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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女友嫌我窮就甩了我,如今我在工地搬磚,她穿高跟鞋踩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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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正午。

      周北塵蹲在工地的基坑邊,滿手老繭,已經在這里搬了三個月的磚。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是蘇倩的男朋友。

      3年前蘇倩嫌他窮,頭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她是分公司主管,穿著限量款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喲,這不是周北塵嗎?”

      “我當年真是瞎了眼,居然跟你處過對象。”她笑得花枝亂顫,“你看看你現在這德行,一個臭搬磚的,命還沒我這雙鞋貴!”

      話音未落,她的鞋跟就狠狠踩在了周北塵撐在地上的左手背上。

      周北塵沒有叫,甚至沒有縮手,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看著她。

      與此同時,工地入口處,十幾輛黑色轎車正無聲無息地駛入。

      看到接下來的事,所有人都懵了。

      01

      盛夏的正午,陽光像熔化的鐵水傾倒在工地上。

      空氣中彌漫著瀝青被烤焦的刺鼻氣味,混著水泥粉塵和汗液的酸臭,整個工地蒸騰著扭曲的熱浪。



      周北塵蹲在基坑邊緣,手里攥著一把卷尺,正在比對鋼筋籠的間距。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領口被汗漬浸出一圈暗黃色的痕跡,安全帽下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懸停片刻,最終砸在滾燙的混凝土地面上,瞬間蒸發成一小片白霧。

      他已經在這里蹲了四個小時。

      沒有人知道這個滿手老繭、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年輕工人,其實是驊軒集團的實際控制人,一個掌控著上百億資產的商業帝國掌舵者。

      三個月前,集團旗下“驊軒建設”的一個在建項目發生了塔吊傾覆事故,一名工人當場死亡。

      表面上看,這是一起普通的安全生產事故,集團按照國家標準賠償了八十萬元,家屬簽字,事情就此了結。

      但一封匿名舉報信寄到了周北塵的私人郵箱里。

      信中寫道: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因為項目部使用了劣質鋼材和超期服役的塔吊,負責采購的分公司經理與供應商勾結,吃回扣吃到喪心病狂。更令人發指的是,本該發給死者家屬的一百二十萬撫恤金,被層層克扣,最后到家屬手里的只有區區四十萬。

      那八十萬的差額,被分公司的管理層瓜分了。

      而死者留下的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女兒和一個沒有固定工作的妻子。

      周北塵看完舉報信的當晚,整整一夜沒睡。

      他沒有選擇走常規的審計調查路線,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以總裁身份大張旗鼓地派人下來查,那些貪腐者會在第一時間銷毀證據、串供、甚至跑路。

      他需要一個更直接、更徹底的方式,親手把這些蛀蟲從驊軒集團的根基里挖出來。

      所以他來了。

      以一名普通農民工的身份,通過一個外包勞務公司混進了這個項目工地。

      沒有人認出他。

      他的臉被曬得脫了兩層皮,手上的繭子厚得能劃破砂紙,他學會了在五十度高溫的腳手架上一干就是一整天,學會了在工棚里跟十幾個工友擠在一起忍受鼾聲和腳臭,學會了蹲在路邊吃十塊錢一份的盒飯時,把掉在桌上的米粒一顆顆撿起來塞進嘴里。

      他見過那個死者的妻子。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來項目部討說法,被保安像趕野狗一樣轟了出去,她在工地門口哭得渾身發抖,小女孩抱著媽媽的腿,眼神里全是對這個世界的不解和恐懼。

      周北塵站在人群里看著這一幕,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發誓,一定要讓那些吃人血饅頭的人付出代價。

      今天他蹲在這里檢查鋼筋,是因為他得到消息,這個項目的A區主樓地基也存在偷工減料的問題,設計要求的螺紋鋼直徑是二十五毫米,實際使用的只有二十二毫米,甚至有些地方用的是回收的舊鋼材。

      這是要死人的。

      他正用卷尺測量一根暴露在外的鋼筋接頭,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在這個滿是鋼筋水泥和工程機械的工地上,高跟鞋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周北塵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來的是誰。

