腳步。

      “夢琪傻,好糊弄。我可不行。”陳秀玲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尖利,“婚禮那天,我得讓他們家知道,這事沒那么容易過去。”

      “彩禮是少了點,但也不能太過分吧。”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在勸。

      “過分?我養這么大個閨女,白給他們家了?”陳秀玲冷笑,“反正話我撂這兒,婚禮當天,他們要是不表示表示,別怪我給臉色看。”

      我輕輕退后幾步,轉身往回走。

      回到試衣間,程夢琪正在玩手機。

      “怎么這么久?”

      “人多。”我說。

      玻璃門開了,陳秀玲走進來,臉上又掛上那種標準笑容。

      “定好了嗎?定好了咱們就去吃飯。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粵菜館,味道不錯。”

      走出婚紗店時,陽光刺眼。

      陳秀玲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嗒嗒作響。

      程夢琪挽著我的手。

      “冠楠。”

      “嗯?”

      “結婚以后,咱們好好過。”她說,眼睛看著前方,“我媽那邊……我會慢慢跟她說。”

      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手心有點出汗。

      路過一家兒童服裝店,櫥窗里掛著條粉色裙子。

      和睿睿照片里那條很像。

      我多看了兩眼。

      “喜歡小孩?”程夢琪問。

      “嗯。”

      “那咱們早點要。”她笑著說,“生個女兒,給她買好多漂亮裙子。”

      陳秀玲回頭催我們:“走快點,一會兒沒位置了。”

      晚飯時,陳秀玲點了滿滿一桌。

      “多吃點,冠楠,最近忙婚禮都瘦了。”她給我夾了只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我道了謝。

      蝦很新鮮,但我嘗不出味道。

      04

      婚禮前三天,晚上十一點。

      手機響了。

      是陳秀玲。

      我看了眼旁邊已經睡著的程夢琪,起身走到陽臺。

      “阿姨。”

      “冠楠啊,沒睡吧?”陳秀玲的聲音很精神。

      “還沒。”

      “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得跟你說。”她頓了頓,“今天跟夢琪她幾個姨喝茶,說起改口費的事。”

      我等著下文。

      “按理說呢,這個錢我們不該要。”陳秀玲說得慢條斯理,“但規矩就是規矩。夢琪嫁過去,得管你爸媽叫爸媽吧?這改口,不能白改。”

      “阿姨的意思是?”

      “我們這邊風俗,改口費最少也得三萬。”她說,“當然了,你們家要是困難,少點也行。就是怕親戚朋友知道了,說閑話。”

      陽臺外,夜風很涼。

      “夢琪知道嗎?”

      “我沒跟她說。”陳秀玲嘆氣,“這孩子臉皮薄,知道了肯定不讓我要。但冠楠啊,阿姨得為你們考慮。婚禮上那么多眼睛看著,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家不懂禮數。”

      我沉默著。

      “你要實在為難,就算了。”陳秀玲語氣軟下來,“阿姨就是提一句。”

      “我想辦法。”我說。

      “哎呀,那就好。”她聲音立刻輕快了,“就知道冠楠懂事。早點休息啊,婚禮那天可有的忙。”

      電話掛了。

      我在陽臺站了很久。

      回到臥室,程夢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誰啊?”

      “你媽。”我躺下,“說改口費的事。”

      “她又來。”程夢琪睜開眼,“不是說不要了嗎?”

      “還是要的。”

      “多少?”

      “三萬。”

      程夢琪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燈光下,她臉色不太好看。

      “我去跟她說。”

      “算了。”我拉住她,“給就給了。”

      “可咱們手頭……”

      “我想辦法。”

      程夢琪看著我,眼睛里有愧疚。

      “對不起啊,冠楠。我媽她就那樣。”

      “沒事。”

      她靠過來,頭枕在我肩上。

      “等結婚以后,咱們搬出去住。就咱們倆,好好過日子。”

      我拍了拍她的背。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父母家。

      母親聽說要加三萬,眼眶立刻紅了。

      “家里就剩那點存款了,是給你倆應急用的。”

      父親坐在沙發上,悶頭抽煙。

      “給吧。”他說,“總不能婚禮上鬧難堪。”

      母親從臥室柜子深處翻出存折,手指顫抖著遞給我。

      “這里面有三萬二,是我們最后一點了。”

      我沒接。

      “我先用我自己的。”

      “你哪還有錢?”母親看著我,“彩禮錢都是你出的,婚房首付你也出了一半。”

      我沒說話。

      最后還是拿了存折。

      去銀行的路上,我給葉媛發了條信息:“阿姨,這個月的錢我晚兩天打,有點事。”

      她很快回復:“不急,你忙你的。婚禮要緊。”

