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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余年》:驚天反轉!范閑做夢也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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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我叫范閑,這是我第二次活。

      我帶著前世的記憶回到京都,這座繁華又冰冷的牢籠。我告誡自己,別再相信任何人,別再動任何感情。

      可我還是遇到了滕梓荊,那個為了兒子敢豁出命的男人,他成了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兄弟。我們一起喝酒,一起殺人,我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改變他為我而死的命運。

      結果,他還是“死”在了我懷里,那溫熱的血,又一次染紅了我的手。我瘋了,我為他掀翻了半個京都,把所有仇人踩在腳下。

      直到那個風雨夜,輪椅上的陳萍萍幽幽地問我:“范閑,如果你的復仇,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呢?”

      他讓身邊的“影子”摘下面具。

      當那張我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臉露出來時,我崩潰了。

      我揪著他的衣領,嘶吼著質問:“我抱著你的‘尸體’發誓時,你躲在暗處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他流著淚,只說了一句:“對不起,范閑……我身不由己。”

      原來,我最珍視的兄弟情,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場戲;我自以為是的復仇,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01

      我叫范閑,這是我第二次活。

      當車輪碾過京都城門口那塊有些松動的青石板,發出一聲熟悉的“咯噔”聲時,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車窗外的喧囂涌了進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車馬的嘶鳴聲,混雜著一股獨屬于京都的、帶著些許脂粉氣和塵土味的空氣,猛地灌入我的鼻腔。

      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我沒有半分榮歸故里、即將迎娶郡主走上人生巔峰的喜悅,只有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和警惕。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帶著對未來的一絲懵懂和幾分期許,一頭扎進了這座巨大的、名為“京都”的絞肉機里。那些笑臉,那些背叛,那些溫情與陰謀,那些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流過的血與淚,全都還烙在我的腦子里,滾燙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我曾以為死亡是終結,沒想到,老天爺像是跟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又把我扔回了起點。

      我閉上眼,靠在柔軟的馬車墊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輩子,我誰都不信,只為自己活。

      我發過誓。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少爺,范府到了。”

      我睜開眼,眼底的波瀾瞬間被我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懶散模樣。這副面孔,是我最好的保護色。

      父親范建,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戶部侍郎模樣,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幾分疏離。對于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我沒什么好說的,上一世的我曾渴望過他的認可,這一世,我只當他是個不得不應付的陌生人。

      家宴、見繼母、見那個刁蠻的妹妹范若若……一切都像一場被精準復刻的戲劇,我在其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游刃有余,心中卻不起一絲波瀾。

      我真正等待的,是那個即將改變我命運軌跡的人。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會按部就班重演時,一個細節,變了。

      鑒查院派來與我接洽的人,比我記憶中提前了三天出現。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假裝看書,實際上是在腦子里盤算著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一個下人領著個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被風霜刻畫得有些滄桑,眼神卻異常執拗明亮。

      “范公子,這位是滕梓荊,奉鑒查院之命,前來聽候公子差遣。”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書差點沒拿穩。

      滕梓荊。

      我看著他,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腰間挎著一把樸素的制式長刀,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倔強的松樹。

      他說自己原本是鑒查院的文書,因為兒子在京都的學堂里被權貴子弟欺負,打抱不平卻反被誣陷,這才被貶調成了護衛,想求我這個未來的提司大人幫忙,為他主持公道。

      他的話語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個父親的堅韌與無奈。

      我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故事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上一世,他也是這么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處停頓,都分毫不差。

      我信了,也幫了。

      從那一刻起,這個男人就走進了我的生命,成了我在危機四伏的京都里,第一個可以稱之為“朋友”和“兄弟”的人。

      我們一起喝酒,在京都郊外的破廟里,他喝醉了,紅著眼圈給我講他老婆有多賢惠,兒子有多聰明,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著兒子長大成人,一家人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我也給他講我在澹州海邊,和奶奶相依為命的故事,講我那些不著調的師父。

      那種在異鄉找到同類的熟悉感和親切感,讓我這顆兩世為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為之松動。

      “范公子?”