      蘇倩。

      他的前女友。

      準確地說,是知道他“窮”之后,果斷把他甩了的前女友。

      蘇倩現在是驊軒建設A市分公司的運營主管,負責這個項目的現場管理和成本核算。她穿著一件火紅色的吊帶連衣裙,裙擺剛好到大腿中部,腳上是一雙細跟的銀色高跟鞋,鞋跟細得像一根筷子,踩在滿是碎石和泥灰的工地上,每一步都顯得滑稽又刻意。

      她的頭發燙成了大波浪,染成栗棕色,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在烈日的照耀下,她的鼻尖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粉底液有融化的跡象,但她依然高昂著頭,仿佛自己走的是巴黎時裝周的T臺,而不是一個塵土飛揚的建筑工地。

      她的身后跟著一個男人。

      男人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藍色西褲,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著一部最新款的折疊屏手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裝腔作勢的精英感。

      周北塵認識他。

      陳嘉偉,分公司采購部經理,蘇倩的新歡。

      也是這起貪腐案的核心人物之一。

      周北塵低下頭,繼續測量鋼筋,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與他們產生交集。

      但蘇倩的眼睛已經掃到了他。

      “喲,這不是周北塵嗎?”

      蘇倩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刻意的戲謔,像是貓捉到老鼠之后不急著咬死,要先玩弄一番。

      周北塵沒有回應,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蘇倩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跟戳進碎石里發出“咔咔”的聲響。

      她站在周北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他,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我說怎么看著眼熟呢,還真是你啊。”蘇倩歪著頭,像在欣賞一件破爛,“嘖嘖嘖,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曬得跟個煤球似的,手上全是繭子,身上穿的這是什么啊?地攤上二十塊錢買的吧?”

      周北塵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測量鋼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倩見他沒反應,反而來了興致,她轉頭對陳嘉偉說:“嘉偉,你猜這個人是誰?”

      陳嘉偉走過來,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周北塵一眼,像在看一堆建筑垃圾。

      “誰啊?”

      “我前男友。”蘇倩笑著說出這四個字,語氣里滿是輕蔑,“當初在學校的時候追我追得可緊了,我還以為他多有出息呢,結果呢?畢業這么多年了,混成個搬磚的農民工。”

      陳嘉偉發出一聲嗤笑,推了推眼鏡:“就他?也配追你?”

      “可不是嘛。”蘇倩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我當年也是瞎了眼,居然跟他處了兩個月。還好我及時醒悟,要不然現在就得跟他一樣,蹲在這工地上搬磚了。”

      周北塵終于抬起頭,看了蘇倩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這種平靜反而激怒了蘇倩。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周北塵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當初分手的時候也是這樣,她說出“分手”兩個字的時候,以為他會痛哭流涕、跪地挽留,結果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然后就轉身走了,連頭都沒回。

      那種被輕視的感覺,讓她記恨到現在。

      “你看什么看?”蘇倩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說錯了嗎?你現在不就是個臭搬磚的嗎?一個月掙多少錢?三千?五千?夠不夠我買這雙鞋的?”

      她抬起腳,把那支銀色細跟高跟鞋在周北塵面前晃了晃。

      “這雙鞋,Jimmy Choo的限量款,一萬二。”蘇倩一字一頓地說,“你搬三個月磚,夠不夠買我一只鞋的?”

      周北塵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的沉默被蘇倩解讀為懦弱和自卑,她的氣焰更加囂張了。

      “我告訴你周北塵,你這種底層泥腿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蘇倩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回蕩,“你知道你現在踩的這塊地是誰的嗎?驊軒集團的!你知道我是什么職位嗎?驊軒建設A市分公司的運營主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工地上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周北塵放下卷尺,站起來。

      他比蘇倩高出將近一個頭,即便穿著沾滿水泥灰的舊衣服,他的身形依然挺拔,肩膀寬闊,腰背筆直,與那些常年干重活、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農民工有著本質的區別。

      蘇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穩住了,她不允許自己在周北塵面前露怯。

      “你要干什么?”她厲聲問道。

      周北塵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轉身準備離開。

      他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

      但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蘇倩。

      她一把拽住周北塵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皮膚里。

      “我讓你走了嗎?”蘇倩的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你這是什么態度?你以為你還是我男朋友呢?想不理我就不理我?我告訴你,你現在就是個臭打工的,我讓你站著你就得站著,我讓你蹲著你就得蹲著!”

