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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月2日,星期三,上海,凌晨兩點。
就在這個萬籟寂靜的時刻,上海市公安局黃浦分局值班室接到來自上海市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報警電話,報案稱,該院住院部有一位前天入住單人病房的男性病人葉先生因哮喘發作,搶救無效死亡了。該人還表示,患者是老哮喘,一到冬天就發病,一發病就來醫院要求住院,而且必須給他安排單人病房。
警察對此感到不解,患者因病搶救無效死亡,屬于正常現象,這有什么可以報警的,這時,對方才作出說明:死者是外國僑民,按照公安的規定,是必須報告的。警察心里暗罵,早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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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市局立刻通知外事科指派值班警員與黃浦分局治安科也派員前往,會同市局外事警員處置此事。醫院距黃浦分局不遠,治安科警員小許騎自行車趕到醫院時,駕警用摩托車前往的市局外事警員老殷也已抵達。
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初叫公濟醫院,是上海灘一家老醫院,在清同治三年由天主教江南教區創辦。從創辦開始一直到抗戰勝利,都只收治外籍患者,戰后該院作為敵產被舊上海市衛生局接收,方才改為公立醫院,上海解放,該院被市軍管會接管時,后改名為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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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小許、老殷只當這一趟差使屬于正常履行一下程序,醫院向公安機關報告,警方派員前往核實,然后讓醫院填一份單子,簽名蓋章。如果有家屬在場的話,例行公事表示一下撫慰就算完事了。沒想到,跟醫院方面一接觸,發現此事并沒有那么簡單。
死者是個白俄,名叫葉夫根尼,六十歲,住提籃橋區丹徒路,但老住戶仍習慣以舊名稱之,依據病例顯示:1951年12月31日晚七時許,葉夫根尼坐一輛三輪車來到公濟醫院掛急診,自訴氣短、憋悶、呼吸困難等癥狀。接診醫生是個年輕人,翻看了患者帶來的舊病歷,說您這是哮喘病癥狀,可能跟氣候倏冷有關系,讓其住院治療。葉夫根尼說我也是這么想的,把生活用品都帶來了,請給我安排單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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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醫院把這位葉先生就被安排進了住院部二樓東側的一間單人病房。當時醫院對難以自理的病人采取兩種做法:輕度的由當班護士負責解決,如有需求可用鈴聲召喚護士;嚴重的則由醫院安排看護在病房值守。看護也屬于護士,通常是實習生或者剛入職的新護士。單人病房就不管入住病員日常生活能否自理,都會配備一個看護,承擔該護理對象的全部服務。
但老葉對醫院的這個叫小邱的卻不以為然,他討厭晚上入睡后有人待在同一間病房里打盹兒,所以,他每晚臨睡前都會把看護打發走。
被打發走的看護當然不能提前下班,只能在護士室等待,對于老葉這個有點兒另類的病員,看護小邱每隔個把小時就會偷偷踅進病房去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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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根尼經醫生治療后,哮喘癥狀減輕,這天晚上睡得很熟。次日起來,自覺狀態已大有好轉,心情不錯,可昨天,他的哮喘又發作過三次,但不算嚴重,經吸氧處理后,很快就平復了。
當晚,又是小邱值班,一切依舊。午夜過后,小邱正在護士室休息,忽然電鈴聲大作,看顯示板上閃爍的紅燈,正是葉夫根尼所住病房發出的呼喚。小邱急忙趕去,只見老葉躺在床上,大張著嘴巴艱難地呼吸,臉色白中透青,隱隱還有些許灰色。這是哮喘嚴重發作時的癥狀,并且已經影響到心臟功能,臨床上屬于“瀕危”的情形了。小邱見狀大驚,也不敢助其吸氧,立刻按鈴急召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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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醫生急急趕到,檢查下來,發現病人的支氣管嚴重痙攣,心跳頻率異常。醫生認為心跳異常應是支氣管痙攣引發,因此先得把痙攣控制住。這時,英國籍內科專家丹尼爾先生也來了,丹尼爾贊同值班醫生的診斷,隨即實施控制痙攣的措施。可是,兩人竭盡全力,還是未能控制住病人的支氣管痙攣和稍后出現的心臟危機,大約半小時后,葉夫根尼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死者是俄羅斯國籍(此指沙俄),醫院即向轄地警方黃浦分局報告。同時,又按照葉夫根尼辦理住院登記手續時留下的資料,指派專人前往其住所丹徒路通知其家人。老葉早年有過婚娶,二十年前妻子病歿。之后他單身多年,直到抗戰勝利后的次年方才跟一個中國女子同居,算是結束了單身生潔。這個四十五歲的女子是個東正教徒,名叫郭金妮,當時失業在家,之前是一家私立中學的音樂老師,接到噩耗,她深感震驚,即與來人一起趕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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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葉夫根尼的遺體,郭金妮自是悲痛。但她出身東正教家庭,是個資深教徒。面對愛人的死亡,她還保持著一份清醒。這位音樂老師在向死者致哀后,就開始整理遺物。這一整理,發現了異常,老葉入院時隨身攜帶的一個細長口袋以及手表都不見了!
