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裸辭帶著所有積蓄自駕西藏，林夏本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洗滌靈魂。
車壞在海拔四千米的無人區(qū)，38歲的藏族客棧老板丹增順路救了她。
不顧縣城老喇嘛三次神神叨叨地說他是“扎巴”，林夏硬是把幾十萬積蓄全砸進(jìn)客棧，穿上繁瑣的藏服嫁給了他。
這男人多踏實(shí)啊，從不花言巧語。
新婚夜，外面賓客散去，林夏坐在貼著雙喜的木床沿等他圓房。門開了，丹增沒拿交杯酒，手里卻端著一盆冰水和一把開刃的藏刀……
風(fēng)從山口灌進(jìn)來，夾著沙子和碎雪，打在越野車的擋風(fēng)玻璃上，發(fā)出細(xì)碎的“啪啪”聲。
林夏推開車門，腳踩在滿是砂石的野地里。溫度計(jì)顯示零下十幾度。
越野車的水箱爆了，白色的蒸汽在黑夜的冷空氣里翻滾，很快就被風(fēng)吹散。
四周沒有路燈，連一點(diǎn)星光都看不見，只有車頭的兩個大燈照著前面十幾米坑洼的土路。
她把拉鏈拉到羽絨服的最頂端，搓著手，站在車門邊。
半個小時后，遠(yuǎn)處亮起兩道昏黃的光柱。
一輛車身全是泥巴的破舊皮卡車打著遠(yuǎn)光燈，慢吞吞地開過來，停在越野車前面。發(fā)動機(jī)的轟鳴聲很大，排氣管冒著黑煙。
皮卡車的車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面料舊棉服的男人跳了下來。
男人個子很高，肩膀很寬，頭上戴著一頂看不出顏色的毛線帽。他走到越野車車頭，用手電筒照了照冒煙的地方。
“水箱漏了，走不了。”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夏雙手插在口袋里，連連點(diǎn)頭。
男人轉(zhuǎn)身走到皮卡車后面，從車斗里拽出一條生了銹的鋼絲繩。拖著繩子走到越野車前，熟練地把掛鉤掛在底盤上，另一頭掛在皮卡車的拖車鉤上。
“上車，拖到鎮(zhèn)上去。”男人拍了拍手上的鐵銹。
這是林夏第一次見到丹增。
皮卡車在土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車廂里有一股濃烈的劣質(zhì)煙草味。丹增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鎮(zhèn)上，皮卡車停在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兩層土屋前。木門上的紅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發(fā)黑的木頭。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積著一汪臟水。
丹增跳下車，把林夏的行李箱從越野車?yán)锪喑鰜恚崎_木門。
一樓是個大堂，地上鋪著水泥。屋子里有一股濃重的酥油味，混著一點(diǎn)陳年的旱煙味和藥渣發(fā)霉的味道。靠墻擺著幾張缺腿的方桌。
“隨便坐。”丹增把行李箱放在一張桌子上，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
里屋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接著是一個老女人的聲音，說著聽不懂的藏語。丹增低聲回了兩句。
過了一會兒，丹增端著一個白瓷缸子走出來，放在林夏面前。缸子邊緣磕掉了幾塊瓷，露出黑色的鐵皮，上面印著褪色的紅牡丹。
“喝點(diǎn)熱的。”丹增說。
林夏捧起茶缸，手抖得厲害。滾燙的茶水灑出來，落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丹增拿過一塊看不出本色的抹布，一言不發(fā)地把水跡擦干。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劃了根火柴點(diǎn)燃。火光照亮了他堅(jiān)硬的下頜骨和粗糙的皮膚。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夏走到院子里。越野車停在院子角落，水箱已經(jīng)換了新的，車頭蓋上的油污被擦得干干凈凈。
丹增穿著那件黑棉服，正在院子另一頭劈柴。斧頭舉過頭頂，重重地落下，把粗大的木段劈成兩半。木屑飛濺落在黃土上。
林夏走過去，拉開羽絨服拉鏈，從內(nèi)兜里掏出錢包。
“多少錢？”林夏問。
丹增手里的斧頭沒停。“給個材料錢，三百。”他頭也沒抬。
林夏抽出十張一百的鈔票，走過去放在旁邊的木墩上。
丹增把斧頭扔在地上，走過去拿起錢，數(shù)出三張塞進(jìn)口袋，把剩下的七張遞還給林夏。“說了三百。”
林夏沒接錢，轉(zhuǎn)頭看向里屋半掩的門。門縫里飄出濃烈的草藥味。她繞過丹增，推開里屋的門。
里屋的光線很暗。一張窄小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干瘦的老太太。老太太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床頭柜上擺著七八個透明的藥瓶和兩個臟兮兮的碗。