      見我久久不語,滕梓荊有些局促地喚了一聲。

      我回過神來,將內心翻涌的情緒壓下,對他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真誠的微笑:“滕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和你兒子。”

      我告誡自己,范閑,別傻了,不要重蹈覆轍,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注定會為了你而死的悲劇人物。

      可當他聽到我的承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的光彩,像一團火焰,灼痛了我的眼睛。

      晚些時候,我按照計劃去赴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宴請。我知道那是一場鴻門宴,是太子和二皇子對我這個“私生子”的第一次試探。

      果不其然,席間我被郭保坤那個蠢貨百般刁難,言語侮辱。上一世的我,年少氣盛,當場就跟他動了手,結果被抓了個人贓并獲。

      這一世,我學乖了。我只是笑,任他怎么罵,我都笑嘻嘻地接著,時不時還自嘲兩句,搞得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顯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宴會不歡而散。我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故意走在一條沒什么人的小巷子里。

      果不其然,郭保坤帶著幾個家丁堵住了我。

      “范閑,你個私生子,剛才在宴會上不是很能裝嗎?現在怎么不裝了?”郭保坤一臉的得意。

      我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心想這一架終究是躲不過。

      就在我準備動手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旁邊閃出,擋在了我的身前。

      是滕梓荊。

      “你們想干什么?”他手按刀柄,冷冷地看著郭保坤一行人。

      “喲,哪來的野狗,也敢管你家爺爺的閑事?”一個家丁囂張地上前,伸手就要推他。

      滕梓荊沒動,只是在對方的手即將碰到他肩膀的瞬間,手腕一翻,一扭,再一推。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那家丁殺豬般的慘叫,他整個人像個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剩下的幾個人都看傻了。

      郭保坤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指著滕梓荊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管你是誰,”滕梓荊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誰敢動范公子,就得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我看著他不算高大、卻異常堅實的背影,心里某個地方,咯噔一下。

      夜風吹過巷子,帶來一陣涼意。郭保坤那幫草包,被滕梓荊三下五除二就打發了。

      回府的路上,我們倆都沒說話。

      快到門口時,一個喝醉的醉漢搖搖晃晃地朝我撞了過來,我正準備側身躲開,滕梓荊卻已經先一步橫在了我面前,用自己的身體笨拙地擋開了那個醉漢。

      他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憨厚和質樸。

      就是這個笑容,讓我那顆冰封了兩世、告誡自己“誰都不能信”的心,被狠狠地敲開了一道縫。

      也許……

      也許這一世,我可以不用那么冷漠。

      也許,我能救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在我心里瘋狂地滋長,再也壓不下去了。

      02

      按照流程,我順利地進入了鑒查院。

      這座矗立在京都中心、讓所有官員聞之色變的神秘機構,對我來說,卻熟悉得像是自家的后花園。

      我輕車熟路地走過那些陰暗的走廊,無視兩旁囚室里傳來的哀嚎,最終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門后,就是那個坐在輪椅上,卻攪動了整個慶國風云的男人——陳萍萍。

      “進來。”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推門而入。

      密室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里搖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和陳年卷宗的霉味。

      陳萍萍就坐在那張標志性的輪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臉色蒼白,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的身邊,永遠跟著那個如同鬼魅的“影子”。

      那個人,從頭到腳都籠罩在黑色的斗篷和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不言不語,不動如山,仿佛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一個真正的、只屬于黑暗的影子。

      “范閑,我們終于見面了。”陳萍萍對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愛,但深處,卻藏著我上一世沒能看懂的復雜。