      周北塵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被蘇倩掐住的手臂,然后慢慢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放開。”

      只有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倩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她猛地松開手,但在松開的瞬間,她的右腳狠狠踩了下去——

      細高跟鞋的鞋跟精準地踩在周北塵的左手手背上。

      周北塵的左手正扶著地面的一個鋼筋頭,五根手指張開撐在碎石地面上,鞋跟踩上去的時候,尖銳的金屬頭直接嵌進了他手背的皮肉里。

      劇烈的疼痛像電流一樣從手背竄上手臂。

      周北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僅此而已,他沒有叫出聲,甚至沒有縮回手。

      蘇倩不僅沒有抬腳,反而故意碾了碾。

      鞋跟在皮肉里轉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是皮膚下的軟組織被擠壓撕裂的聲音。

      鮮血從傷口處涌出來,順著手指的縫隙淌到地上,被滾燙的水泥地面燙出一縷縷白色的蒸汽。

      “你不是挺能忍的嗎?”蘇倩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周北塵,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感,“我讓你忍,讓你裝,讓你在我面前裝清高。你這種底層泥腿子,命還沒我這雙鞋貴呢,踩壞了你賠得起嗎?”

      陳嘉偉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甚至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倩倩,別鬧了,走吧,這地方臟死了。”他不耐煩地說。

      蘇倩這才抬起腳,鞋跟從周北塵的手背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小股鮮血,濺在她銀色鞋跟的側面,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她低頭看了看鞋跟上的血,皺了皺眉,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彎腰擦了擦鞋跟,然后把沾滿血的紙巾隨手扔在周北塵面前。

      “真晦氣。”她嘟囔了一句,轉身挽住陳嘉偉的胳膊,準備離開。

      周北塵慢慢站起身來,左手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的手背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血洞,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能看到白色的肌腱組織。

      他依然沒有吭聲,只是用右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灰色的手帕,面無表情地纏在傷口上,打了個結。

      整個過程,他的眼神都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

      但這種平靜,被一聲清脆的喊叫打破了。

      “住手!你們在干什么?”

      02

      一個年輕的女聲從工地入口的方向傳來,聲音里帶著憤怒和急切。

      周北塵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的女孩正快步跑過來。

      女孩大約二十歲出頭,扎著一個高馬尾,素面朝天,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清秀,眼睛很大,此刻正瞪得圓圓的,怒氣沖沖地盯著蘇倩。

      她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跑到周北塵身邊,二話不說就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傷的左手。

      “你怎么不躲啊?”女孩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有些發抖,“這都踩成什么樣了!”

      她擰開礦泉水瓶,用清水輕輕地沖洗周北塵手背上的傷口,冰涼的水沖走血跡和碎石屑,露出傷口深處被踩爛的肌肉組織。

      女孩的手很穩,但周北塵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我叫小雅,我爸是這工地的包工頭。”女孩一邊沖洗傷口一邊自我介紹,聲音悶悶的,“我在醫學院讀書,暑假回來幫我爸的忙,剛才在那邊看到他們在欺負你。”

      周北塵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嘴角微微動了動。

      “沒事,小傷。”

      “這還叫小傷?”小雅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眼眶里的淚水終于掉了下來,“都能看到骨頭了你知道嗎?你怎么能讓人這么欺負你啊?”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創可貼,但傷口太大了,根本蓋不住,她急得手足無措,最后把自己的白T恤下擺撕下來一條,仔細地纏在周北塵的手上。

      “得去打破傷風針。”小雅站起來,拉著周北塵的另一只手,“走,我帶你去醫院。”

      蘇倩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屑,最后定格在一種刻薄的嘲諷上。

      “喲,還真有心疼的啊。”她陰陽怪氣地說,“小姑娘,你知道他是誰嗎?一個臭搬磚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你對他這么好,圖什么啊?”

      小雅轉過身,擋在周北塵面前,瞪著蘇倩。

      “我不管他是誰,你踩傷了人就得負責!這是故意傷害,我可以報警!”

      蘇倩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報警?你報啊。”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扔給小雅,“來,你報,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我還是抓他。一個農民工在工地上受了點傷,你覺得有人管嗎?”

      小雅被她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但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倩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冷。

      “小姑娘,我看你是醫學院的學生吧?”她上下打量了小雅一眼,“穿得這么寒酸,家里條件不怎么樣吧?想靠男人翻身?我勸你別打這個主意了,這種底層泥腿子,給不了你想要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以為你幫他出頭,他就會感激你?就會娶你?做夢吧。這種窮鬼連自己都養不活,你還指望他能養你?”