老太太聽到動靜，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在林夏臉上轉(zhuǎn)了一圈。
“你是昨天來的姑娘？”老太太用生硬的漢語問，嗓子里像卡著一口痰。
林夏走近兩步，點(diǎn)點(diǎn)頭。
“我是丹增的阿媽，叫我卓瑪。”老太太指了指床邊的一張破木凳，“坐。”
林夏拉過木凳坐下。
卓瑪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抓住林夏的手。她的手很涼，像樹皮一樣粗糙。卓瑪摸著林夏的手背，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床。
“城里姑娘，手真軟，真白。”卓瑪一邊摸一邊說，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林夏把那七百塊錢收回了錢包。她把行李箱搬到了二樓最邊上的一間客房。
客棧的生意差得出奇。半個月過去，一個住店的客人都沒有。林夏每天坐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樓下的院子。
丹增每天早上六點(diǎn)準(zhǔn)時起床。劈柴，生火，熬藥。他會端著藥碗進(jìn)里屋，半個小時后再端著空碗出來。
白天，他就在院子里修補(bǔ)漏水的管子，或者拿著錘子敲打松動的門窗。他很少說話。林夏下樓倒水，他只會稍微側(cè)開身子讓路。
一天中午，林夏走進(jìn)一樓大堂。墻角的白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打開手機(jī)，看了一眼銀行卡的余額數(shù)字。
下午，林夏走到鎮(zhèn)子西頭的建筑材料鋪?zhàn)印Ｋ伊虽佔(zhàn)永习澹I了一整車的水泥、白灰和幾捆新木材。又雇了四個工人。
第二天，工人們推著翻斗車進(jìn)了客棧院子。水泥和沙子堆在院子中央，揚(yáng)起大片的灰塵。工人們搭起腳手架，開始鏟墻皮。
丹增站在院子角落，嘴里叼著煙。他看著工人們進(jìn)進(jìn)出出，把舊木頭拆下來扔在一邊。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問林夏一句話。等煙抽完，他踩滅煙頭，轉(zhuǎn)身去廚房給卓瑪做飯。
翻新工程干了整整一個月。墻面被重新粉刷得雪白，破舊的木門全換成了嶄新的雕花門。院子里的黃土地被鋪上了平整的青磚。
卓瑪每天被丹增背到院子里的輪椅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煥然一新的客棧，笑得合不攏嘴。林夏端著一碗水走過去，卓瑪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
“林夏啊，你真是菩薩派來的。我們家丹增有福氣。”卓瑪?shù)氖种妇o緊扣著林夏的肉，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來，滴在林夏的手背上。
客棧全部完工的那天晚上，林夏去鎮(zhèn)上的小賣部買了兩瓶紅星二鍋頭。
一樓大堂的桌子被擦得锃亮。林夏擰開酒瓶蓋，把兩只白瓷缸子倒?jié)M。她把其中一個缸子推到丹增面前。
窗外刮起了風(fēng)，吹得新?lián)Q的木門咯吱作響。
“我們結(jié)婚吧。”林夏盯著丹增的眼睛。
丹增剛端起茶缸的手停在半空。酒水在缸子里晃蕩了一下。
他把茶缸慢慢放在桌子上，發(fā)出“嗒”的一聲。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個干癟的煙盒，抽出一根有些彎折的煙叼上。劃火柴，點(diǎn)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白煙。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丹增一句話也沒說。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煙灰掉在桌面上。
直到一根煙抽完，他把煙頭按在桌子上，用力碾碎，把煙絲揉成一團(tuán)。
他抬起頭，看著林夏。眼神像一口枯井。
“留在這里，以后不要后悔。”丹增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夏笑了。她拿起面前的茶缸，仰起頭，把大半缸白酒灌進(jìn)喉嚨。辣味一直燒到胃里。
鎮(zhèn)子?xùn)|邊有一座小寺廟。墻體刷著暗紅色的漆，屋頂?shù)耐咂行┢茡p。
林夏走在前面，丹增跟在后面兩步遠(yuǎn)的地方，兩人走上石階。院子里有一排生銹的轉(zhuǎn)經(jīng)筒，風(fēng)一吹，發(fā)出沉悶的“嘎吱嘎吱”聲。
他們走進(jìn)偏殿，去找阿旺喇嘛看日子。
阿旺喇嘛坐在一塊破舊的蒲團(tuán)上。他六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手里捏著一串磨得發(fā)黑的木佛珠，大拇指一顆一顆地?fù)軇又?/p>
丹增走上前，把一張寫著兩人八字的紅紙放在喇嘛面前的低矮木桌上。
