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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黃海婷 胡夢然 深圳攝影報道
近日,“內存條價格‘斷崖式’下跌”沖上熱搜,引發市場廣泛關注。就在業內普遍認為AI算力需求將持續推高全球內存價格之際,市場行情卻驟然轉向。深圳華強電子世界等多地市場,內存產品價格自上周起明顯回落,部分32GB內存條價格直降30%,商家出貨意愿強烈,而消費者觀望情緒濃厚,“等等黨”成為這輪價格波動中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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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輪“急漲急跌”背后,究竟是短期供需錯配,還是行業周期的提前反轉?《華夏時報》記者深入華強北一線,采訪了多位產業鏈核心參與者,進一步還原這場拋售潮的真相。
根據2026年4月第一周的渠道市場現貨報價,跌幅之劇烈遠超市場預期。記者走訪發現,以DDR4系列為例,8GB和16GB DDR4 3200內存條價格雙雙暴跌25%,分別跌至45美元和90美元;32GB DDR4 3200價格也下跌9.09%至200美元。DDR5系列同樣未能幸免,16GB DDR5 5600下跌10.53%至170美元,16GB DDR5 6000下跌10%至180美元。SSD方面,120GB SATA SSD一周內下跌11.54%至23美元,240GB和480GB分別下跌5.77%和4.44%;PCIe接口產品也普遍出現2%至5%不等的周度跌幅。
然而,這場價格雪崩并非全球市場的全貌。當國內渠道商為去庫存而拋售時,海外市場的定價邏輯正沿著另一條軌道運行。據行業監測數據,2026年第二季度DRAM原廠合約價預計將季增58%—63%,NAND Flash合約價更將季增70%—75%。換言之,與國內現貨市場“跌跌不休”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海外大客戶拿到的合約價格仍在持續攀升。這種“一冷一熱”背后恰恰揭示了本輪暴跌的核心矛盾:它不是全球供需的全面逆轉,而是中國渠道市場流動性危機與結構性錯配的集中爆發。
囤貨預期落空,恐慌性拋售成導火索
《華夏時報》記者走進深圳華強北電子世界,看到檔口依然繁忙,不時可見外國采購商在紙上羅列采購清單,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不安。“最近存儲的輿論太大了,已經影響商戶的生意了。”市場部一位工作人員向《華夏時報》記者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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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輪下跌來得有多快?深圳市浪險硬存儲電子有限公司總經理楊曉程向本報記者給出了精確的時間節點:“2026年Q1以來,內存、SSD價格大跌,核心是供需徹底反轉、需求萎縮、恐慌拋售三重疊加。”他進一步解釋,供給端產能暴增,供遠大于求,渠道庫存積壓嚴重,“庫存超60天,遠超安全線,被迫降價清倉”。最先撐不住的是DDR3產品,隨后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向全品類蔓延。從4月第一周的數據看,DDR4產品的跌幅遠超DDR5,這正是“清倉先從老產品下手”的典型特征。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長張孝榮在接受《華夏時報》記者采訪時,將這輪下跌的誘因歸結為“前期渠道過度囤貨導致庫存高企扛不住”。他分析說,在內存大廠產能回流、谷歌內存壓縮算法沖擊下,市場情緒轉空,最終引發了上游經銷商的恐慌性拋貨。“核心推手是渠道端庫存集中釋放,并非下游需求突然熄火,這是投機資金撤離引發的短期快速回調。”
這一判斷得到了工信部中小企業專家謝良鴻的印證。他向記者透露,此前渠道商普遍押注“AI會帶火一切存儲”,提前囤貨拉滿預期。“結果終端PC、手機出貨依舊疲軟,游戲與DIY市場也撐不起漲價故事。庫存越積越厚,資金鏈越繃越緊,最終只能靠降價‘拆彈’。”
《華夏時報》記者在走訪中發現,這種“預期拉滿、現實落空”的劇本,在華強北并不陌生。一位不愿具名的存儲經銷商告訴記者:“去年下半年大家都在賭AI會引爆換機潮,DDR5和高端SSD囤了一堆,結果今年開年一看,終端根本不買賬,資金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割肉出貨。”
然而,庫存高壓只是問題的起點。當供給端的“堰塞湖”開始泄洪,需求端的真實面貌便成為決定價格走向的關鍵變量。那么,下游市場到底有沒有能力承接這批低價貨源?