      小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她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

      “你說話太難聽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是圖他什么,我只是覺得你欺負人不對。”

      “欺負人?”蘇倩冷笑一聲,“這世界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他弱他就活該被欺負。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可以欺負回來啊。可惜你沒有。”

      她轉過身,挽住陳嘉偉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咔咔”地走了。

      走出幾步,她又回過頭來,對周北塵說:“對了,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我會跟勞務公司打招呼的。在這工地上,我說了算。”

      說完,她扭著腰走了,只留下一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熱浪中漸漸消散。

      小雅站在原地,氣得肩膀微微發抖。

      “太過分了……”她低聲說,然后轉身看著周北塵,“你沒事吧?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個人渣。”

      周北塵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表情,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謝謝你。”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小雅搖搖頭:“不用謝,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個樣子。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北塵。”

      “周北塵……”小雅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名字挺好聽的。走吧,我帶你去醫院處理傷口,不能拖。”

      周北塵本想拒絕,但看著小雅認真的表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在去醫院的路上,小雅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她告訴他,她爸叫馬德厚,在這個工地干了三年了,是個老實巴交的包工頭,手下帶著三十幾個工人,都是老鄉。

      她自己在省城的醫科大學讀臨床醫學,今年大四,正在實習,暑假回來幫爸爸處理一些工地上的雜事。

      “我爸這個人太老實了,經常被甲方欺負,拖欠工程款什么的。”小雅嘆了口氣,“我回來就是想幫幫他,至少賬目上的事我能處理。”

      周北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小雅專注開車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句:“你爸對這個項目的鋼材采購了解嗎?”

      小雅愣了一下:“鋼材采購?我不太清楚,怎么了?”

      “沒什么。”周北塵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觀,眼神變得深邃。

      他手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這種疼痛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蘇倩的囂張、陳嘉偉的冷漠、小雅的善良,他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但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近距離觀察到了陳嘉偉的一些細節——那個采購經理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二十萬的歐米茄手表,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折疊屏手機,襯衫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鑲邊的。

      一個分公司的采購部經理,年薪不過三四十萬,怎么可能消費得起這些東西?

      答案不言自明。

      周北塵的左手慢慢攥緊,手背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小雅撕下來的白布條。

      快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這三個月來收集到的所有證據——偷工減料的現場照片、劣質鋼材的批次編號、工人們私下議論的錄音、那個死亡工友家屬的銀行轉賬記錄……

      每一份證據都是一顆子彈,他已經把所有的子彈都裝進了彈夾里,只等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而那個扳機,很快就會到來。

      兩天后的下午,工地上的氣氛異常壓抑。

      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層壓得很低,空氣悶熱得像一口蒸籠,一絲風都沒有,連知了都熱得懶得叫喚。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蹲在陰涼處抽煙,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因為今天下午,死者趙德柱的家屬要來領最后一筆撫恤金。

      趙德柱就是那個在塔吊事故中喪生的工人,四十七歲,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的鋼筋工,技術過硬,人也老實。

      他死的時候,妻子李秀英正在老家給女兒趙小棉簽小學入學通知書。

      趙德柱的遺體被運回老家火化那天,周北塵混在送葬的人群里,看著李秀英趴在棺材上哭得昏死過去,看著趙小棉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懵懵懂懂地問奶奶:“爸爸去哪兒了?”

      奶奶抱著孫女,老淚縱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一刻,周北塵的眼眶紅了。

      他悄悄在趙家的枕頭下面塞了五萬塊錢現金,這是他作為“普通工友”能拿出的最大數額,再多就會引起懷疑。

      但他心里清楚,這點錢對于這個失去了頂梁柱的家庭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真正屬于他們的那一百二十萬撫恤金,才是能支撐這個家庭未來十年的救命錢。

      而那一百二十萬,被蘇倩、陳嘉偉這幫人層層克扣,最后只剩下了四十萬。

      今天下午,李秀英要從老家坐火車來工地領這筆錢。

      周北塵知道,這所謂的“領取”,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讓家屬簽字畫押,證明已經“全額”收到了撫恤金,然后給一筆遠遠低于標準的錢,剩下的全部進了私人的腰包。

