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了才明白，子女給你買東西從不問你想要什么，背后藏著2個他們從來不敢當面講清楚的原因。
六十七歲的王淑華退休在家，兒子王建平每次回來都大包小包，保健品、新款棉鞋、進口水果，她沒開過口要，他就送來了。可每一樣都不對，鞋買大了，水果買成她不愛吃的，保健品她壓根不信。她想說，又說不出口。直到那個春節前夜，她在走廊里聽見了兒子一段沒發出去的語音，才終于明白，那些買錯的東西背后，壓著的究竟是什么……
王淑華年輕的時候是個很有主意的人。
在供銷社做了二十年的采購，眼光精準，什么東西值錢、什么東西實用，她掂量一下就知道，從來不買錯。退休那年，她把家里從里到外收拾了一遍，把那些年積下來的雜物清了個干凈，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覺得有用的。
所以兒子王建平每次買東西回來，她心里是有數的。
那雙棉鞋，她穿四十碼，兒子買的是四十一，說是大一號暖和，她穿進去，腳在里頭晃，走路不跟腳，穿了兩次就擱在鞋柜里了。那些進口水果，什么車厘子、榴蓮、火龍果，她從來不吃這些，她喜歡的是本地的蘋果和梨，皮薄肉脆，她吃了一輩子，換不了口味。那幾盒保健品，包裝做得很精致，價錢也不便宜，她看了說明書，里頭的成分她大半認不全，就放在柜子上，等著過期。
她跟老伴商量過，說建平這孩子買的東西不對，老伴說他一片好心，別說了。她說我不是要批評他，就是覺得浪費。老伴說浪費就浪費，他愿意買。
這話把王淑華堵回去了，她不說了，但心里那個疙瘩一直在。
王建平每年回來兩次，五一一次，春節一次，每次回來必定大包小包，像是把這一年沒能陪在身邊的虧欠，全換算成了東西，帶回來一并交代清楚。
王淑華不是不感動，是感動歸感動，那些東西該用不上的還是用不上。
她也試過跟兒子說。有一次建平買了一箱獼猴桃，十幾個，個頭很大，進口的，說是維生素C高，對身體好。王淑華當時就說，建平，媽不愛吃這個，你以后別買了。
建平愣了一下，說，這個好的，你嘗嘗。
王淑華說，我嘗過，不喜歡那個味道，太酸，你買蘋果就行，便宜，媽也愛吃。
建平說，蘋果哪里比得上這個營養，你就是不舍得吃好的。
王淑華說，我不是不舍得，是真的不愛吃。
建平沒有再說，把獼猴桃放下了，轉頭去跟他爸說話。那箱獼猴桃在廚房放了半個月，王淑華硬著頭皮吃了幾個，剩下的軟了，扔了一半。
她在廚房扔那些軟掉的獼猴桃的時候，想，建平花了多少錢買的，就這么扔了，說不出來的心疼。
這件事之后，她想著，下次建平再買，她要更直接地說，告訴他自己要什么，別瞎猜了。
然而下次建平回來，又帶了東西，還是沒問過她，還是按照他自己覺得好的買，買了一套按摩儀，說對頸椎好，還買了幾件厚實的內衣，說北方冬天冷。那套按摩儀她用了一次，嫌聲音太大，放回去了。那幾件內衣倒是穿了，但款式是老年人穿的那種大翻領，她不喜歡那個款，穿出去像是往身上套了一個套子。
她想開口說，話到嘴邊，看見建平臉上那種等她點頭的表情，還是咽回去了，說：挺好的，謝謝你。
建平就笑了，說媽你喜歡就好。
王淑華坐在那里，心里有點堵，又說不上來堵在哪里。
她不是個愛抱怨的人，年輕時候吃了很多苦，丈夫王德明早年在外面跑生意，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她一個人扛，孩子生病、老人住院、房子漏水，她一件一件地處理，從來沒跟任何人叫過苦。她不擅長表達自己需要什么，更不擅長說，你買的不對，我不要。
但她也從沒想過，原來兒子也不擅長問。
老伴王德明看出來她心里有事，有一次睡前問她，你最近老是發呆，想什么呢。
王淑華說，沒什么，就是覺得建平每次買東西，都買不到我想要的那種，他也不問我，我也不好意思說，就這么一次次的，怪別扭的。
王德明說，他是孝順，方式不對而已。
王淑華說，我知道他孝順，就是想不明白，為什么不先問一聲。
王德明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他有他的原因，你問過他嗎？
王淑華說，我沒問過。
王德明說，那你先問問，再下結論。
王淑華想了想，覺得老伴說的對，但那個問題怎么開口，她一時也想不出來。
那年春節前，建平帶著媳婦孫雯提前回來了，說今年在家里過年，不去丈母娘那邊了，孫雯在旁邊笑，說婆婆一個人在家，我們陪著她。
王淑華很高興，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年貨，買了臘肉，泡了腐竹，找出年年過年要用的那個大砂鍋。
建平帶回來的東西更多了，足足五六個大袋子，王淑華一樣一樣看，一件羽絨馬甲，一雙保暖拖鞋，一盒據說對血壓好的藥茶，一個加濕器，還有兩罐號稱進口的蜂蜜。
她在那張桌子旁邊坐著，想著那兩罐蜂蜜，想開口說下次不用買了，又看見建平正跟他爸說話，臉上是那種回到家里才有的放松，她把那句話壓下去了。
那天晚上吃完飯，建平去臥室充手機，孫雯在幫王淑華洗碗，兩個人說著說著，孫雯說：媽，建平每次回來之前，都要查好久的東西，不知道給您買什么好，查了很多，最后挑半天。
王淑華愣了一下，說：他自己挑的？
孫雯說：對啊，他不讓我幫，說他自己來，每次都研究半天。
王淑華沒說話，手里的抹布擦著桌子，擦了又擦。她想，他研究了那么久，還是買不對。
那天夜里，王淑華睡不著，起來喝水，經過建平他們住的那間房，房間門沒關嚴，里面的燈還亮著一點，她放慢腳步，準備走過去，卻聽見建平在說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著什么自言自語。
她站在走廊里，側耳聽，隱約聽出不是說話，是在錄語音。
只聽見半截——媽，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我問過你你從來不說，我問你想要什么你說什么都不要，我就只能猜，猜來猜去也不知道猜對沒有……
然后停了，半晌，又聽見一聲嘆氣，然后燈滅了。
王淑華站在走廊里，手握著那只水杯，站了很久，沒有動。
那段沒發出去的語音，后來她再也沒機會聽見完整的，但那半截話，在她心里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王淑華起來得很早，在廚房煮了粥，切了咸菜，擺好了筷子，等建平和孫雯下來。
建平下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把早飯備好了，說媽你怎么這么早，我來做就行。王淑華說沒事，我睡不著。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孫雯還沒起，王德明出去晨練了，就他們兩個，安靜地喝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