      “見過院長。”我躬身行禮,態度謙卑恭敬。

      他對我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關愛與器重,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他問我在澹州的生活,問我對京都的看法,甚至問我對我母親葉輕眉的了解。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不經意間,將我與他、與鑒查院、與那個已經逝去的傳奇女人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我知道,這是他的手段。他需要我,需要我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刀,去刺破京都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而我,也需要他,需要鑒查院的力量,去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去完成我這一世的目標。

      我們倆,心照不宣。

      陳萍萍很快就給我安排了任務,調查京都府尹梅執禮貪墨的案子。

      這個案子,上一世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查了半個多月才找到證據。這一世,我只用了一個下午。

      我直接找到了梅執禮藏匿賬本的那個不起眼的米鋪,將證據帶回了鑒查院。

      當我把賬本放到陳萍萍面前時,我能清楚地看到,那雙銳利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欣賞。



      “很好,范閑,你沒有讓我失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果然沒看錯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滕梓荊,自然而然地成了我的貼身護衛。

      我們之間的關系,比上一世更加親近。我不再把他當成一個簡單的下屬,而是把他當成一個需要我去拯救的、活生生的人。

      我開始有意識地“訓練”他。

      “老滕,你這刀法不行啊,大開大合,破綻太多。”空閑的時候,我會在院子里和他切磋。

      我憑借著從五竹叔那里學來的、融合了現代搏擊理念的怪異招式,總能輕易地把他擊敗。

      “你這招應該是從軍中學的吧?戰場上管用,對付江湖高手,你這就是在找死。”我一邊說,一邊用木劍指著他的破綻。

      滕梓荊一開始還有些不服氣,但輸得多了,也就沒了脾氣,反而虛心向我請教。

      “范公子,那你覺得,我該怎么練?”

      “別叫我公子,叫我范閑。”我把木劍扔給他,“打架嘛,別總想著一刀把人劈死。要學會有用腦子,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比如,攻擊人的關節、喉嚨、眼睛……”

      我把我所知道的那些陰損卻實用的格斗技巧和保命法門,毫無保留地教給了他。

      他學得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只在軍中待過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卷宗打交道的文書。

      他的身體里,仿佛潛藏著一種戰斗的本能。

      我們一起去查案,一起喝酒,一起逛夜市。

      我給他講“人人平等”的道理,給他講“法律面前,不分貴賤”的理想。這些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如同天方夜譚的觀念,他卻聽得異常認真。

      有時候,看著他那副專注的樣子,我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我真的能把他從那個既定的悲劇命運中拉出來。

      有一次,我們又在那個熟悉的破廟里喝酒。

      幾杯酒下肚,滕梓荊的話也多了起來。他又開始說他老婆孩子的事,臉上洋溢著一種樸實的幸福。

      我半開玩笑地問他:“老滕,說真的,你這身手,真不像是只在卷宗堆里練出來的。老實交代,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他正在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撓著頭笑道:“嗨,還能干嘛的。以前在西征軍里當過斥候,學了點皮毛,跟人瞎練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上一世,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他也是這么回答的。當時我信了,只當他是謙虛。

      但這一世,我卻從他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了一絲不自然。

      一個斥候,會有這么好的身手?一個斥候,會對鑒查院的內部運作了如指掌?

      一個疑竇,在我心底悄然升起。

      與此同時,我開始留意陳萍萍身邊的那個影子。

      上一世,我對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只有恐懼和好奇。他像一個不存在的幽靈,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出現,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給你致命一擊。

      但這一世,當我再次看到他時,我卻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開始仔細觀察他。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很勻稱,和我記憶中的滕梓荊差不多。

      他站立的姿勢,雙腳微微分開,重心略微后移,這是一個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姿勢。我注意到,滕梓荊在警戒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

      還有他握劍的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食指上有一個淡淡的疤痕。

      有一次,我在和滕梓荊切磋時,他的護手脫落,我無意中瞥見,他的食指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疤痕。