      他提前兩個小時就蹲在了項目部辦公室對面的一個廢棄水泥管里。

      水泥管直徑一米二左右,剛好能容他蜷縮著蹲在里面,管壁上全是干涸的水泥渣子,硌得人渾身難受。

      但他需要這個位置。

      因為從這個角度,他能透過項目部辦公室的窗戶,清晰地看到里面發生的一切,而他事先藏在安全帽夾層里的微型錄音筆和針孔攝像頭,已經對準了辦公室的方向。

      這些設備是他從集團安保部調取的,軍工級的產品,收音和畫質都極其清晰。

      下午三點整,李秀英到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碎花襯衫,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里面裝著給工地上的老鄉帶的家鄉特產。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走路的時候微微佝僂著腰,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得直不起來。

      她的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是她在A市打工的堂弟,專門請假來陪她處理這件事。

      項目部辦公室的門開了,陳嘉偉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像迎接一位尊貴的客人。

      “趙嫂子,快進來坐,路上辛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有禮,表情關切,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相,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熱心腸的好人。



      李秀英局促地走進辦公室,低著頭,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

      “陳經理,那個……撫恤金的事……”

      “趙嫂子您放心,集團對這次事故非常重視,該給的錢一分都不會少。”陳嘉偉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撫恤金領取確認書,您看一下,簽個字,錢馬上就能到賬。”

      李秀英不識字,但她還是認真地看了看那張紙,雖然一個字都看不懂。

      “陳經理,我不太懂這些,但是我聽村里人說,工亡的撫恤金應該是一百二十萬……”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怯生生的試探。

      陳嘉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趙嫂子,您聽誰說的?那都是謠言。”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嚴肅,“國家的標準是四十萬,我們集團仁至義盡了,還額外給您加了慰問金,總共四十五萬。您可以去打聽打聽,別的工地出了事,能給三十萬就不錯了。”

      李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可是……柱子他……”

      “趙嫂子,我知道您不容易,但是咱們得講道理對不對?”陳嘉偉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份確認書您簽了,四十五萬馬上打到您卡上。您要是不簽,那就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打官司,您耗得起嗎?”

      李秀英的堂弟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不懂法律,不懂流程,面對這些西裝革履的“體面人”,從骨子里就有一種自卑和畏懼。

      “嫂子,簽了吧。”堂弟低聲說,“四十五萬也不少了,夠小棉上到大學了。”

      李秀英顫抖著手拿起筆,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確認書上,把打印的字體洇成了一片模糊。

      陳嘉偉站在旁邊,嘴角微微翹起,眼睛里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但他沒有注意到,窗外那根廢棄的水泥管里,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攝像頭正對著他,把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李秀英簽完字,陳嘉偉當場轉賬四十五萬到她的銀行卡里。

      “趙嫂子,節哀順變。”他站起身,伸出手,做出送客的姿態。

      李秀英握著那張銀行卡,像握著一塊燙手的炭火,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走出去的那一刻,一直蹲在水泥管里的周北塵看到了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佝僂得更加厲害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壓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四十五萬。

      一百二十萬的標準撫恤金,被他們層層克扣到了四十五萬。

      七十五萬的差額,進了誰的腰包?

      答案就在那間辦公室里。

      陳嘉偉在李秀英走后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倩倩,搞定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得意的笑意,“那個農村女人什么都不懂,簽個字就乖乖走了。四十五萬打發了,剩下的七十五萬,按照老規矩,我四成,你三成,項目部王總三成。你把你的卡號發給我,我讓財務轉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蘇倩的笑聲,隔著聽筒都能聽出那股子得意。

      “嘉偉,你辦事我放心。對了,那個周北塵的事處理了嗎?”

      “那個搬磚的?我讓人把他從勞務名單里剔除了,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陳嘉偉不以為然地說,“一個小工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哼,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清高的樣子。”蘇倩的聲音變得尖刻,“一個臭搬磚的,在我面前裝什么裝?踩他一腳都是輕的,下次再讓我看到他,有他好看的。”

      “行了行了,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陳嘉偉笑著說,“晚上我訂了位置,法餐,你穿漂亮點。”

      “討厭。”蘇倩嬌嗔一聲,掛了電話。

      陳嘉偉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領帶,哼著小曲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出去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對面水泥管里那道冰冷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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