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楊陌與潘忠偉在潼關黃河景區合影
文學與藝術,是我心底永不熄滅的星光,就像林皋湖清晨的薄霧,柔軟而堅定地彌漫在我生命的每一個角落。當白水作協成立的消息如春風般吹進我的生活,我懷著一顆近乎朝圣的心,在幾位老師的引薦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通往文藝世界的大門。門內,是我想象過無數次的光景——一群執筆為杖的人,在文字的密林中并肩行走,而我,終于也有幸成為其中一員。
初入作協,我像一株剛被移栽的幼苗,既渴望生長,又畏懼風雨。承蒙大家厚愛,我先后被推選為理事、副主席。這份信任讓我感激,卻也令我惶恐。每當夜深人靜,我翻開文友們的作品集,那些靈動的句子、深沉的情感,都如泉水般洗滌著我的心靈。而回看自己的文字,卻多是應景之作,稚嫩而生澀,仿佛還未學會奔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追逐著遠方的光芒。
就在自我懷疑幾乎要將我淹沒時,幾位文友的鼓勵如暖流般涌來。他們說:“寫作是一場與自己的對話,不必急于求成。”于是,我決定將那些散落在時光角落的文字一一拾起,匯編成集。取名《就戀那條河》,不僅因為那條河是故鄉的符號,更因為它流淌著我生命的脈絡——童年的嬉戲、青春的夢想、中年的回望,還有祖輩因水的遷徙,以及那些與親人、友人共度的溫暖時光,都在河水的波光中靜靜閃爍。
整理書稿的過程,像是一次對過往的深情回訪。而封面題字和設計,成了我心頭最重的一筆。在我心中,楊陌老師自然成了我的首選。這個抉擇,不僅因為他的書法造詣,更因為他對待藝術與人生的態度,與我心中的文學理想不謀而合。
第一次聽說楊陌老師的名字,是在1998年前后的林皋水庫。那時,我在水庫大壩站工作,日復一日面對著浩渺的水面,心中卻時常泛起對遠方的向往。楊陌這個名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在我對書法藝術尚顯模糊的認知中熠熠生輝。我曾在文化館的櫥窗里,還有好多公眾場合見過他的作品——筆走龍蛇,力透紙背,每一筆都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于堅持與熱愛的故事。
![]()
- 楊陌與潘忠偉在白水文緣堂門口合影
直到白水作協成立后,我才真正走近這位仰慕已久的書法家。令我意外的是,他身上沒有絲毫“大家”的架子,反而像一位久別重逢的兄長,溫和而真誠。我們從書法談到文學,從藝術聊到人生,多少次無拘無束的長談,就如耀眼的星光點亮了我心中的迷霧。
楊陌老師自少年起便與墨香結緣。他曾在舊報紙上練字,墨跡洇透紙背,也滲透進他的生命。后來,他深造于首都師范大學書法專業,筆下的字漸漸有了筋骨,也有了風骨——既有北碑的雄渾,又具南帖的秀逸。他曾任解放軍總參謀部書法創作院藝術委員、中央警衛團軍官,兩次榮立三等功,被總參評為“軍地兩用人才先進個人”。如今,載入《白水縣志》的楊陌身兼北京西城區書法家協會副主席,白水縣文聯副主席、書法家協會名譽主席等職,還被評為“白水縣有突出貢獻拔尖人才”,但他卻始終保持著對藝術的赤子之心,也看不到絲毫的傲氣。
然而,比起他在藝術上的成就,更讓我動容的,是他待人處事的溫度。
楊陌老師定居北京后,仍時常千里迢迢趕回白水,只為陪伴年邁的父親散步聊天。我曾親眼見過他恭敬地站在父親床前,像孩子一樣細數朋友送的禮物——一方硯臺、一盒食品,甚至一本舊書,他都能講出背后的故事,逗得老人開懷大笑。那神情,比他站在任何一座領獎臺上都更加虔誠、更加動人。
他的熱心腸,在白水是出了名的。誰家孩子想學書法,他再忙也要抽空指點;哪個協會有活動,他總是不遺余力地關心支持。滿大街他的墨寶——商鋪的匾額、學校的校訓、祠堂的楹聯、文友的書名,幾乎都是慷慨相贈。公祭倉頡、義寫春聯,更是他年年都要克服困難趕回家鄉必做的事。有人說他傻,他卻淡然一笑:“別人掛你的字是看得起你,收錢就見外了。能讓白水多一份墨香,比什么都強。”