阿旺喇嘛停下?lián)軇臃鹬榈氖帧Ｋ鸪林氐难燮ぃ瓤戳艘谎鄣ぴ觯职涯抗庖频搅窒哪樕稀Ｋ难凵窈軠啙幔诹窒哪樕贤Ａ袅撕芫谩?/p>
“看個成親的日子。”丹增開口。
阿旺喇嘛沒有碰那張紅紙。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走到林夏面前。喇嘛身上有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酸味和濃重的藏香味。
阿旺喇嘛指著丹增，用結(jié)巴的漢語對林夏說：“他是扎巴，你不能嫁。”
林夏皺了皺眉。她來之前查過資料，“扎巴”在藏語里就是普通僧人的意思。她看了一眼丹增。
丹增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青磚，雙手自然地下垂。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林夏以為喇嘛是怪丹增還俗。她走上前，把那張紅紙往喇嘛面前推了推。
“我看過了，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就定那天。”林夏提高聲音。
她打開包，掏出五張紅色的百元鈔票，整齊地壓在紅紙下面。然后，她一把抓住丹增的胳膊，大步走出了偏殿。
走下石階時，林夏回頭看了一眼。
阿旺喇嘛還站在大殿門口。風(fēng)吹著他的暗紅色僧袍。他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
婚禮定在初八。初一那天下午，林夏拿著一沓燙金的請?zhí)?dú)自去了寺廟。
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雪了。
林夏走進(jìn)大殿。阿旺喇嘛正拿著一塊灰布，擦拭著供桌上的銅油燈。
林夏走過去，把一張請?zhí)f到喇嘛面前。“下個月初八，客棧辦酒席。”
阿旺喇嘛停下手里的動作。他看了一眼燙金的請?zhí)瑳]有伸手接。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大殿門外綿延的灰白色雪山。
風(fēng)把供桌上的香灰吹得到處都是。
“扎巴的身體在家里，魂在佛前。”阿旺喇嘛嘆了一口氣。
他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夏的臉。“姑娘，你會哭的。”
林夏臉色一沉。她把請?zhí)刂氐厮ぴ诠┳郎希瑩P(yáng)起一陣香灰。
“不勞你操心。”林夏冷冷地甩下一句話，轉(zhuǎn)身走出大殿。她踩在石板上的腳步聲很重。一陣風(fēng)吹來，把那張請?zhí)档搅说厣稀?/p>
初七的下午。客棧院子里掛滿了紅綢。十幾張大圓桌擺在院子中央。鎮(zhèn)上的婦女們圍坐在水井邊洗菜，男人們在旁邊磨刀殺羊。羊的慘叫聲和人們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林夏在二樓的房間里。床上放著一套厚重的藏服。紅色的粗布面上繡著繁復(fù)的金線花紋，重得像一層鎧甲。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阿旺喇嘛站在門外。他手里緊緊捏著那串發(fā)黑的木佛珠。
林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來，盯著喇嘛。
阿旺喇嘛走進(jìn)來，反手把木門關(guān)上。隔絕了樓下的嘈雜聲。
他走到林夏面前。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枯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
喇嘛把那串佛珠硬塞進(jìn)林夏的手心。佛珠冰涼，帶著一股黏糊糊的汗味。
“扎巴是沒有妻子的。”阿旺喇嘛死死盯著林夏的眼睛。他說話的速度變快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急迫感。
“你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林夏猛地抽回手。佛珠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啪嗒”聲，散落了幾個珠子。
“出去！”林夏指著門。
阿旺喇嘛看了看地上的佛珠，又看了看林夏。他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他轉(zhuǎn)身，慢慢走出了房間。
林夏彎下腰，把地上的佛珠一把抓起來。她拉開梳妝臺的抽屜，把佛珠扔進(jìn)去，“啪”地一聲掛上鎖，拔出鑰匙扔在桌子上。
初八。沒有風(fēng)，是個晴天。
客棧院子里擠滿了人。羊肉在鐵鍋里翻滾，白色的熱氣混著劣質(zhì)青稞酒的味道在院子里彌漫。
林夏穿上了那身厚重的紅色藏服。衣服勒得她喘不過氣。她端著酒杯，挨個桌子敬酒。臉頰因?yàn)榫凭浩鸺t暈。