      我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揣回口袋。

      銀行柜臺,工作人員點完錢,遞出來三萬現金。

      粉色的鈔票,嶄新。

      我裝進信封,厚厚一沓。

      晚上給陳秀玲送過去時,她正在客廳敷面膜。

      “來了啊。”她指著茶幾,“放那兒吧。”

      我把信封放下。

      “阿姨,您點點。”

      “點啥,我還信不過你?”陳秀玲揭開面膜,拿起信封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冠楠辦事就是利索。”

      程裕從廚房出來,看見信封,臉色變了變。

      “秀玲,這……”

      “你閉嘴。”陳秀玲瞪他一眼,轉頭又對我笑,“坐會兒?阿姨給你削個蘋果。”

      “不了,還得回去準備。”

      “那行,慢走啊。”

      走出樓道,我站在路燈下點了根煙。

      煙很嗆,嗆得眼睛發酸。



      05

      婚禮當天,凌晨五點就起來了。

      婚車是租的,頭車是輛黑色奧迪。司機老韓是我爸廠里的老同事,特意來幫忙。

      “冠楠,緊張不?”老韓遞給我一支煙。

      “有點。”我接過來,沒點。

      “正常,我當年也這樣。”他笑,“結完婚就好了,都是這么過來的。”

      化妝師在屋里給程夢琪化妝。伴郎是我大學室友,正忙著整理西裝。

      母親把我拉到一邊,往我手里塞了個紅包。

      “這是給你的,壓口袋。”

      紅包很薄。

      “媽……”

      “拿著。”她眼睛紅紅的,“我兒子今天真精神。”

      父親站在門口抽煙,穿著那套很少穿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有點歪。

      我走過去,幫他重新系。

      “爸,少抽點。”

      “嗯。”他應了一聲,突然說,“要是受委屈,別忍著。”

      我手頓了一下。

      “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干啥。”母親過來打圓場,“趕緊的,該出發了。”

      迎親車隊六點準時出發。

      路上沒什么車,天剛蒙蒙亮。

      老韓打開收音機,里面在放老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大學籃球場,葉睿翔坐在場邊給我遞水。

      她去世那天,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

      第一次見到睿睿,她躲在葉媛身后,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程夢琪坐在咖啡廳里,笑著說我這個人挺實在。

      陳秀玲把銀行卡塞進包里那個動作。

      車停了。

      “到了。”老韓說。

      程夢琪家樓下,單元門貼著大紅喜字。幾個親戚站在門口,笑著等我們過去。

      伴郎帶頭沖上去,塞紅包,說好話。

      門開了一道縫。

      “新郎想接新娘,先回答問題!”里面是程夢琪的表妹,聲音尖尖的。

      問了三個問題,都是關于程夢琪的喜好。

      我答對了兩個。

      “算你過關!”表妹笑著,但還是沒開門,“最后一個問題——以后家里誰管錢?”

      “她管。”我說。

      客廳里擠滿了人。程夢琪穿著婚紗坐在臥室床上,頭上蓋著紅蓋頭。

      陳秀玲站在臥室門口,一身絳紅色旗袍,笑得格外燦爛。

      “冠楠來了啊。”

      “還叫阿姨?”她挑眉。

      “媽。”

      “哎!”陳秀玲應得響亮,“不過啊,這門可不能隨便進。咱們這兒的規矩,得新娘的妹妹遞紅包才行。”

      她招招手。

      角落里,睿睿被葉媛輕輕推了出來。

      小姑娘今天穿了那條粉色裙子,頭發扎成兩個小丸子,怯生生地站在那兒。

      我愣住。

      沒人告訴我睿睿會在這里。

      “這孩子是?”陳秀玲笑著問,“哦對了,你說故人的家屬。正好,讓她遞紅包,沾沾喜氣。”

      葉媛站在人群后面,臉色蒼白。她想說什么,被旁邊的親戚拉住了。

      睿睿看著我,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我蹲下身,從伴郎手里拿過那個厚厚的紅包,塞進睿睿手里。

      “睿睿,幫叔叔把這個給里面的阿姨,好嗎?”

      小姑娘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紅包。

      她走到臥室門口,踮起腳,想把紅包從門縫塞進去。

      陳秀玲突然“哎呀”一聲。

      “這么遞多沒意思。睿睿,你從下面門縫塞。”

      門縫很低。

      睿睿蹲下,小手剛伸過去——

      陳秀玲的腳,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

      紅包掉在地上。

      系口的紅繩松了。

      一沓粉色的鈔票散落出來,鋪在地板上。

      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些錢。

      厚度明顯不夠。

      說好的三萬,這里看起來最多兩萬。

      陳秀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彎腰,一張一張撿起那些錢,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抬頭看我。

      “冠楠,”她聲音很輕,“這是什么意思?”