他對文字的敬畏,幾乎到了執拗的地步。作為《谷雨有聲》公眾號的總監,我常會收到他深夜發來的提醒和標注,大到用詞造句、人文地理,小到一個錯別字、一個不當標點,都逃不過他的慧眼金睛。起初我覺得他太過嚴苛,甚至有點較真,后來才漸漸明白,這絕對不是挑剔,而是對文化的尊重,對讀者的負責。
![]()
- 潘忠偉《就戀那條河》封面
我們之間的交往,從未因身份差異而有絲毫隔閡。他每次回鄉,我們總要抽空小聚。有時在白水大地自由散步,看夕陽西下;有時在茶館酒館對坐小飲,聽雨打窗欞。我曾開玩笑地給朋友炫耀:“楊陌老師就像我的警衛。”他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配合我演起戲來。那份謙和與真誠,讓人忘記了他是一位聲名遠播的書法家,只覺得是一位可親可敬的兄長。
記得有一回酒后,他拉著我的手問:“兄弟,別人都要我的字,你咋不要?”我借著酒勁,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答:“楊哥,您要是覺得我接近您就是為了弄幾幅字,那可真是小看我了。”他非但不生氣,反而笑道:“哥一定要給你寫,你抓緊擬內容,我哪怕是在北京,都會寫好給你送回來。”其實,我早有求字的想法,只是不愿讓這份情誼沾染過多的功利。而他,早已看穿我的心思,用最溫和的方式成全了我的自尊。
后來,我陸陸續續收藏了楊陌老師不少作品。有的收藏在書柜里,有的精心裝裱掛在墻上;有的受朋友所迫,背著他轉贈了別人。每次我忐忑地告訴他,他總是擺手笑道:“給你了就是你的。字這東西,就像河水,要流動起來才有生命。”
楊哥的老父親楊老爺子的慈愛,讓我至今感念。這位時年九旬有四的老人,竟把我的小書《就戀那條河》看了兩遍。有一回,楊老師拉著我故意問他:“認得這是誰不?”老爺子朗聲答道:“咋不認得,忠偉么,他的書我都看兩遍了!”說著,從床頭翻出我的那本“雜貨攤”,遞給我看。
這份情誼,讓我在為他撰寫祭文時,既感榮幸,又如履薄冰。那一夜,我對著稿紙坐了好久,總覺得再好的文字,也配不上這般深厚的情誼。而楊老師在父親安葬后,執意請我吃飯答謝。席間,我問他:“我拿您那么多字從沒給過錢,就寫了篇祭文您還放在心上?”他正色道:“一碼是一碼。情義是情義,心血是心血。”說罷,在眾人面前還把我好一頓夸,夸得我無地自容,心中卻暖流涌動。
![]()
- 楊陌父親在看潘忠偉《就戀那條河》文集
為《就戀那條河》題寫書名時,他在文緣堂一連寫了三遍。第一遍,他說“太匠氣”;第二遍,覺得“少了靈動”;直到第三遍,才鄭重落款蓋章。我本以為已臻完美,誰知次日清晨七點多,他打來電話,語氣急切:“那個‘條’字也有繁體字,那個‘河’字,也少了些曲折的韻味,不像流動的河水。你趕緊來,我要重寫。”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對待藝術的態度,從不僅僅是技藝的錘煉,更是生命的投入。
如今,楊老師多數時間住在北京,但他的心,始終牽系著故鄉。每次通話,他總要細細詢問白水的近況——哪條老街改造了,哪個孩子書法獲獎了,哪個人的事咋樣了。在他的影響下,白水的書法氛圍日益濃厚。機關學校、街巷農家,處處可見他的墨跡。他就像劉家卓村楊家老屋門前那棵“千年”古槐,枝葉雖伸向遠方,根須卻始終緊握著故鄉的泥土。
人無完人。兩地奔波,的確讓他參與家鄉建設的機會受限,但這絲毫不能掩蓋他對故土的深情與貢獻。于我而言,他既是燈塔,照亮我前行的路;又是兄長,在我因事所求為難時,慷慨的幫我解圍。
每當我看見他為我題寫的書名,墨香氣息便會撲面而來。那不只是字的香氣,更是一種人格的芬芳,一種在喧囂時代中依然堅守的從容與溫情。這條河,因了他的點綴,流淌得更加動人;這片鄉,因了他的墨香,永遠芬芳。
而我相信,這樣的芬芳,終將會跨越山河,浸潤更多人的心田……
![]()
(潘忠偉,白水縣文聯委員,白水縣作家協會顧問。該文發表于《華山文學》2025年第6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