      我問他那疤是怎么來的。

      他說,是小時候調皮,被門夾的。

      一個又一個巧合,像碎片一樣,在我腦海里堆積。

      我不敢把它們拼湊起來,因為那個即將成形的答案,太過荒謬,太過可怕。

      我開始頻繁地出入陳萍萍的密室,借著匯報工作的名義,接近他,也接近影子。

      我對陳萍萍的親近,一半是利用,一半也是真的渴望那種被保護的感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母親秘密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讓我感到一絲“家庭”溫暖的人。

      但他越是對我好,我心里的警惕就越深。

      他的好,就像一張溫柔的網,看似毫無威脅,實則一不小心,就會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影子,依舊是那個影子。

      無論我怎么試探,他都毫無反應。他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無論你扔下什么石頭,都聽不到一絲回響。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也許,那些所謂的熟悉感,只是因為我重生之后,精神太過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畢竟,滕梓荊,那個會憨厚地笑,會為了老婆孩子拼命的男人,怎么可能會是陳萍萍手下最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呢?

      這不可能。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直到,牛欄街的那一天。

      03

      命運的齒輪,終究還是吱嘎作響地,轉到了那個我最不愿意面對的節點。

      牛欄街。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上一世,就是在這里,滕梓荊為了保護我,死在了北齊高手程巨樹的手下。

      他的死,成了我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也成了我徹底卷入京都這場權力斗爭的導火索。

      這一世,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劫。

      我提前做了無數的準備。

      我讓王啟年幫我調查了程巨樹的所有資料,他的武功路數,他的弱點,甚至他喜歡吃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讓滕梓荊穿上了我從鑒查院寶庫里“偷”出來的軟甲,那玩意兒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我甚至想過,干脆那天就不出門,躲在府里,等風頭過去再說。

      可是,我能躲得了嗎?

      這個局,是太子和長公主聯手為我設下的。他們要的,不只是我的命,更是要借我的死,來打壓我父親范建和院長陳萍萍。

      我若是不去,他們就會有無數個后手等著我。

      我能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更重要的,我若是不去,他們或許會把目標轉向我身邊的人,比如我的妹妹范若若,比如……滕梓荊。

      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我必須去。

      我必須走進這個他們精心為我布置的圈套,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了結它。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我特意換上了一身白衣,看起來就像一個要去郊游的富家公子。

      滕梓荊跟在我身后,一言不發,手卻始終按在刀柄上。

      “老滕,別那么緊張。”我回過頭,對他笑了笑,“今天天氣這么好,咱們就是出來逛逛,喝喝茶,聽聽曲兒。”

      他沒有笑,只是沉聲說:“公子,我總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勁。”

      “能有什么不對勁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怕什么。”

      我的心里卻在說:老滕,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能護你周全。

      我們走進了牛欄街。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來人往,一片繁華景象。

      但在這繁華之下,我卻嗅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氣。

      我知道,殺手們就隱藏在這些人群中。他們可能是賣糖葫蘆的老伯,可能是抱著孩子的婦人,也可能是擦肩而過的一個路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

      當走到街道中心的時候,異變陡生!

      一個賣菜的小販突然掀翻了菜攤,無數的蔬菜水果像暗器一樣朝我們飛來。

      緊接著,四周的人群中,同時竄出了十幾條黑影,手持利刃,像餓狼一樣朝我們撲了過來。

      “保護公子!”

      滕梓荊大吼一聲,拔刀出鞘,將我護在身后。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場面比我記憶中更加混亂,更加慘烈。

      我沒有躲在滕梓荊身后。我從靴子里抽出那把母親留給我的匕首,迎了上去。

      我憑借著上一世的戰斗經驗和這一世的提前準備,像一條游魚,在刀光劍影中穿梭。



      我拼盡全力,想要在程巨樹出現之前,解決掉這些雜魚,護住滕梓荊。

      可是,我還是低估了對方的決心。

      就在我解決掉最后一個殺手,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旁邊傳來。

      我旁邊的酒樓,二樓的墻壁,被人用蠻力直接撞開了一個大洞!

