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虧損四千萬，全國陷“關停潮”，曾經(jīng)的金飯碗現(xiàn)今卻慘遭拋棄

去年8月，吉林省德惠市貼出了一則《免費老年卡錯峰出行》的通知，核心意思很明確：秋季開學之后，拿老年卡的乘客在早晚高峰坐不了免費車。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老人家，您坐車沒問題，可別跟上班族、學生娃擠一塊兒。

通知一發(fā)，評論區(qū)直接吵翻了。挺的人說這是正常調(diào)度，罵的人說這是薄情寡義。沒扛幾天，通知就撤了。

撤倒是撤了。問題解決了嗎？一點沒有。充其量就是按了個暫停鍵。

德惠這個案例特別典型，2016年，德惠市推出老年人免費乘車條例：本市戶籍、年滿65周歲以上的老人，拿身份證就能白坐公交。

政策挺暖心吧？錢從哪兒出呢？市財政每年撥300萬元補貼給公交公司。聽著不少，往下算就知道了。

德惠市65歲以上老人有11.2萬，去掉行動不方便的大約1.2萬，還剩10萬人。

300萬攤到10萬腦袋上，一人一年30塊錢。按IC卡1.2元一趟算，夠坐25趟。

一個月兩趟出頭，看一次病、趕一回集，額度就用光了。

實際呢？老人們坐得遠比這多。差額誰填？全砸在公交企業(yè)頭上。

德惠的處境絕非個例。差不多同一時期，河北張家口赤城縣也貼了一張通知，擬取消老年人免費乘車資格。原因一字不差——企業(yè)自己扛不動了。

這則通知同樣沒活過幾天就下架了，但它透出來的信號，已經(jīng)是全國性的。

公交行業(yè)正在遭遇一場大面積＂關停潮＂。

不少中小城市線路說砍就砍，有的企業(yè)一年虧損四千萬，司機工資拖著發(fā)不出來，車子老了換不起新的，整條線說沒就沒。

我們心里可能會納悶：公交車不是剛需嗎？怎么就垮了？

數(shù)據(jù)最能說明問題。CEIC統(tǒng)計的城市公共汽電車客運量顯示，2014年是巔峰，全國坐了781.88億人次。

到了2024年，只剩387億人次。 十年功夫，硬生生砍掉了一半。＂腰斬＂這個詞擺在這里，一點不夸張。

2014年那會兒我們出門靠什么？地鐵還沒鋪到幾個城市，網(wǎng)約車才剛冒芽，共享單車連概念都沒有。

公交車就像城市的毛細血管，把人往東南西北各個方向運。那時候公交司機端的碗，說是＂金飯碗＂沒人反對。

可這十年，天翻地覆。

私家車保有量從12089萬輛漲到了31903萬輛，接近翻了兩倍。

有車之后誰還愿意在站臺上吹風干等？自由、靈活、不用遷就任何人，體驗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再看地鐵，公交車裝人是＂擠沙丁魚＂，地鐵裝人像＂石榴籽＂——又多又密，單次運載量是公交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還有滿街跑的電動自行車、共享單車，三五公里的路程蹬幾腳就到了。

每冒出一種新的出行方式，公交車嘴里的＂肉＂就少一塊。

客流這個＂分母＂一直在縮，后果顯而易見：掏錢坐公交的人少了，幫老年人分攤出行成本的人群也跟著少了。

企業(yè)收入銳減，只好砍發(fā)車頻次來省錢。頻次一降，等車時間拉長，乘客就更不想坐了。

越不坐人越少，人越少收入越低——這就是＂馬太效應＂，惡性循環(huán)，公交車被死死套住了。

可在這個螺旋式下墜的過程中，有一個群體紋絲不動。老年人。

過去十年，全國65周歲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從10.1%升到了15.6%，大約2.2億人。

這個群體時間多、對價格敏感，看病、買菜、接孫子，樣樣靠公交車。

出行方式再怎么花樣翻新，對他們來說最后的落腳點還是免費的公共交通。

年輕人嫌公交慢、嫌它不準時、嫌它站站停——這些毛病在老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事兒。