手表倒還罷了,據郭金妮說,這個由她親手縫制的布袋,長半尺、寬三寸,裝滿東西后呈圓棍狀;兩側連接手指粗的布繩,可以拴在腰間。里面裝著老葉的畢生積蓄,具體多少她不清楚,但她記得有金條、首飾和銀元,還有美鈔。這個布袋老葉一直拴在腰間,晚上睡眠時是否解下她不清楚,因為這對夫妻是分室而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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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說,醫院方面引起了注意。值班醫生比較謹慎,也很細心,阻止了護士長叫看護翻查病床的企圖,而是馬上電告保衛科值班人員。當晚在保衛科值班的是科員小鐘。小鐘在1949年10月,他被分派到公濟醫院當了保衛科科員。
小鐘趕到病房,了解情況后表示,不是已經報分局了嗎?死者是外僑,按照規定,公安部門會派人來實地查看的,估計人馬上就要到了。這邊什么都別動,所有人員退出病房,等警察過來后聽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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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老殷、小許已經抵達醫院了。兩人聽明情況,交換了意見,決定先查看一下現場。老殷是原是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刑事捕探出身,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不愿繼續給汪偽政權的警局效力,遂辭職。抗戰勝利,老殷應邀返回國民黨政權的警察局,還是干刑警。解放戰爭時期,他曾協助中共地下黨做過一些秘密工作,解放后被新政權留用,因熟悉警務且精通外語,被分派到市局外事科。小許則是新警察。
由于發生意外,老殷就請小邱拿來三副醫用橡膠手套,分別戴上后入內查看,小許是助手,小邱則打下手。檢查下來,死者身上確實沒有郭金妮所說的小布袋。把遺體移到擔架上,檢查了整張病床,也沒有發現。老殷接著讓小許、小邱配合著把病床的棉被、床單卷扎起來封存,然后要求醫院把老葉的遺體移送太平間,說可能需要解剖。打電話向市局請示后,即與小許前往丹徒路葉夫根尼的住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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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管段派出所民警介紹,老葉是職業調音師,還兼營出售樂器零配件和易損件,其住所乃是前店后宅格局。之所以要搜查,并非主觀懷疑死者生前有什么不軌,而是因為老葉是單身,同居的郭金妮不一定知曉其生前的財產情況,需要確定的是,對郭金妮所說的那個不翼而飛的小布袋究竟是否存在以及攜往醫院的真實性作出判斷。
查看住所的結果是:老葉家中藏有銀元一百三十三枚、人民幣二百余萬元(現在的二百多),未見其他貴重財物。另外,發現郭金妮居住的臥室內有女式首飾一套五件,均由滬上九大銀樓之一的“襲天寶”出品,盛放的盒子中附有寫著郭氏姓名的發票,上而的日期是民國十六年,郭說這是其當初出嫁時娘家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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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殷據此進行推理,葉夫根尼系白俄僑民,應是十月革命后逃亡來華定居滬上的。他長期生活于戰亂年代,把手里的法幣兌換成黃金、銀洋、美元,但其住所只有銀元和人民幣,未發現其他,因此郭金妮的“小布袋”之說基本屬實——至于為什么家里的一百三十三枚銀元沒有帶在身邊,只能留待往下由辦案人員去研判了。
老殷隨后把相關情況下向市局總值班打電話匯報一應情況。總值班下達指令:通知公濟醫院必須完整保護現場和死者遺體,死者隨身的遺物以及被褥床單等物品由老殷帶回,暫由外事科作為物證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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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當時的規定,凡是涉及外僑的刑事案件,概由市局負責偵辦。1月2日上午十時許,上海市公安局作出決定:對葉夫根尼之死進行初步調查,但暫不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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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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