      一個如鐵塔般的巨人,從洞里走了出來,他手里提著兩把巨大的鐵錘,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顫抖。

      程巨樹!

      他終于還是出現了。

      “范閑,納命來!”

      程巨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掄起鐵錘,就朝我砸了過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天都塌了下來。

      “公子,快走!”

      滕梓荊嘶吼著,想把我推開。

      但我怎么可能走?

      我推開他,迎著那兩把巨大的鐵錘,沖了上去。

      我要親手殺了他!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使出五竹叔教我的身法,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他的第一擊。

      鐵錘砸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瞬間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我繞到他的身后,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那里,是他唯一的罩門!

      然而,就在我的匕首即將刺入他身體的時候,我看到,程巨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不好!

      我心里一驚,想要抽身后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那看似笨拙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轉了過來。

      他不是要殺我!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滕梓荊!

      “老滕,小心!”

      我目眥欲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看到,程巨樹的另一只手,像抓小雞一樣,抓住了反應慢了半拍的滕梓荊,然后,狠狠地將他摜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鐵錘。

      “不——!”

      我看到滕梓荊為我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

      不,那不是擋。

      他是被程巨樹當成盾牌,擋在了我的面前。

      程巨樹的鐵錘,本是砸向我的,卻被他用滕梓荊的身體給擋住了。

      我手中的匕首,穿透了程巨樹的胸膛。

      而程巨樹的鐵錘,也穿透了滕梓荊的胸膛。

      我們三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定格在了那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緩緩地低下頭,看到滕梓荊的胸口,被砸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鮮血和內臟的碎片,混在一起,汩汩地往外冒。

      他身上的軟甲,沒能救他。

      他緩緩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重生以來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運籌帷幄,所有的盤算和計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以為我能改變一切。

      我以為我能當救世主。

      結果,我什么都沒能改變。

      我抱著他,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我無法阻止的速度,變得冰冷。

      鮮血從他胸口的洞里涌出,染紅了我的手,我的衣服,我的眼睛。

      “范閑……我……我老婆孩子……”

      他的嘴里不斷地涌出鮮血,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拜托……拜托你了……”

      我握著他的手,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你撐住!老滕,你撐住!我帶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不會有事的!你答應過我,要看著你兒子長大的!”我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他看著我,嘴角似乎向上翹了一下,想對我笑一笑,但最終沒能做到。

      他的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手里還溫熱的觸感,瞬間變得冰冷僵硬。

      死了。

      我的兄弟,又死在了我的面前。

      “啊——!”

      滔天的憤怒和悲傷,像火山一樣,從我的胸腔里噴涌而出。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我提著那把還滴著血的匕首,站了起來。

      我殺紅了眼。

      所有還站著的,喘著氣的,無論是北齊的殺手,還是太子的人,都成了我發泄憤怒的目標。

      這一刻,我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范閑。

      我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野獸,一頭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為滕梓荊陪葬!

      血債,必須血償!

      在一片混亂的血色中,我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見,在遠處街角的屋檐上,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那個身影,全身籠罩在斗篷和面具之下,只在肩頭,落了一只信鴿。

      是影子。

      他一直都在。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就在我與他對視的那個瞬間,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屋檐之后。

      在他消失的那個瞬間,他的身形,在我的視網膜里,竟然與倒在血泊中的滕梓荊……重合了。

      不。

      我晃了晃腦袋,甩掉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一定是我太悲傷了。

      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出現了幻覺。

      一定是這樣。

      04

      滕梓荊的“死”,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我對這個世界僅存的最后一絲溫情和幻想。

      也成了我徹底倒向陳萍萍的催化劑。

      我需要力量,需要鑒查院的力量,為他復仇。

      而陳萍萍,也需要我這把剛剛失去了“束縛”、充滿了憤怒和仇恨的刀。

      我們一拍即合。

      我成了他手中最鋒利,也最聽話的一把刀。

      在陳萍萍的默許和幫助下,我在京都,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

      我殺了程巨樹,當著北齊使團的面,將他的人頭,掛在了京都的城門上。

      我闖進東宮,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太子一巴掌。

      我設計陷害郭保坤,讓他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所有參與了牛欄街刺殺案的人,無論主謀還是幫兇,無論地位高低,我一個都沒有放過。