偏偏就是這群最忠實的乘客，帶來的營收等于零。

講到這兒，癥結(jié)其實已經(jīng)很清楚了：付費的人越跑越少，免費的人越來越多，地方財政又填不上這個坑。 三股繩擰到一塊兒，公交企業(yè)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細節(jié)：我國公交車強制報廢年限在10年左右。

2014年前后投入運營的那批車，這幾年正集中到期。

換車得花大價錢，不換就沒車上路。對那些本就入不敷出的企業(yè)來講，這叫雪上加霜。

有些地方索性借著報廢的由頭，把線路直接停了，省事兒。

所以老年人免費坐公交這件事，根子上不是＂老人該不該坐＂的爭論。它是一面鏡子，照的是地方財政的家底。

天底下多數(shù)＂免費＂背后都是一場隱性的等價交換——老百姓不掏錢了，政府的錢包就得跟上。

偏偏這些年，不少地方財政收入吃緊，撥款到不了位、欠賬賴著不給的情況真不少見。

那就直接取消老人乘車福利？

我們覺得不能這么干。

確實有網(wǎng)友吐槽過這種現(xiàn)象——有些老人一天坐七八趟公交，專門去隔壁菜市場搶便宜幾毛錢的青菜，偏偏還趕著早高峰出門，車廂里擠得年輕人腳跟都站不穩(wěn)。這情況存在，回避不了。

但另一面也得看到：很大一部分老人出門是實實在在的剛需。

幫兒女接送孩子、定期去醫(yī)院拿藥復查、買全家人的口糧……他們不是在薅羊毛，他們是在替整個家扛活兒。

一刀切砍掉免費資格，對這些人太不公平了。

好消息是，已經(jīng)有城市在琢磨更聰明的路子了。

拿上海來說，做法就挺值得品一品。 它壓根不搞免費乘車卡，而是把交通補貼直接打到老年人賬戶里。

不管什么時候坐車，一律正常刷卡付費。想坐就坐，錢攥在自己手里自己安排，既保住了出行需求，又把＂為坐而坐＂的浪費給堵上了。干凈利落。

放眼海外，發(fā)達國家的普遍做法也不是全免，而是有門檻的優(yōu)惠。

就意大利來說，政府為60歲以上老人在鐵路、航空、公交等各環(huán)節(jié)提供票價折扣，但不會全額免單。

拿德國來說，很多城市給65歲以上老人大幅打折的交通年票或月票，部分城市只對80歲以上的高齡老人才全免。給優(yōu)待，但畫邊界。

國內(nèi)也有人提過分層方案：高峰時段坐車付費，錯峰時段免費；或者拿是否領養(yǎng)老金來劃線——領養(yǎng)老金的承擔部分費用，沒有養(yǎng)老金的底層老人繼續(xù)免費，兜住最需要兜的那批人。

核心思路就一個——因人制宜，因地制宜。

公交車這個東西，承載的從來就不光是＂從A到B＂的交通功能。

對許多老年人而言，它是去醫(yī)院的生命線，是連著菜市場的煙火氣，是走出家門不至于困死在屋里的那根繩。

國家當初推公交優(yōu)惠，初衷就是讓老年群體尤其是低收入群體出得起門、愿意出門，減少孤獨感，活得有質(zhì)量。 這個初衷，什么時候都不該丟。

但光有初衷不夠，得有人買單。買單的錢不夠了，我們就得換活法。

政策可以向長者傾斜，可傾斜多少、怎么傾斜，得精打細算，不能大包大攬。

有條件的＂免費＂能減少浪費，能松一松財政的弦，更關鍵的是——它能讓公交車這根毛細血管繼續(xù)跳下去。

一座城市要是連公交車都保不住了，丟掉的可不只是幾條線路。丟掉的，是最底層老百姓邁出家門的那份底氣。

參考文獻：

1.縱深新聞：《河北赤城擬取消老年人免費乘車引爭議 公交困局如何破？》

2.觀察者網(wǎng)：《公交停運、地鐵線路被砍，公共交通如何駛向下一站？》

3.《中國新聞周刊》：《老年人免費乘公交，撐不住了？》

4.CEIC：城市交通公共汽電車客運量數(shù)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