      06

      酒店宴會廳,燈光璀璨。

      賓客基本到齊了,嗡嗡的說話聲填滿了整個空間。主桌上,陳秀玲坐在正中間,程裕挨著她,坐立不安。

      我站在舞臺側邊,手里攥著講話稿。

      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

      司儀第三次看向主桌方向。

      “讓我們再次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新娘的父母上臺!”

      掌聲響起。

      陳秀玲沒動。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看著臺上某處,仿佛沒聽見。

      程裕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一把甩開。

      掌聲漸漸稀落下去,變成竊竊私語。

      司儀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看向我,眼神詢問。

      程夢琪站在舞臺中央,婚紗的拖尾鋪開像一朵蒼白的花。她咬著嘴唇,看向主桌,又看向我,眼眶已經紅了。

      母親程明珠從另一桌站起來,快步走到主桌旁。

      “秀玲姐,該上臺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

      陳秀玲放下茶杯。

      “急什么。”她說,“等賓客都坐穩了再說。”

      “人都到齊了。”母親急得聲音發顫。

      “是嗎?”陳秀玲環視一圈,“我怎么覺得還少幾桌。”

      我知道她在說什么。

      迎親時紅包散落之后,她沒再跟我說一句話。程夢琪哭了一場,妝都花了。最后還是葉媛帶著睿睿先走了,說酒店再見。

      路上,程夢琪一直沉默。

      快到酒店時,她才開口:“我媽不是故意的。”

      “那錢……你是不是挪用了?”她問。

      “為什么?”

      “急用。”

      “什么急用比婚禮還重要?”

      我看著車窗外,“一個長輩生病,需要錢。”

      程夢琪盯著我看了很久。

      “誰?”

      “你不認識。”

      她笑了,笑得很難看。

      “程冠楠,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我沒法回答。

      酒店門口,葉媛和睿睿已經到了。她們站在角落里,盡量不引人注意。

      睿睿看見我,想跑過來,被葉媛拉住了。

      我走過去。

      “冠楠,”葉媛看著我,“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你看今天這……”

      “來都來了。”我說,“吃完飯再走。”

      睿睿拉拉我的手:“叔叔,你今天好帥。”

      我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睿睿也很漂亮。”

      程夢琪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眼神復雜。

      現在,她就站在臺上,看著我。

      而我站在舞臺邊,看著紋絲不動的陳秀玲。

      司儀第四次邀請。

      陳秀玲終于站起身。

      全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襟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透過司儀的話筒,傳遍了每個角落。

      “有些話,本來不該在今天說。”

      宴會廳徹底安靜了。

      “但既然走到這一步,我也不怕丟人。”陳秀玲看向我,“程冠楠,我問你,早上那紅包里,為什么只有兩萬?”

      父親肖成業猛地站起來。

      “親家母,這事咱們私下說!”

      “私下說?現在全酒店的人都看見了!”陳秀玲聲音拔高,“答應好的三萬改口費,變成兩萬。怎么,我們夢琪就值這個價?”

      程夢琪在臺上喊:“媽!”

      陳秀玲不理她,繼續盯著我。

      “還有,我聽說你前陣子還往外拿錢。”她冷笑,“給一個什么故人的家屬治病。程冠楠,你可真大方啊,拿著娶媳婦的錢去幫外人?”

      葉媛在角落那桌站了起來。

      她想走,被旁邊人按住了。

      我松開手里的講話稿。

      紙張飄落在地上。

      “阿姨,”我說,“那錢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你跟我閨女都要結婚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陳秀玲步步緊逼,“還是說,在你心里,那個什么故人,比夢琪還重要?”

      全場嘩然。

      程夢琪的眼淚掉下來,在婚紗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陳秀玲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勝利者的得意。

      她在等我求她。

      等我當眾認錯,承諾補上錢,甚至更多。

      我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向司儀臺。



      07

      手心全是汗。

      我調了調話筒高度,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嗡鳴。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首先,”我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去,有點陌生,“感謝各位今天能來。”

      目光掃過臺下。

      主桌,陳秀玲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冷笑。程裕低著頭,不敢看我。

      父母那桌,母親捂著嘴在哭,父親臉色鐵青,但眼睛里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程夢琪站在舞臺上,離我不到五米。

      她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我移開視線。

      看向最后排,角落那桌。

      葉媛已經站起來了,拉著睿睿的手,準備離開。

      “今天本來是我和程夢琪小姐的婚禮。”我說,“我們相親認識,相處了一年。她是個好姑娘,善良,單純。”

      程夢琪的哭聲更大了。

      “但有些事,我瞞了她,也瞞了大家。”我頓了頓,“在認識夢琪之前,我有過一個很愛的人。她叫葉睿翔。”

      臺下開始騷動。

      陳秀玲猛地站起來:“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沒理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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