      我用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了所有人,動我范閑的人,是什么下場。

      京都的權貴們,開始怕我了。

      他們叫我“范提司”,也叫我“范閻王”。

      我為滕梓荊報了仇,大仇得報。

      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的內心,并沒有感到絲毫的慰藉,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塊,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空。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滕梓荊倒在我懷里,對我說“我老婆孩子,拜托你了”的那個畫面,就會像夢魘一樣,在我腦海里反復上演。

      我時常會去他家。

      那是一個坐落在京都貧民區的小院子,很小,但很干凈。

      他的妻子,是一個很普通的婦人,善良,堅韌。他的兒子,虎頭虎腦的,很可愛,也很懂事。

      我每次去,都會帶很多東西,吃的,穿的,用的。

      我告訴他們,滕梓荊是去執行一個很重要的秘密任務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滕梓荊的妻子,每次都會紅著眼圈,對我說謝謝。

      他的兒子,會抱著我的腿,問我:“范叔叔,我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啊?我想他了。”

      每一次,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樣。

      每一次,都像是在凌遲著我自己。

      我成了京都最炙手可熱的權臣,也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陳萍萍對我愈發“倚重”。

      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微妙。

      我們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更像是一對亦師亦友的忘年交。

      他經常在深夜,召我到鑒查院的密室議事。

      我們不談公事,只談風月。

      他會跟我聊我母親葉輕眉的故事,聊她當年是怎么在京都掀起風浪,又是怎么把鑒查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追憶和懷念。

      他說:“你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女子。她想建立一個沒有壓迫,沒有歧視,人人平等的世界。可惜,她失敗了。”

      “范閑,你和你母親很像。你的骨子里,也流淌著同樣的血。”

      “我希望,你能完成她沒有完成的事業。”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許。

      如果不是我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未來的所作所為,我可能真的會相信他,會把他當成這個世界上最懂我、最支持我的人。

      但現在,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給我編織一個巨大的、溫柔的陷阱。

      而影子,總是在我們聊天的時候,像一尊雕塑一樣,靜靜地站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他依舊是那個樣子,全身籠罩在黑衣和面具之下,仿佛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我漸漸地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有時候,會把他當成一個傾訴的對象。

      我會對著他,說一些不能對陳萍萍說,也不能對任何人說的心里話。

      “影子,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你說,我這么做,到底對不對?”

      “你說,老滕在天有靈,看到我為他報了仇,他會高興嗎?”

      他從不回答,只是靜靜地站著。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他能聽懂。

      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又開始在我心底蔓延。

      我開始控制不住地去觀察他,去試探他。

      有一次,我與陳萍萍談及北齊的一位用雙刀的高手,那位高手刀法詭異,極難對付。

      我下意識地,用手指,在面前的茶幾上,輕輕劃了一個“Z”字形。

      這是我教給滕梓荊的,一個用來鎖定和預判敵人攻擊軌跡的特殊戰術符號。

      這個符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就在我劃下那個符號的瞬間,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站在角落里的影子,他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腿上,飛快地做出了回應的后半個手勢。

      那是我和滕梓荊私下里約定的,表示“目標已鎖定,可以攻擊”的暗號!

      轟!