消費級無人問津,企業級獨木難支
如果說庫存高企是這輪下跌的“火藥桶”,那么下游需求的疲軟就是那根點燃它的火柴。
楊曉程向《華夏時報》記者提供了一個頗具反直覺的市場現象:“本輪下跌詢問的客戶增加,但是成交率還是沒有那么明顯。”這意味著,雖然降價吸引了大量詢價——部分DDR4產品一周內降價四分之一,可謂“誠意十足”——但真正下單的人并不多,“等等黨”心態正在全市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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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觀望情緒在不同客戶群體中表現各異。當記者問及企業級客戶與普通裝機客戶的心態差異時,楊曉程的回答簡潔而直接:“是的。”他進一步解釋,企業客戶更看重長期供應穩定性,而個人消費者“等等黨”心態明顯得多。越跌越等,越等越跌,一個負反饋循環正在加速形成。
張孝榮向記者剖析了這一機制:“越跌越觀望會短期加劇價格下行壓力,形成降價—觀望—再降價的負反饋。但價格跌至成本線附近后,廠商也會再度控產保價,下跌空間將收窄。”他認為,這種情緒從中長期看會加速價格觸底,但不會導致持續深跌。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存儲產品都跌聲一片。謝良鴻向《華夏時報》記者提出了一個關鍵判斷:未來沒有統一的“內存周期”,只有分化的“場景周期”。“AI服務器內存繼續緊俏,但消費級內存可能長期陷入‘低價拉鋸’。漲跌不再同步,冰火兩重天或成常態。”
張孝榮也持類似觀點:“AI的紅利并未提前消化,而是需求結構發生了轉變。常規DRAM價格走弱,但HBM等高帶寬產品價格依然堅挺。AI對存儲的需求從通用容量轉向高性能、高帶寬,普通內存與AI存儲市場出現明顯分化。”
需求端的結構性分化,直接導致了產業鏈各環節的“悲喜不相通”。誰在承受最大壓力?誰又能在風暴中相對安穩?這需要我們將視線從市場行情轉向資金鏈與經營實況。
產業鏈承壓各異,拐點信號待觀察
在這場價格急跌中,產業鏈各環節的承壓能力截然不同。誰的傷口最深?《華夏時報》記者就此采訪了多位專家。
謝良鴻明確向記者指出:“當前風險最高的是渠道商,尤其是前期高價囤貨的中小商戶,面臨資金鏈斷裂壓力。”他分析說,原廠(三星、SK海力士、美光)壓力相對可控,因有HBM和高端DDR5的利潤支撐,且可調整產能結構。終端零售商體量小、周轉快,受損有限,但出貨速度明顯放緩,“這對華強北影響最大,終端客戶也在等更低的價格,預計要延續至五一節前后。”
楊曉程也從一線經營者的角度印證了這一判斷。他所在的公司主要銷售消費級固態硬盤和內存條,客戶群體包括國外客戶、外貿公司、國內電商以及電腦工廠。面對價格持續下探,他表示:“接下來的兩個月主要看4月份是否還會下來。目前大家也處于觀望階段。”不過,他對未來并不完全悲觀,“未來還是看漲大于跌”。
張孝榮則從更宏觀的產業周期視角給出了判斷:“此次回落屬于技術性回調,并非上行周期結束。AI驅動的企業級、HBM需求仍然供不應求,行業長期邏輯未破。現階段,僅消費端DRAM產品階段性泡沫被擠出。真正周期拐點需等新增產能大規模落地,目前尚不具備條件。”
他預計,二季度內存價格會先跌后穩,下半年有望溫和反彈。關鍵變量有三:原廠控產力度、AI服務器訂單、消費電子復蘇情況。他最后給出了一個值得行業深思的啟示:“存儲行業周期波動大,不宜盲目囤貨,產業與投資應聚焦高端產品。”
《華夏時報》記者在梳理數據時發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背離:盡管渠道市場現貨價格暴跌,但原廠合約價格卻在持續上漲。據行業監測數據,預計2026年第二季度DRAM合約價將季增58%—63%,NAND Flash合約價將季增70%—75%。
這意味著什么?張孝榮向記者解釋:“現貨市場反映的是渠道商的恐慌情緒和短期資金壓力,而合約價反映的是原廠與大型客戶之間的長期定價。兩者背向而行,說明這輪下跌并非全行業供需逆轉,而是流通環節的流動性危機。”換言之,大客戶依然在為未來幾個月的供應支付更高價格,而華強北的經銷商們卻在為過去的囤貨“割肉求生”。
謝良鴻也認為,這種分化進一步印證了“場景周期”的判斷。“原廠把產能轉向HBM和企業級DDR5,消費級DRAM的供給反而可能收縮。但渠道商手里的貨正好是消費級產品,兩邊對不上。”他預計,這種背離狀態至少要持續到第二季度末,待渠道庫存消化到健康水平后,現貨價格才可能與合約價重新收斂。
《華夏時報》記者在華強北走訪時也注意到,盡管價格大跌,但檔口里仍有不少外國采購商在尋找機會。一位來自中東的采購商通過翻譯告訴記者:“現在價格很有吸引力,但我們也在等,可能還會更低。”這種“既心動又猶豫”的心態,正是當下市場最真實的寫照。
從“搶不到”到“賣不動”,內存條價格在短短一個季度內上演了一出過山車行情。表面上看,這是庫存高企與需求疲軟疊加引發的技術性回調;深層看,這更像是AI時代存儲行業需求結構重塑的一次劇烈陣痛。消費級內存的泡沫被擠出,而企業級、HBM等高端產品依然堅挺——現貨與合約價的背離,更是這一結構性矛盾的集中體現。這或許預示著,未來的存儲周期不再是整齊劃一的“普漲普跌”,而是一場分化加劇的結構性博弈。對于華強北的商戶們來說,能否熬過這個春天,取決于他們能否在“冰火兩重天”的新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責任編輯:徐蕓茜 主編:公培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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