鎮(zhèn)上的人端著碗，嘴里說著聽不懂的祝酒詞。林夏笑著點(diǎn)頭，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沒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幾個老婦人，眼睛一直躲閃著她。她們手里拿著筷子，卻沒夾菜，互相碰了碰胳膊，低著頭竊竊私語。
卓瑪坐在輪椅上，被安置在正對大門的位置。
她身上換了一件嶄新的綠緞子衣服，手里捏著一條潔白的哈達(dá)。林夏走過去，彎下腰。卓瑪把哈達(dá)掛在林夏脖子上，雙手拍打著林夏的肩膀。
丹增一直跟在林夏身后半步遠(yuǎn)的地方。他手里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酒壺。
有客人站起來敬酒，他就走上前，仰頭把杯子里的酒倒進(jìn)嘴里。他全身上下沒有一點(diǎn)新郎的喜氣，連頭發(fā)都沒有打理，下巴上還有一層青茬。
天黑了。院子里的白熾燈亮起來，發(fā)出刺眼的冷光。
客人漸漸散去。幫工的婦女們把殘羹冷炙倒進(jìn)泔水桶，把油膩的桌椅疊放在墻角。院子里到處都是踩爛的菜葉和煙頭。
林夏上了二樓。
婚房就在她住的那間客房。墻上貼著兩張巨大的紅紙剪成的“喜”字。紅紙的邊緣有些卷曲。桌子上點(diǎn)著兩根粗大的紅燭，蠟油順著燭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結(jié)成紅色的斑塊。
林夏坐在床沿上。藏服太重，壓得她肩膀酸痛。她看著跳動的燭光。
樓下打掃衛(wèi)生的聲音慢慢消失了。整個客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走廊的木地板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停在門外。
木門被推開，發(fā)出“吱呀”一聲長音。
丹增走了進(jìn)來。
他沒有穿結(jié)婚的衣服，依然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棉服。他的手里沒有拿酒杯，也沒有拿紅布。
他雙手端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盆。搪瓷盆邊緣掉了一塊漆，露出黑底。盆里裝滿了水，水面上浮著幾塊從外面水缸里敲下來的碎冰。冰塊碰撞著盆壁，發(fā)出“叮當(dāng)”的聲音。
林夏雙手撐著床沿，站起來，看著他手里的盆。
丹增走到木桌前。他舉起搪瓷盆，手腕一翻。
“嘩啦。”
大半盆冰水直接潑在兩根紅燭上。
火苗瞬間熄滅，發(fā)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嘶啦”聲。一股白色的濃煙騰空而起。
屋子里瞬間陷入昏暗。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照在水泥地上。
林夏愣在原地，嘴唇半張著。
丹增把搪瓷盆隨手扔在地上。搪瓷和水泥地碰撞，發(fā)出巨大的“哐當(dāng)”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水流了一地，漫過林夏的鞋底。
丹增脫下身上的黑棉服，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拉開墻角的衣柜門，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拽出一個灰色的布包。
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套深紅色的、厚重的僧袍。
丹增當(dāng)著林夏的面，把那套僧袍抖開，披在身上。他熟練地系上帶子，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
接著，他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枕頭。
枕頭底下，壓著一把帶鞘的藏刀。刀鞘上鑲嵌著幾顆渾濁的綠松石。
丹增抽出藏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陰冷的白光。
他走到桌前，拿過一個平時吃飯用的空木碗，放在腳邊。
他左手握拳，手臂伸直。右手倒握著藏刀。
刀鋒對準(zhǔn)了左手的手腕內(nèi)側(cè)。
用力一劃。
皮肉被割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異常清晰。暗紅色的鮮血瞬間涌出來，順著手腕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腳邊的木碗里。
林夏雙腿發(fā)軟，跌坐在床上。木床發(fā)出“咯吱”一聲。她睜大眼睛，喉嚨里像塞了一團(tuán)棉花，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
丹增抬起頭。他的臉隱藏在陰影里，眼神像冬天的湖水一樣冰冷刺骨。他看著面無人色的林夏，嘴唇動了動。
“你不是想知道喇嘛為什么叫我‘扎巴’嗎？今晚，我就讓你看看，你到底嫁給了一個什么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