      我的腦袋里,像是有個炸雷炸開了。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一個我一直刻意回避,一直不敢去想的、荒誕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像瘋草一樣,在我腦海里瘋狂地冒了出來。

      我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看向那個角落。

      影子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怎么了,范閑?”陳萍萍注意到我的異常,開口問道。

      “沒……沒什么。”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的心,卻在狂跳不止。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一定是看錯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裝作不經意地,用各種方式,去試探那個影子。

      我會故意說一些只有我和滕梓荊才知道的笑話。

      “影子,我跟你說個好笑的。有一次我和老滕去喝酒,那家伙喝多了,抱著酒樓的柱子,非說那是他老婆,怎么拉都拉不走。你說好笑不好笑?”

      我會故意講一些我們一起經歷過的糗事。

      “我記得有一次,我和老滕去追一個賊,結果不小心掉進了糞坑里。那味道,嘖嘖,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陳萍萍只是微笑地聽著,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而影子,依舊是那個影子,沉默如山。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那么一兩瞬間,亂了節拍。

      我甚至,有一次在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味。

      那是滕梓荊最喜歡用的一種廉價皂角,他說,他老婆喜歡這個味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個猜測太可怕了。

      如果他是滕梓荊,那牛欄街死的那個是誰?

      如果他是滕梓荊,那他為什么不與我相認?

      如果他是滕梓荊,那陳萍萍,在這場戲里,又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這個猜測,一旦被證實,將會徹底顛覆我所有的認知,讓我所謂的“復仇”,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害怕知道真相。

      05

      隨著我在京都的勢力越來越大,我與太子和二皇子的沖突,也變得愈發激烈和表面化。

      他們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無時無刻不想置我于死地。

      而我,也在陳萍萍的羽翼下,步步為營,不斷地蠶食著他們的勢力。

      整個京都的棋局,因為我的加入,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陳萍萍認為,時機到了。

      他需要讓我看到一些“真相”,一些足以讓我徹底拋棄所有幻想,心甘情愿地成為他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只為他所用的刀的“真相”。

      我的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猜疑。

      我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往前一步,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退后一步,是永無寧日的追殺。

      我既想知道那個讓我夜不能寐的答案,又害怕知道那個答案。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狂風在外面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陳萍萍再次召我進入了那間最深的密室。

      密室里,依舊是那副陰森的景象。

      搖曳的燭火,將我們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又長又怪。

      他屏退了所有侍衛,只留下我和他,以及……那個永遠的影子。

      “坐。”

      陳萍萍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心里卻在打鼓。

      今天的氣氛,很不對勁。

      陳萍萍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聊閑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仿佛要將我整個人都看穿。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范閑,你為滕梓荊報了仇,殺了那么多人,你覺得,值得嗎?”

      我的心猛地一緊。

      他很少主動提起滕梓荊。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答道:“我兄弟的命,是命。那些人的命,也是命。用他們的命,來償我兄弟的命,很公平。”

      “公平?”陳萍萍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密室里回蕩,顯得異常刺耳,讓我毛骨悚然,“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你的復仇,你的憤怒,你所做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呢?”

      謊言!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然后開始瘋狂地加速,幾乎要跳出我的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著他,也死死地盯著他身后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色身影。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公開宣判的囚徒,在等待著法官最后的判決。

      是生,是死,是解脫,還是更深的深淵?

      陳萍萍不再看我,他緩緩地轉動輪椅,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個沉默的影子。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的輕柔,近乎嘆息。

      “讓他看看你吧。”

      “我們的大功臣。”

      “這出戲,你也演得夠久了。”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只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瘋狂奔流的聲音。

      在我的注視下,在陳萍萍的命令下,那個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我曾無數次在夢里見過的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承受著千斤的重量。

      那只手,越過他的肩膀,伸向了那張覆蓋了他所有身份、所有表情、所有過去的冰冷面具。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手。

      我的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知道,當那張面具被揭開的時候,我的人生,我的信仰,我所堅持的一切,都將被徹底改寫。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

      終于,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面具冰冷的邊緣。

      然后,輕輕地,向外一揭。

      “咔噠。”

      一聲輕響,面具應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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